终于，他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了。

　　发白的手指一松，红罗宾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拖着一道红色的尾羽，直直落如水中。

　　桥上，还扭打在一块的红头罩与蝙蝠侠同时动作一滞。尽管知道提姆其实能够随时解开束缚，身上也藏有各种工具，两人还是紧张了一瞬。

　　蝙蝠侠和红头罩几乎同时冲向桥边。为了最后遮掩一下，两人还营造出了一点推搡的感觉。

　　当布鲁斯低头向水面看去的时候，他立马就明白了之前杰森所说的“会知道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见此刻，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他们下方转动着，显示出一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内陆水库中的恐怖景象。而就在他们过来的这一点点时间之内，周围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云层开始聚集，底下的漩涡也越来越急，远方哥谭市区似乎还有沉闷的雷声传来。

　　蝙蝠侠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他眺望向市内时，似乎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不断升腾、聚集。

　　“这就是雷霄古弄出来的东西吗？”布鲁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狂风中响起。

　　杰森在一旁点点头。

　　布鲁斯了然。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黑色的身影已经纵身跃向那越来越急促的漩涡。

　　桥面上，红头罩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他双手向身侧一挥，火光沿着手掌向下蔓延，大种姓之刃出现在手中。

　　杰森把自己视线的落点从漩涡中央扯到手中的武器上，紧紧盯着大种姓之刃的刀刃。

　　大种姓之刃本质上是一种灵魂武器，是根据他自己灵魂能量而塑造出的利器。

　　如果他的意志坚定到能够干涉灵魂，那么这件对无名具有“特攻”的武器其实并不一定要是两把短刀的模样

　　在不断聚拢的黑云之下，杰森手中的大种姓之刃像是两道燃着火光的审判之刃。

　　渐渐的，又变成两捧流动的火焰，掬在手中，缓缓延展成新的模样。

　　不知何时，远处市区上空已经变成了黑压压一片，滚动的乌云仿佛孕育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怪物。

　　在杰森的视野中，一道灰黑的虚幻身影就像是哈○波特里头的摄魂怪一样，呼啸着从远处那团黑云里头飞出来，如一团难以拦截的黑雾一样，眼看着就将直直地飞入湖面上的的漩涡中去。

　　“砰！”

　　突然，一团火光如流星般闪过，黑雾骤然炸开，变成一大团颜色浅淡的气体。

　　不远处桥面上，杰森对着灵魂武器的枪口像是西部片那样吹了口气，燃着火光的枪管把他的五官雕刻得忽明忽灭。

　　同一时刻，他面前的那一整团“浓云”都忽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竟然分散成了一个又一个同先前那个一样的黑影。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排开，遮蔽住了最后一点月光。

　　面对那一群无穷无尽的黑影，杰森挑衅地抬了抬眼皮，变换了形状的大种姓之刃在他手中灼灼燃烧着，几乎要烫穿夜色。

　　第120章

　　夜翼蹲在街边一处楼顶上, 举着一个望远镜看向对面一间公寓中模糊的身影。

　　忽然，今夜一直很平静的哥谭街道起了一阵风，气流卷过迪克的额发, 吹向街道尽头。

　　夜翼皱了皱眉, 用手指把发丝捋到耳后。

　　但就在手腕掠过眼前后的一瞬，夜翼眼神一凝。

　　只见就在那个瞬间，他望远镜中的身影一软，竟然无声无息地摔倒在了自己客厅的地板上。

　　迪克立马摸出制服夹层中的手机, 飞快敲过屏幕。

　　N：我监视的无名死了。

　　R：我这边也是。

　　达米安放下手机，从一间24小时便利店的通道中间站起身。

　　他的面前，便利店的收营员躺在地上。罗宾刚刚试探了他的鼻息, 确定了这个上一秒还好好“活着”的员工已经在一瞬间不知不觉去世了。

　　这段时间，有不少无名潜藏在哥谭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在之前定位到了其中的某一些，处理掉了行事比较偏激的几个，剩下一些则控制在随时能够监视的范围内。

　　今晚, 达米安和迪克的任务就是负责监视它们之中的两个个体。

　　而此刻, 哥谭市的无名在同一个时刻都意外死亡了。

　　是因为Akhi那边的事情造成的吗……

　　达米安捏着手机，还没长开的脸蛋面容严肃地眺望着头顶的天空。

　　在他是视线中，远处的楼顶上, 四五个黑影连成一串, 像掠过低空的鸦群, 飞向哥谭水库的方向。

　　“队长，东区小队发现两个对方的死士。已经进行了处理。”

　　楼顶, 一个联盟的刺客凑向跑在前面的一人道。

　　艾萨辛脚步不停, 嘟囔了一句：“这样下去就我们这什么进展都没有了。”

　　在知道了雷霄古会在今天行动之后，杰森和布鲁斯一直在戒备前任“恶魔之首”的部下们会不会突然出现干扰最终的行动。

　　在一些纠结之后，杰森想起了自己身后同样有一群并不逊色于任何人的优秀刺客们。

　　于是今夜, 哥谭市一些普通的帮派人员会发现，日上中天的冰山餐厅罕见地完全停止了营业，几块被毒贩们列为禁地的区域也空空荡荡，只有在靠近哥谭市水库边的那些街头，时不时有死亡的阴影闪过，确保没有一只苍蝇能够飞过他们拦下的界限。

　　艾萨辛看向刚才说话的人：“给我们提供信息的那位，神谕，她那边还有什么新的情报传来吗？”

　　“有一些情况，但很快蝙蝠女和搅局者就说她们已经把这个处理掉了。”

　　卡珊德拉把一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刺客打包扔在夜翼的摩托车后座上。迪克结束了自己那边的监视工作，此刻来到了女孩们这边帮忙。

　　斯蒂芬妮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呼，这批刺客可比哥谭市里头的混混难对付多了。不过和我们比起来也就那样吧。”她拉起边上蝙蝠女的胳膊，比划了一下卡珊的肌肉。

　　迪克正准备把这个之后还能用来审问的刺客扔进GCPD中，闻言对女孩们比了两个大拇指，但很快又有些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着：“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布鲁斯和杰森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

　　冰冷的湖水一瞬间挤压过来，布鲁斯只来得及从腰带中掏出便携呼吸器戴上，就感觉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支配他的动作，把蝙蝠侠拖向完全无光的水底。

　　估计不管现在的雷霄古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他都很难想象的到，会有人这么不要命地往这么疯狂的漩涡里头跳。

　　在几秒中之后，蝙蝠侠意识到这种几乎要逼近自然之力上限的水流确实难以凭人力对抗。布鲁斯冷着脸，沉着地任由漩涡中的水流拖着自己向下沉去。

　　过程中，他在制服上按了一下，胸口的蝙蝠标志亮起有些刺目的白光，在水面下照亮了前方数米的距离。

　　等到布鲁斯估计距离差不多之后，他的靴子下方两片鞋底自动脱落，露出四个微型的水下螺旋桨开始工作起来，在他身后留下一小串细密的气泡，带着蝙蝠侠离开收束旋转的水流。

　　眯着眼睛在水下巡视了一圈，布鲁斯利用漂浮向上的气泡找准了方向，蹬了两下，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此刻提姆悬浮在水中，同样戴着呼吸器，可是双眼紧闭，毫无动作。

　　一道黑雾像树根粗的水蛇那样，纠缠环绕在他的周围。“蛇躯”绕过四肢，“蛇头”从高处张开血盆，制住了红罗宾的动作，眼看着还剩最后一步就能够彻底吞噬这具渴求的躯体。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道黑雾的动作正在被什么给阻止着，有一点柔和的光芒从红罗宾的腰带上亮起，像一层微弱的屏障笼罩住提姆，导致黑雾迟迟没有办法完成最后的那一步

　　那像是一个有些古怪的钥匙串，挂在提姆的腰带侧面。

　　上面能够看见古铜色的一小片金属、一块黑色的积木，还有一簇颜色各异的毛发，正随着水流漂动。

　　尽管黑雾现在像是处在僵持的状态，但是布鲁斯能看出，随着时间流逝，那道黑雾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原本完全虚幻的身体开始出现能被他看见的颜色。偶尔一个间隙，他好像还能在其中瞥见雷霄古的五官。

　　没有时间再拖延，蝙蝠侠立马冲了过去。

　　黑雾在他靠近的瞬间剧烈波动起来，布鲁斯感到一阵让人不适的阴暗蔓延而过，不过他的动作却没受到丝毫影响。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颜色古旧的匕首同样是杰森从大种姓带回的武器，此外就和提姆身上的护身符一样，被扎塔娜施加了特殊的魔法划过水流驱散开面前的黑色。

　　布鲁斯两下蹿到提姆面前，一条手臂绕过红罗宾颈后，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按在他的肩膀之上。另一只手对着黑雾与提姆相接最紧密的地方，自上而下狠狠一挥！

　　黑雾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就算在水下，布鲁斯好像都能听到传来的尖锐叫声。

　　它明显想要再次回到提姆身边，但是借着体型优势，布鲁斯用一只手就几乎完全把提姆搂在了怀中，披风顺着水流漂过，形成一个再紧密不过的拥抱。

　　而另一边，他依旧稳稳地举着那支匕首，面罩下方的眼睛坚定地盯着黑雾中央。

　　这一刻，雷霄古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接近被侦探保护着的德雷克的可能性。

　　只见随着一声尖啸，象征着雷霄古灵魂的黑雾从水中骤然向上升起。完全超越了布鲁斯能够拦住的速度，一眨眼顺着水中的漩涡逆行而上，冲入了空中，眼看着就将逃之夭夭。

　　蝙蝠侠停在水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片刻，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怀中提姆的状态。在确保对方只是暂时昏了过去之后，布鲁斯带着他向水库的岸边游去。

　　……

　　桥梁之上，潮湿的夜幕中，层层叠叠的“摄魂怪”不断涌来。

　　忽然，一根带着些微火光的利箭穿破夜空，重击在其中一个灰黑的身影上。

　　一道尖叫散开，黑雾晃动两下，却在即将消散的下一秒之前重新凝成了一个新的身影，只不过淡上了些许。

　　“咻！”“咻！”

　　不等这团黑影投入漩涡，另外两根利箭紧随其后，竟然穿过同一个位置，这下彻底把刚才那个“摄魂怪”击散成了一团浅淡的气体。

　　罗伊蹲在大桥悬索的最上方，嘟囔了一句：“改良版都需要三根才行吗……”

　　嘴上忙碌着，他手上也没闲。军火库重新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三根利箭，这次直接三箭齐发，在一只“摄魂怪”的行进路线上先后命中，一下子在空中炸出一小片空隙。

　　虽然红头罩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罗伊想了想，小杰鸟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而现在他和自己值得信赖的队友还多了一段共同的回忆，横竖没亏。

　　于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前阵子为了对付无名而研究出来的新东西，这次对那些由纯粹的邪恶凝结成的能量体一样能够发挥作用时，军火库快快乐乐地就提着两袋子铜质内芯燃烧箭来到了水库边。

　　红头罩对上面的罗伊比了个拇指，然后手中的枪支转动小半圈，又砰砰打散两只“摄魂怪”。

　　尽管被打散后，这些邪恶能量依旧会有少部分被漩涡吸入，成为雷霄古复活的力量，但是现在能量增长的速度一定已经会让雷霄古感到慌张了。

　　杰森用余光审视着远处的水面，一个又一个黑雾炸开在他的头顶，像一场无声却盛大的烟火。

　　他依旧在等待……等待唯一的那一个时机……

　　终于！

　　水面上的漩涡忽然沸腾了起来，空气中逸散的那些能量骤然向中间奔涌，在杰森的眼中几乎形成同样明显的旋流。

　　一秒，两秒……

　　在杰森的感知中，漩涡中央的邪恶慢慢凝聚到了最浓烈的那一刻。猛地，红头罩停住了手上的射击。

　　他大步跃起，像是矫健的猛兽。

　　作战靴踏在行道的栏杆上，金属的悲鸣声中，他腾起到空中。

　　红头罩手中燃着火光的双枪一甩，火焰在他手中被甩开、延长。

　　下一刻，杰森从高空跃下，手中熟悉的大种姓之刃在半空中斩出两道久久残留于视网膜中的痕迹！

　　同时，一道嘶吼带着几乎肉眼可见的声浪传遍夜空！

　　杰森把大种姓之刃深深地扎入一道存在实体的黑影中。正是刚才试图逃离的雷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