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先前迪克掏出的通讯器也在这次崩塌中不见了踪影。

　　当杰森看向这狭小的不比一个成年男性要长上多少的空间时，他难免庆幸了一秒，没有任何巨大的碎块将他或者迪克的肢体压住。不过从地上碎石的情况看去，刚才那个瞬间，肯定有不少大小不一的东西砸向了杰森，却大部分都被扑到了他的身上的迪克给挡了下来。

　　他忽然看向被碎石掩埋住的冷光棒。他需要光线来检查迪克的具体伤势。

　　等到红头罩从废墟中挖出冷光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没有火焰的地狱中匍匐了一圈。精疲力尽，神经紧绷。

　　但是当他把冷光棒凑向迪克的那一瞬间，杰森依旧体会到了什么是更加彻底的地狱。

　　那苍白的光线中，利爪的制服破破烂烂却不见除了贯穿伤外的血痕，可是杰森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一道边缘泛着黑色的巨大伤口出现在了迪克毫无保护的后脑勺上。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冷光棒在他手中颤抖着却没有挪开。

　　此刻从侧面看去，能确认那边肯定有什么碎掉了，迪基鸟的生还概率和他的头盖骨一样塌陷了下去。颜色过深的血液从迪克的脖子上流淌下来，混杂在他的黑发间，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

　　杰森没敢再看其中是否还混杂了一些其他的不明液体。他只知道，一切都fxxking完蛋了。

　　迪克，蝙蝠，夜翼，他的哥哥，哥谭，公寓，爆炸，棺材……他救了他……所有的东西塞进他的大脑，搅成一句又一句无声的咒骂。

　　一阵强烈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杰森。

　　冷光棒从他手中落下。杰森抱着自己的头靠在角落，第一次期待自己正在被恐惧毒气所影响。

　　可是迪克冰冷的尸体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是如此具有存在感。让杰森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崩塌前一秒迪克刚刚说过的承诺，几乎要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

　　……该死的……迪克，你这次做到了行吧……

　　越来越多的悲伤开始积蓄，又在红头罩内心飞快地变为了另一种情绪愤怒。

　　杰森想到了那个爆炸的小音响。那个司机的尸体，陷阱，爆炸，感谢这个地狱里不知道哪位堕落的神灵，这些所有的东西背后都能找到那个该为此负责的混蛋。

　　那么他的子弹也是可以找到一个人，或者很多个人来消耗一下的。

　　不管这一回蝙蝠侠再怎么强调他的原则，杰森都会把枪口狠狠地对准所有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的脑袋，为了迪克结束那些罪恶的生命的……他一定会的，等到他能从这里出去……

　　黑暗中，杰森的眼睛再次燃起拉撒路之池般的颜色。

　　但就在这时，一点的动静伴随着一道沙哑的呻吟，直接打断了红头罩所有的血腥计划。

　　他抬起头，却看到在昏暗的环境中，那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继续动弹的身影忽然伸手抹了把脸，还支撑着自己从钢筋上再次抬起来了一些。那种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声又一次地出现了。

　　杰森眨了眨眼，感受到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湿润。他看着夜翼的“尸体”弓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了胸口的金属上。

　　他一用力，那钢筋在他手中像是富有嚼劲的橡皮糖那样扭曲了起来，然后在扭曲到某个极限之后，那根足有拇指粗的钢筋就这样直接断裂了。

　　“迪克”按着断裂的那一端，就这样把自己从钢筋上面拔了出来。

　　这下杰森的目光有一些惊恐了。

　　哥谭这边的天堂或者地狱是对曾经做过罗宾的孩子都关上了大门吗，还是哥谭地下有着什么会和红绿灯制服产生化学反应的奇怪物质？

　　复活这种在二十个世纪以前还是某种专属神迹的事情，不能像是哥谭路边的孤儿那么常见吧。

　　下一秒，那个“僵尸迪克”已经向他这边转了过来，杰森甚至能看见他胸口那正在不断愈合的可怖伤口。

　　……等等，当年杰森自己做僵尸的时候有附带这酷炫的一幕的吗？

　　迪克该不会恰好有着一个作为吸血鬼的同位体吧……

　　杰森飞快抽出手枪先一步对准了那个“种族不明的不死族”：“Fxxk，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停下，再过来一步我就要开枪了。”

　　该死，这个“迪克”会怕普通子弹吗？凭什么杰森死过一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僵尸同类说明书呢。

　　他的眼前，迪克按了下自己的头，像是在回忆着“生前”发生了什么，好消息，他脸上露出的神色显示着他有着交流的可能。过了大概十多秒等之后杰森补习完利爪生物学之后，他会明白这是迪克终于把他负责处理记忆与语言的那部分脑子长好了那个男人说话了，听起来还是先前夜翼的样子：

　　“哦，抱歉，我吓到你了吗。我们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来着，我的同位体，利爪，是一种被猫头鹰法庭人为制作的活死人。”

　　杰森眯了眯眼睛：WTF？

　　“总之还有什么琥珀金啦，训练与迷宫啦，blahblah的。”迪克摊了摊手，能够看见他右胸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总的来说，利爪已经是一种死人了。我猜一个人是无法死掉两次的。”

　　杰森刚刚差点再一次死掉托德没有说话，只是用被池水染成了翠绿色的眼眸盯着迪克：……

　　后者回忆起断片之前的某个发现，在这种目光中默默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有点晕。”迪克重新坐到杰森的对面，忽然开口。

　　杰森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大蓝鸟后脑勺上那个仍在愈合的致命伤，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呼吸，头晕大概率……是正常的。”

　　“哦，那看见你也是正常的吗，小翅膀。”迪克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放在利爪灰白色的脸庞上过于愚蠢了的微笑。

　　杰森差点直接从原地蹦起来。再三确认刚刚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好在下一秒，他就发现了利爪视线的落点其实并不在自己脸上。相反，迪克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一片虚空中，像是透过黑暗在和一个杰森看不到的人物说话。

　　迪克的脸上露出一种让杰森泛起鸡皮疙瘩的缅怀来：“小翅膀，我”

　　“停下，蠢货。”杰森直接暴躁地打断了他，“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愚蠢的东西，那肯定是因为你的脑子现在有点问题。”

　　黑暗中，迪克没有再说话，他的神色低落了下来，却始终直愣愣地盯着杰森身旁的那片虚无。

　　杰森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来装作自己并不在意迪克此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蓝鸟最后看了一眼那处黑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用手掌按着自己的眼眶，语气中有一种杰森从来没在迪克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好吧，我想也是，毕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个地方……这些……”

　　迪克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变成杰森听不清的低语。

　　刚刚从地狱的旋转门上绕了一圈的活死人刺客此时就这么低落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依旧盖在眼前。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杰森握在手中的枪虚虚地垂下来。他看着迪克的发旋，荧光暗淡下去的眼眸中露出了茫然呆滞的神色。

　　……为什么在迪克复活之后，依旧有一点酸胀的感觉出现在他的胸口呢？

　　还有一件古怪的事，在这个更小更黑的空间之中，总是纠缠着杰森的那种泥土的潮湿感却消失了。

　　他的鼻尖只有那来自利爪的依旧浓郁的血腥味在盘旋。

　　令人厌弃，却又隔绝着恐惧。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忽的，迪克从手指缝中露出半只眼睛，看着红头罩眨了眨：“等等，如果我说我好像突然听到了一阵劲爆的摇滚乐……这也是我的错觉吗？”

　　杰森愣了一下，但下一刻，他意识到遥远的黑暗中，是有着奇怪的动静在不断传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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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劲爆的摇滚乐）

　　第21章

　　想到了现在不知道埋在废墟哪个角落的通讯器，杰森与迪克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于是，在越来越清晰起来的摇滚乐中，杰森抓起一个手掌大的石块，迪克更是直接握着刚刚那半截钢筋，两个人突然热火朝天乒铃乓啷地在废墟底下敲击了起来。

　　远处那点徘徊着的摇滚乐好像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用更快的速度朝着他们靠近过来。

　　临的近了，摇滚乐忽然被掐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碎石被抬起移开的轰然巨响，与零星夹杂在其中的，类似于积木互相拼接时的脆响。

　　明白蝙蝠侠与红罗宾终于找到了他们，杰森和迪克停下动作，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红头罩本人对他刚刚松懈下来的肩膀并不表示赞同。毕竟蝙蝠侠的上一次失败还摆在他照个镜子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但是这就和猫咪控制不了自己的尾巴一样，杰森疲惫的神经也控制不住在意识到那个男人的到来时放松一些……就一些。

　　很快，不断传来的奇怪动静向着他们处在的废墟底层越来越靠近。杰森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期待着那边的碎石被挪开，能够让他再一次看见哥谭的夜空通过不用把自己的指甲全部弄得断裂的方式。

　　终于，某块卡在侧面的碎石晃动了一下，几个缝隙中的小碎块在确保不会影响稳定性之后被移除。

　　杰森有些意外，不管红罗宾说的这个能够应付这种情况的妙妙工具蝙蝠车是什么样子，它发出的动静好像有点太轻柔了。竟然不是什么重工的坦克或者吊机吗？

　　在杰森抽空思索蝙蝠们的营救方式时，某个小碎块被大幅度地推动了一下。

　　下一秒，顶着两个黑色尖角的小积木块从后面唰地一下探了出来。

　　看着哼哧哼哧推动着碎块的蝙蝠侠，红头罩神色一滞。他忽然心想：其实再多紧绷一会也不是不行。

　　“嗨，B，你怎么直接进来了，不是不欢迎你，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能在这边见到你。”迪克冲着布鲁斯打了个招呼，快速蹦出的单词中几乎包含了利爪能够体现出来的情绪的上限。

　　杰森忽然想起了一个先前迪克与提姆对话时透露出的信息。

　　哦~有人是背着daddy偷偷溜出来的来着，现在要开始担心挨训了。

　　人在慌乱的时候会变得话多。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尽管他身处的地方绝对不能算作一个舒适的观众席，但是杰森已经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红罗宾在外面操纵蝙蝠车。正常的型号。”蝙蝠侠言简意赅。

　　阴影中，只能看见小积木脸上两个的眼睛，这让他看上去出乎意料地严肃。

　　杰森发誓他听见迪克抽了一口冷气。

　　在上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小积木已经顶上的碎块边跃了下来。不比手指大上多少的黑影在凸起的地方来回几个弹动，蝙蝠侠像是什么煤球小精灵那样飞快地落到地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脸，迈着（丝毫不）沉重的步伐朝迪克走去。

　　大蓝鸟干笑了一声：“呃，B，如果你是因为我们干扰了你的演奏而过来的话，我想这里面大概有什么误会，不如等我们出去之后先和提姆或者阿福谈谈，然后”

　　迪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小积木忽然跳到了他身前的制服上，然后“啪”的一下变成了一个“大”字形，扒在利爪的胸口不动了。

　　利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布鲁斯……这，这难道是，难道是一个拥，拥抱吗……”

　　小乐高没有说话，但是伸出的U型手忽然在迪克的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迪克颤巍巍地伸出手，用一种接近捧心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布鲁斯。

　　让杰森来评价的话，这个八爪鱼转生来的抱抱怪看上去下一秒钟就要晕过去了。别说什么法庭刺客的无情与非人了，现在这只利爪看上去下一秒就能为了这个拥抱穿着夜翼制服直接做一个同时突破自我与人类极限的五连后空翻。

　　杰森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偏开了头看向身旁的黑暗。

　　尽管杰森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但是那边的动静依旧在不断传来。

　　他能听到过了大概五秒之后，小乐高就发出了一道别扭的哼声，然后从蓝鸟的怀抱之中跳了出来，在迪克身上上上下下地蹦了一圈，检查着他身上是否还有着什么伤口就好像利爪的治愈因子是什么摆设一样。

　　好吧，老爸的好儿子，儿子的好爸爸，活力双雄，幸福拍档。

　　他之前在想什么呢……

　　但下一秒，一道新的嘲讽在杰森的内心深处卡住了。因为他撑在地上的右手忽然传来了一点光滑坚硬的触感。

　　红头罩低下头，看到小乐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正歪着身子抱住了他的手腕。

　　似乎是看到了杰森的视线，蝙蝠侠像是先前那样，用积木小手轻轻地拍了拍杰森露在手套外面的那截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