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都太过于迅速，直到这时，皮特才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声，握枪的手在杰森的手掌下不住地颤抖起来。

　　“嘿，你小子，不要拿着玩具在半夜吓人玩了。”来不及思考背后的原因，杰森先压低声音对着皮特喊道，然后手上用了些力，准备拉着男孩的手先把他从这边带走。不管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建筑，还是他不想信任的紫色义警。

　　皮特抬起头，看上去完全呆住了。路灯下，男孩古怪的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巨大，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见过两次面（有一次还是昏迷的时候）的“杰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哥谭这个偏僻的角落。一时间，他的行动被蝙蝠义警抓了个正着都没让他这么害怕了。

　　“怎么还愣着。”杰伊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咆哮，几乎让皮特下意识想放弃自己本来准备的行动计划。男人拉着他的手忽然用力一带，把他往他的身后拉去，他朝着义警：“女士，这是我调皮的弟弟，这里好像有点什么误会。不过你看我现在已经看着他了，而几个街区之外应该有比调皮的男孩更紧迫的事情在等着你？”

　　杰森能感觉到搅局者的目光从她的兜帽下面审视着他，但是他只是继续在面上表现出绝对的坦然和平静，身后的手死死攥着依旧在挣扎的男孩。

　　杰森最后并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有没有在义警那边取得任何的信用，来让小皮特的未来减少那么一丝违法的阴霾，因为就在他们对峙的同时，那扇沉默地立在黑暗中的屋门忽然被嘎吱一声拉开了。

　　冷白色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泻到街道上，正好打在杰森与搅局者的中间，划下一道分明的界限。

　　“%&@#，哪个混蛋在这个时候……哦，怎么，要在我们的门口开派对吗？”门后，一个纹身从手腕一直爬到脖子上的男人骂道。他很快看清了门口的“客人”，包括搅局者明显的装备。但是看见义警，这个显然从事着一些非法活动的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的胆怯，反倒更加嚣张地倚靠着门框。

　　杰森和搅局者同时定在原地。现在杰森还需要一个新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皮特半夜来敲响了这个明显属于黑|帮领地的建筑。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嘶哑的声音率先划破夜色。“你们害死了我妈妈！你们卖给了她什么！”

　　皮特在杰森身后的黑暗中大喊道，然后男孩忽然对准杰森的虎口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狠狠留下一个绝对会持续好几天的伤痕，趁着杰伊力气一松，他用另一只手抽出P365，猛地抬起对准了门框内的男人。

　　“砰！”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极其的长。杰森眼前出现皮奎斯夫人仰着头躺在床上的画面，那种让人战栗的味道之间，她的面庞逐渐变化，成为了凯瑟琳的模样，青灰一片，骨瘦嶙峋，无神地双眼落在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幻觉之中。

　　死了？距离他和斯蒂芬妮上一次见到皮奎斯太太才过了多久？

　　“哗啦！”玻璃破碎，而不是血肉飞溅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内。

　　男孩显然没有什么射击经验，那颗子弹从纹身男人的脑袋边蹭过，射中了房间内某个玻璃罐头。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纹身男忽然开始哇啦哇啦地破口大骂起来。

　　之后的两秒钟内，同时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先是那个男人身后的屋子中传来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男人也跟着掏出一把枪对准他们。

　　而他伸出的手腕上，在那一串纹身的最下面，一闪而过之间杰森看见了一个黑色骷髅头形状的图案。

　　然后是搅局者在瞬间抬腿踢飞了他的手枪，又闪身到小皮特的身后，这回不由分说地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某一刻，杰森的视线在半空中与搅局者交错而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义警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推把男孩直接推进了杰森怀里。

　　“快走！”

　　搅局者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单词，然后不等杰森的回答，又扭身对着前门的位置甩出一个飞镖状的物体，制止了纹身男去捡手枪的动作。

　　杰森骂了一声，瞪视着男孩，却还是一手抓起了男孩的拐杖，一手把小皮特抱了起来。

　　“你再敢咬一次，我要把你挂到路边……唉，算了。”

　　看着男孩泛着血丝的眼中不断交替闪过的怒火与紧张，杰森叹了口气，抱着男孩大步朝远处跑去。

　　身后，搅局者拦住了所有冲出来的黑|帮成员。

　　遥遥传来拳交相击的声音，还有间或的几道枪响，透彻夜空。

　　夜风中，男孩挣扎了一下，可是杰森这次拉住他的手强硬地像是铁铸的。过了一小会，小皮特抖动了一下，然后忽然攥住了“杰伊”的前襟。

　　又过了片刻，当杰森离开那栋建筑足有两个街区的时候，一阵带着些微凉意的潮湿感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

　　又七扭八拐地离开两个街区，杰森才把皮特放到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抽噎的男孩，他又叹了口气。

　　“毒品……有个药头把那种新的东西在继续卖给她……不，是更新的东西……”皮特紧紧握住双拳，“她之前一直在尖叫和大笑，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我不知道，但是我从她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地址，我想要一个说法……我想要有人付出代价……”

　　“如果我能把那笔钱再藏好一点就好了……”

　　听到前半句，杰森死死地皱起眉，愤怒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摸了一下男孩的头顶，放缓了一点语气：“这不是你的错。很多时候在……毒品面前，我们都是这么无能为力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情况有些古怪，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街区现在依旧有着闷闷的枪响遥遥传来。不过不管那位义警小姐是否还在那边，杰森总归对之前从纹身男手上看见的那个黑色骷髅头无法视而不见。

　　那是黑面具帮派的特征，而皮奎斯太太之前陷入的新型毒品也与罗曼脱不开干系。

　　他蹲下身搭着男孩肩膀：“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回去吗？”

　　皮特用手指拭了拭眼角，点点头。

　　杰森从男孩身上直接拿走了那把P365，食指按在扳机上感受了一下手感。

　　皮特在一边咬着嘴唇，看到这一幕有些惋惜，却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下一秒，杰伊却没有没收这把枪，相反，他握着枪，忽然伸到男孩瞪大的眼睛前演示了一下。“看好了，手腕打直，外侧注意发力，不要飘。这把枪瞄准镜有点磨损，下回自己开枪前先找个靶场练练。”然后他重新把P365塞回皮特手中，毫不留情地评价，“就你现在这个技术，把枪拿手里造成的威慑比你射出去的子弹的杀伤力要多多了。”

　　皮特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杰伊”这个人。

　　“不用我送你了吧。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什么都不要想的好好睡一觉。等你明天醒过来，再去找你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商量一下这件事。当然，没必要把你糟糕的准确度也说进去。”

　　杰森又揉了他一把，然后轻轻推了把男孩的胸口，满意地看见男孩点了点头。

　　等男孩绕过墙角后，杰森对着身后的夜空挥了挥手指。一个新出现的刺客D落到他的身后。

　　“跟着那个男孩，确保他安全地回到鲍里街。”杰森想了想，添了句，“如果他去往了别的地方，通知我。”

　　刺客D干净利落地点头，然后消失在了小皮特离开的方向。

　　杰森这时才转身朝着之前那栋红砖小楼的位置重新跑去。那些打斗声依旧源源不断，等杰森靠近，的时候，门口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七八个打手，抱着各自的手臂或者小腿打滚哀嚎。而搅局者刚刚出拳揍飞一个新冲出来的打手的下巴，此刻站在原地喘息了两下。

　　杰森来的路上纠结了两秒，自己应该用“杰伊”还是“红头罩”的身份来参与这场有着黑面具尾巴存在的械斗。可是当那些枪声不见消停地传来，他下意识地就放弃了再去绕一圈远路取自己的装备的想法，直接冲了过去。

　　此时，他在暗处看着义警与打手们的战局，发现对方都是些普通街头级别的打手，但是人数却并不少。皮特从她母亲那边搞到的地址，大概是一处药头聚集的窝点具体一点，黑面具手下的一个小据点。杰森看了半天，发现搅局者处理这些喽喽大概不是问题。他开始思考能否借着义警正拖延住他们的机会，溜进建筑里面找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忽然，角落中一个打手的动作引起了杰森的注意。

　　那是一个眼窝被揍了一拳的倒霉鬼，此刻骂骂咧咧地退到自己的同伴之后，摸出了一部手机。

　　等杰森悄悄摸到他身后的时候，正好听到只言片语：

　　“……有个疯了的小鬼带着一个男的，还有一个蝙蝠的人，不知道咋搞的……对，就是‘白色九号’，具体的剂量我会找到机会查清处的……但是boss，这东西绝对够上头、够带劲……”

　　“那个小鬼跑掉了，另一个紫色的女的还在这边纠缠我们。”

　　“……没错，就一个紫色的……我们在担心她知道这个据点……”

　　杰森眯着眼睛，看到那个打着电话的人后颈上同样有着一个骷髅状的图案。

　　说完上面一句，那个黑|帮成员安静了一会。杰森等待了两秒，移动脚步准备继续自己先前的潜入计划。

　　直到那个男人的下一句话让他已经拐向建筑内的靴子飞快地踏了回来。

　　“……您是说，您会处理掉她吗？”

　　“是是是，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您……”

　　罗曼？要自己对付搅局者？

　　杰森挑起眉。难道是罗曼西恩尼斯自己就在这边附近吗？

　　一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感觉飞快地砸中了杰森。

　　他放弃了再去搜寻线索来玩什么推理游戏的计划，换了条路，绕到了一个离前门更近点的地方。

　　搅局者和黑|帮的战斗几乎接近尾声。黑|帮的普通打手伤不到义警，也留不住她，先前用人数耗尽了义警的体力，已经是能做的极限。而搅局者这边，凭一个人再和整个帮派斗争也没有好处，只不过义警的责任感在让她想要多挥出几拳，来为小皮特口中的死亡寻找一个说法。这场战斗只是因为一颗出乎意料的子弹而挑起，没有一方对此有过准备。

　　渐渐的，体力逐渐不支的搅局者且战且退，看上去再过几秒就准备用钩爪枪脱离战局。

　　杰森抓紧时间环视四周，寻找着电话中透露的黑面具本人的行踪。终于，在对面一栋楼的顶端，他看见了一个身影披着夜色，出现在边缘，手里举着一个奇形怪状像是弩箭一样的装置。

　　距离过远，天色过暗，杰森看不清那究竟是不是黑面具。不过就算不是罗曼本人，想必那人与他也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边，杰森已经跃上了头顶的消防梯，肌肉膨胀发力的同时，脑海中规划好了一条能截住楼顶神秘人的路线。

　　但是与此同时，下一秒，屋顶上的黑影抬着弩箭的手微微调整。

　　刚好卡在搅局者避开最后一个黑|帮的追击者，准备掏出钩爪枪的那刻。

　　一道近乎于无的破空声划过街头。一声闷哼紧随其后。

　　杰森此刻已经跃上了三楼的位置，他的视线中，神秘人正以一个他并不意外的路线撤退，杰森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在预想的地方拦截住他。

　　可是，那道闷哼之后，又忽然传来倒地般的声响，让杰森不由自主地就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他颇为陌生的义警一手捂着腰侧，膝盖砸在地上，另一只手颤抖着支撑住身体。血液从她腰侧那只手的指缝之间流淌出来，搅局者的肩膀因为压抑着疼痛而剧烈颤抖。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剧烈的打斗，她原本挂在眼前的兜帽偏开了一些，在寒风中泄下一片让杰森莫名眼熟的金色，和模糊不清却止住了他脚步的眉眼。

　　杰森僵在消防梯上，咬了咬牙。而等他再一次抬头的时候，楼顶那个神秘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骂了一声，他重新跃到巷子中。

　　等他再望出去的时候，搅局者正摸出一个通讯器，似是在准备联系另外的蝙蝠。

　　见状，杰森在内心骂得更厉害了。他干嘛操先前那点心呢，搅局者能被这种弩箭命中，就完全是蝙蝠的训练有问题，那个混蛋又在让别人替他送死，而他自己还在完全顾及不到的远方。而现在，还好是在被蝙蝠一手遮天的哥谭，等那个通讯器上面的危机按钮被按下，这个义警小姐又哪里还需要杰森来这边纠结二选一的问题呢。

　　可是，义警的手不知为何颤得格外厉害，一个小小的通讯器花了整整两秒还没在手中握稳，而转瞬，之前被她甩开的打手们就已经再一次地赶了上来，其中一个动作快的已经抬腿把落在地上的通讯器踹远了。

　　搅局者松开捂着腰侧的那只手，甩出两枚烟雾弹，在烟雾彻底漫开前，杰森只能看见她又一次匆匆握紧的钩爪枪和被鲜血沾透了的掌心。

　　杰森在无人关注的巷子中央沉默了极短的一瞬，他从自己暗藏的装备口袋中掏出钩爪枪，低头看着这件构造相近的东西无声地躺在自己掌心。他忽的意识到，其实先前自从偷听到那通电话之后，他有过数个机会来阻止黑面具的这次行动，或者来提醒义警。

　　一个他手下的刺客忽然落到他的身后，无声地半跪在地，示意了自己对先前屋顶那个神秘人的追踪和拦截失败了。

　　杰森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然后他自己对着另外一边的一个楼顶射出了钩爪枪。内置的电机转动，绳索拉紧，杰森在墙壁上借力一点，轻巧地落在楼顶上。

　　在他前方几米的地方，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躺在地上。

　　搅局者像是用钩爪来到这边后，就失去了继续站起身的体力。她手掌还搭在伤口上，但是在夜色之下，杰森都能看出那些流淌而出的血液混杂着不正常的颜色。

　　单纯的失血不会让义警如此脆弱。这是某种发作迅速的毒药。

　　杰森更加靠近了一下，先前瞥见的那种熟悉感驱使着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搅局者的手。

　　弩箭的箭尖侧着在她的腰上剐蹭出了一道一指多长的伤口，约莫指甲盖深，看上去并没有严重到会让义警失去行动的程度，可是现在这道伤口的边缘，却泛起了一点幽绿的光泽。

　　虽然已经猜到了是毒素，可是莫名的，杰森在一瞬还是升起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那个冷库中深黑而蜿蜒的血管那样，这点幽绿也隐约透露出一点他厌恶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