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几分钟之后, 杰森被带出汽车，拐过几个弯，被押进了一间不知道做什么的小房间。

　　押送他的人把他的手腕向后捆在房间中某个细长的管道上。动作克制而平缓, 杰森完全能猜到这是自己手下的哪个刺客。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他周围响起, 是个嚷嚷着后续安排的黑|帮成员。

　　但很快，一点轻微的咔嚓声，这个房间中安静了下来。

　　当一道关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杰森脸上的布带被摘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 发现这是一间约莫六七米进深的房间，金属的地面与墙壁，挂着些许斑驳的锈迹。几根管道靠着墙壁的位置爬过, 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使用。而小皮特与他正分别被限制在这个房间的两个角落中。

　　房间的中间，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黑|帮成员。名字并不重要的刺客D蹲在杰森身旁。

　　另外的刺客已经根据原定的计划，分散到了杰森需要他们处在的位置上。而刺客D在向他无声地确认过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边, 便也拖着地上那个黑|帮成员径直离开了。

　　原本或许本应有数个黑|帮的打手在这边看着他们些的, 但目前这个情况，这些人要不被刺客联盟留在了犯罪巷里，要不就像刚刚那样拖出去处理了。

　　于是现在, 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皮特和杰森两个人。

　　过了约莫半分钟, 一点极其小声的啜泣回荡在房间内。

　　杰森原本并不打算出声小皮特的眼睛还被死死蒙住, 他可以让自己的行动在男孩这边完全隐形，他只会做个噩梦, 然后被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可是，内心念头一转，杰森想, 不管怎么样，自己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利用了这个男孩。

　　于是叹息一声，在男孩像小动物一样骤然止住的动静中，杰森轻轻开口：“放轻松，会没事的。”

　　“杰伊？”小皮特充满恐惧的声音更轻更颤抖地响起。

　　“嗯，我在这边，只有我。”他看着男孩被蒙住的眼睛，更加放缓了一点声音，“相信我，你会安全的，好吗？”

　　男孩点点头，又想起杰伊大概率和他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开口嗯了声。

　　然后带着一点略微的哭腔，他轻轻地说：“对，对不起，我当时没想到要把你也卷进来……”

　　皱着眉，杰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停下，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深呼吸，我保证你会全须全尾地出去的。”

　　皮特停顿了一下：“蝙蝠侠会来救我们吗？”

　　“不，不会。”杰森否定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我有……其他认识的朋友，我想办法联系过他了。”

　　不知道男孩相信了多少，又是一阵沉默。

　　杰森思考着黑面具还可能会有的反扑与后手，直到在并不大的房间中听到一点压抑着的、却依旧显得急促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对不起，我如果能再……”

　　杰森睁开半阖的眼睛。

　　虽然不是说黑面具一定不会找皮特的麻烦，但毕竟这一切之后有他推波助澜的存在，是他把男孩带入了这个现在这个境地。想了想：

　　“我也有过被愤怒这种情绪推着往前的时候。”他开口。

　　“像是站在湍急的流水中，而你已经无法在看清两岸的任何事物。只有组成了你的过往，又必将构成你的未来的那条命运的长河在源源不断地推动你向前。”

　　皮特向他的方向偏了偏头，瑟缩了一下肩膀，“是这样……所以……”

　　谁知道杰森又猛然不屑地哼了声：“Bullshit，然后你只会一头撞在礁石或者什么垃圾上面。好不容易爬上河岸，往回一看才发现流淌的全都是不断操纵你的情绪罢了，这世上才没有命运。”

　　“比如愤怒这东西……”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它烧起来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最后处在火焰中心的只有你自己。”

　　“可是我真的很想让那些人”

　　“我知道。”杰森的语气中没有质疑也没有怜悯，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我也曾经觉得，只有那样才是遵从本心，遵从我自己一直以来的道路。但后来我明白了，顺应它与被他裹挟，这其实完全是两码事。”

　　皮特似懂非懂地沉默着，而这时，杰森自己的耳中，传来了一个他手下传过来的信号：已确认目标位置，位于建筑之中无误。

　　杰森轻轻敲了两下通讯器：行动。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手腕上那个本就没有认真捆上的绳索解开，绳圈松松地从他手腕上落到地上。甩了两下手，杰森看向自己身边，刺客D在离开前为他留下的东西：

　　红头罩的装备。

　　就在他拿起武器安静地检查起来的同时，对这一切依旧无知无觉的小皮特说话了：

　　“杰伊……所以你所说的，你冲动的那一次……它有一个你期望的好结局吗？”

　　杰森把红色的坎肩套在凯夫拉紧身衣外面，扣紧了身前的领子。闻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轻笑了一声：“Well，那可能不是一个你想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听到的结果。”

　　最后他把面罩调整恰当，在的声响中站起身，“现在好好等在这边，别怕。等这个事情结束之后，如果有时间，我或许可以跟你再慢慢讲述这些故事。”

　　如果等他审问完黑面具，解除掉身份与魔法的双重问题之后，他还“极小概率”地会留在哥谭的话。

　　“杰伊？杰伊！”眼睛被蒙住的男孩在听到不寻常的声响时慌乱起来。

　　“嘘。别担心，这次可不是什么冲动的经历。”一边把匕首在身上的武器带中摆放到最顺手的位置，杰森一边平缓地对男孩说道，“虽然如此，再告诉你一个生存小技巧，当你一定要被顺着河流冲刷下去的时候，还有一种方式。让你自己强大到能随意地击垮面前任何拦路的东西就行了。”

　　红头罩走出了ACE化工厂中的这个已经废弃了的小房间。

　　要留在这个地方等待罗曼过来，然后在一群黑|帮成员的环视中忽然暴起给黑面具带来一点小惊喜？

　　不错的剧本，可是却也太麻烦太多变数了。

　　他可不是在单打独斗，杰森身后有几乎整个联盟的支持。

　　与他一块进入据点的那些刺客们，先前都分散出去确认罗曼西恩尼斯此刻确实正待在这个地方，而不需要他们再陪这只黑老鼠去玩些捉迷藏的事情。而当他们确认了这点之后，早就在附近做好了准备的、所有联盟此时位于哥谭的力量都围绕着这座化工厂行动了起来。

　　像是夜幕中的猛兽不再专注于隐藏，而是露出利齿狠狠地发动了致命地撕咬。

　　当杰森刚刚迈入废弃而陈旧的走廊中时，他左边房间中，匕首撞在枪管上的声音打断子弹的射击声，肉|体砸碎了不知名的玻璃器皿；右边一处拐角中，一个刺客从身后踹在一个黑|帮暴徒膝盖上，伸手一抹，一串血点正在溅在杰森靴子几秒前踏过的那块地面上；再往前的楼梯口，一个刺客正同时对付三个黑|帮杀手，却丝毫不落下风，他忽然把两个对手的脑袋撞在一起，下一秒战局已经出现了结果。

　　黑面具帮是哥谭一股势力庞大的黑|道力量不假，罗曼西恩尼斯耍了联盟与蝙蝠这么久也不假，可是后者多出自于他一直窝在自己的巢穴中未曾露面，以及那些他们现在还没有头绪的诡谲手段。而前者，这个街头等级的帮派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实行着严酷杀手训练的跨国组织。

　　至少在雷霄古的年代，刺客联盟的训练与淘汰绝对是严苛到了极点的。

　　当实打实地正面碰上，凭借黑面具目前展露在化工厂中的这点实力，他毫无胜算。

　　愤怒的喊叫声，惊恐的尖叫声，刀子嵌入肉中的声音，子弹打空了的声音，还有所有那些慌乱地交错着的脚步声，集合在一道炸开在整个废弃了的化工厂之中。而在所有的这些声音里面，红头罩只是不疾不徐地朝着工厂办公区顶层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下汇报，罗曼就在那边的某一个房间中。

　　终于，在一条走廊的尽头，杰森看见了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

　　他略微回忆了一下，这里应该是ACE化工厂最早的那位董事长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室。有着一整面能够看到哥谭湾的玻璃与漂亮雕花栏杆。

　　没有忘记那晚罗曼手下那个击伤了搅局者的神秘人，杰森掏出武器握在手中。然后迈步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房间中没有开灯，月光映照在粼粼的海面上，在窗外铺开一面巨大而晃动的银箔。罗曼此时就背对着大门，站在窗前，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他看上去对底下自己势力的损伤毫不在意，或是知道自己在暴露了藏身处之后已经失去了撤离的可能。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向后靠坐在一把旋转的皮革椅中，手上还遥遥地高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西恩尼斯脚上的皮鞋在地上轻轻一蹬，皮革椅缓缓转向杰森，露出他脸上那个令人胆寒的黑色骷髅面具。“夜安，我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随着一道破空声骤然提高变调，没说完的那些矫揉造作全被撕碎在了空气中。

　　因为就在黑面具坐上了椅子，摆好了架势缓缓转过来的那一刻，杰森眼角一跳该死，这不是那个什么讨人厌的乐高前两天才玩过的把戏吗？

　　于是刹那间，红头罩已经掏出了钩爪枪对着黑面具身下的椅子发射了过去。唰地一下，还在装腔作势地罗曼被一股巨力连椅子带人扯到了红头罩的面前。

　　在狂烈的加速度中，这个黑|帮老大手中的威士忌挥洒在他的西装上，留下不雅的湿痕。不知道是威胁还是请求的言辞被打断，半尴不尬地悬在半空，骷髅脸上是一片“这怎么不按套路上演”的茫然。

　　而杰森一提手中的钩爪枪，让自己的猎物更近地贴近过来，然后他抬腿一脚狠狠踩在黑面具两腿之间，另一只手用枪口顶住罗曼的下巴。

　　伴随着月光弥散开的酒精味中，红头罩森然道：“你真是让我好找呢，罗曼。”

　　黑面具终于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威士忌杯。

　　在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中，他悠悠地举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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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哇，营养液不知不觉到7000了，感谢大家的支持555！！！[亲亲][亲亲][亲亲]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章加更，但是前几天现生太忙存稿实在告急sos所以这一次去约了小浣熊的稿！是之前35章和36章作话里面的邪恶红枣。企图让大家吸吸浣熊来放过作者的存稿箱（x）会放在角色卡里面，再次感谢[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哥谭市的另外一边, 韦恩庄园底下。

　　提姆坐在蝙蝠电脑之前，随着手指在键盘上的不断敲击，面前屏幕上闪过各类信息。

　　现在屏幕的最中间, 正是之前斯蒂芬妮告诉过他的那个归属于黑面具的据点。

　　他从前没觉得黑面具有这么难找过。黑|帮大佬有着明面上的生意, 以前甚至大咧咧地把“公司”开进过办公楼里。但是这一回，不知道是弄出了一点魔法小手段而刻意隐藏，还是为了在弄的毒品生意而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红罗宾不断搜查着那个据点边上的各种监控画面。尽管在哥谭，尤其是工业区那种黑|帮云集的地方, 想要找到一个还在恰好运作的监控简直和在阿福的厨房中找到一颗变质的蔬菜一样困难，不过提姆还是发现了几个隐蔽的视角。

　　这里曾经是一间工坊用来监控自己内部加工情况的，因为摄像头朝内, 倒是躲过了某些黑|帮成员每月一次的故意破坏。而他们不知道，这两个摄像头朝内能够拍摄到工坊巨大的玻璃窗。夜晚，这些漆黑的平面成为了最好的镜子，恰好可以在某个角度观察到那栋红砖小楼边上几个路口的情况。

　　提姆同一时刻打开了八幅画面, 同时查看着两个摄像头拍摄到的四个夜晚的情景, 尝试着通过这些模糊的画面去追踪黑面具手底下的人员来去的踪迹。

　　当然的，他在这其中重点观察了一下斯蒂芬妮来到这边的那个夜晚。

　　从监控中的角度，他只能看见搅局者在与多个黑|帮打手缠斗, 然后试图暂且脱身, 甚至当搅局者离开了那个小区域, 跑到她当时受了伤的位置后，提姆就丢失了她的踪迹。

　　用手指按了按眼睛中间, 红罗宾有些头疼, 这些过于模糊的视频中包含了太多的无效信息，真正有用的东西却没拍清楚多少。如果他一直盯着那些药头或者打手的特征，或许固然能把其中一个从哥谭茫茫人海之中揪出来, 可是这背后的时间成本高的可怕。

　　暂且把这一部分内容丢给了蝙蝠电脑中的AI，提姆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太多的无效信息……他头疼地想着，有用的东西……

　　忽然，红罗宾重新坐挺了，这回，他又一次用倍速专注地过了一遍那天晚上的监控。然后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里面，竟然没有一帧画面拍摄到了斯蒂芬妮口中的那个神秘人。

　　他回忆了一下搅局者对他描述的那天晚上的情景，一个恰好与皮特和搅局者都有过接触的男人，意外出现在黑面具的据点前面，还在某些方面帮助了搅局者。

　　通过对搅局者伤口上缝线的检查，这个神秘的男人肯定是切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是……他存在的痕迹无法通过任何一点监控的痕迹观测到。这是他有意造成的现象吗？去关注两个只能拍摄到反光的摄像头？

　　提姆眯起了眼睛。虽然斯蒂芬妮已经明显对他的介入心有不满，而这个家庭中发生过的战争无数次地告诉过他们对于尊重别人隐私的重要性，可是也有无数的事件警告着提姆，必要时不尊重这些东西甚至能带来拯救世界的结局。

　　他给这个神秘人也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就放在刺客联盟那个大文件夹的边上。

　　还没开始做新的线索板，忽然，蝙蝠电脑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红罗宾图标闪烁了一下。提姆挑起眉，这个图标意味着一个（或者几个）他设置过的定位器失效了。

　　立马点开了具体的信息，提姆意识到是他没几天之前往皮特皮奎斯身上偷偷安放的那两个。

　　神情飞快地严肃起来，提姆立马给搅局者发去信息。

　　红罗宾：上次那位皮奎斯先生还在他的公寓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