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服装有多适合修饰他的肌肉线条，就有多不适合一场战斗。

　　尽管这件衬衫还算宽松，没有任何不应该崩开的线头罢工，但是它在防御方面能够起到的作用比乐高蝙蝠侠的身高还要不起眼。

　　之前为了同时牵制住如此多的无名，杰森的作战方式本就极其激进，最开始更是把防御全都置之不顾。虽然在战斗的技巧上，无名绝对不占据任何优势，但是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下来，杰森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血液在破裂开的布料周边晕染开近乎全黑的痕迹，而刚才在海水中沉浮了一通，现在这件全部变成了暗色的衬衫湿哒哒地贴在杰森的肌肉上，从破损的部分中间露出一点边缘发白的伤口。

　　面对着达米安哪怕隔着多米诺面具都能够看出的情绪，杰森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挥挥手：“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致命的伤口。哼，彻底死去了的无名一只手都数不上来，它们的损失可比我们重太多了。”

　　提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把自己湿漉漉的额外全部捋到了脑后，一手拿着一个医疗包递到红头罩面前：“不过你肩膀上那个，还是最好得赶紧处理一下。”

　　杰森下意识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而红罗宾的动作还没完，他忽然伸手在杰森未受伤的肩膀那边按了一下，让红头罩坐到边上的座位上。然后又直接从医疗包中取出带着敷料的纱布和消毒药物，指了指头罩的伤口示意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杰森来不及拒绝，远处，两种声音同时出现：

　　“喵嗷！！”

　　“Awwwwww~”

　　前者来自看上去担心德雷克谋害他哥哥的达米安，后者来自刚把两只手都搭在了达米安的肩膀上的迪克，感慨着在畅快又默契的合作后这难得和谐的一幕。

　　杰森抬起眼皮瞪去一眼，想重新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但是在看到半搂着达米的利爪时，红头罩忽然想起了之前战斗的时候夜翼对他喊过的一句话。

　　‘……我已经把你刚刚那句话录下来了……’

　　杰森忽然感觉到一阵牙疼，尽管现在歪着头向他看来的小猫似乎对此一无所知，而更上面些同样歪着头的邪恶猫头鹰目前看起来也没有这个计划，但是杰森内心闪过一丝不爽，莫名感觉自己忽然就有什么把柄被夜翼抓到了手中。

　　这样一打岔，他甚至忘记了拦住红罗宾的动作。直到冰凉的药剂贴上自己的皮肤，齿缝间漏出的抽气声更加打断了他原本想做出的阻拦。

　　于是最终，杰森只好轻哼了一声，把话题引向与这一切都无关的地方。

　　他指了一下还被他抱在怀中的、最后时刻抢出来的那个白色的罐子：“所以，有人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不管这是什么，这显然就是我们的敌人最想要隐藏的那个玩意。”乐高蝙蝠侠的声音先从他们头顶略高一些的地方传来，随后，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从半空中的蝙蝠飞机上跳下，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站到了红罗宾的肩头，打量着那个罐子，“这里有一种……莫名让我感觉不舒服的东西。”

　　小积木敲了下U型手，最终放弃了自己不擅长的魔法侧推测。他抬起头：“干得不错，头罩，如果你没有一开始准备把我们都抛”

　　“Oh My God！我刚才见到的东西原来都不是幻觉吗！！”可是在蝙蝠侠能够把他颇有英式意味的嘲讽说完之前，罗伊的声音忽然插入了进来。

　　杰森感激地看了一眼军火库，他可不希望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从布鲁斯嘴巴中听到后续的内容。

　　军火库此时刚刚从快艇更后面些的地方走过来，他的手指突然地指向红罗宾肩头的乐高，然后又指了指开着快艇的小猫，最后是他那不知为何看上去也有些不对劲的前前队友。

　　罗伊喃喃道：“当神谕和我说你们哥谭义警现在有些特殊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们遇到了每月一次的阿卡姆暴动……”

　　“我刚才还以为，乐高蝙蝠侠是什么全新的蝙蝠科技……”

　　军火库靠近到红罗宾身边，用和曾经康纳在韦恩庄园时如出一辙的语气感慨：“我的天，这竟然真的是能够说话的积木吗？而且还是蝙蝠侠变成的……”

　　在罗伊喃喃出更多或许会导致他被暗杀的东西之前比如小积木是多么的可爱，又或者他的前队友其实被他称为小杰鸟杰森抓着他的胳膊把军火库扯到了自己身后。

　　“咳，罗伊，我不知道你还保留着那些铜箭。”杰森心累地在今晚第二次岔开话题。

　　但这回红头罩的尝试又是晚了一步。乐高布鲁斯已经插着腰有些不赞同地盯上了军火库。

　　小乐高在原地甩了一下自己短短的披风，眯着镜片，用着一块乐高能够发出的最接近“哥谭恐惧”的声音道：“罗伊哈珀，我知道你。”

　　“为什么你今天会出现在哥谭。”

　　杰森听见自己身后军火库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康纳一样后悔自己刚才差点说出的那些话。

　　罗伊来到哥谭的原因在他们意外于餐厅相遇的那天他和红头罩说过。

　　杰森翻译了一下，大概就是罗伊又和他的导师绿箭侠吵架了，而和迪克那种大闹一番离家出走，结果就选择了车程两个小时的隔壁城市的“好学生”不同，罗伊骨子里有着更彻底的混乱与叛逆。

　　于是这回，一路蹭个车，顺便做些好人好事，军火库直接从美国西海岸的星城一路跑到了东海岸来。而因为这一路终于用光了所有的路费，所以在恰好看到一家新开的小餐馆招人的时候，罗伊欣然接受了停留一段时间赚点新的路费的想法。

　　而选择哥谭也有他的考量。至少在罗伊的心目中，有着蝙蝠侠的哥谭或许是对外来超英最排外的几座城市之一。至少他不认为同为阔佬的奥利弗会闲着无聊就来哥谭度个假什么的。

　　而今天，显然是神谕意识到了他们在冰山餐厅中的任务进展并不顺利，于是找上了她最快能够接触到的外援。

　　至于芭芭拉为什么会知道罗伊现在在哥谭市中，只能说当一件事情被任何一只蝙蝠发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它也同时出现在了神谕的档案中。

　　杰森并不愿救了他们的罗伊被迫透露出太多自己家庭中的纷争，于是今晚第三次，红头罩更加心累地试图把话题从危险的地方绕开。

　　“那些无名，他们像这次这样聚在一起不太寻常……”

　　但是这回，之前战斗时乱窜的肾上腺素终于唰地一下退去了，像是潮落之时迅速从砂砾间流走的浪头，杰森忽然就感觉像是先前某种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东西被抽走了

　　红头罩说到一半，忽然眼前黑了一下，竟然在椅子上头一点差点栽下去。

　　也就一秒钟左右的时间，他驱散了那点萦绕在眼前的黑色，睁开眼，却忽然发现乐高蝙蝠侠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自己没有伤口的那边肩膀上，积木手搭在他的脑袋边上，也不知道他一个小积木能够支撑起来什么东西。

　　“回蝙蝠洞。”小乐高的声音不复恐怖的喉癌音，而是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头罩，不管怎么样这回你得和我们回去蝙蝠洞一次。不只是你手里的这个罐头需要去做上几个检查，你自己最好也回蝙蝠洞做个医疗检查。”

　　杰森皱了皱，想说自己缓过来以后完全没有脆弱到那个程度。但是抬起眼，视线中先是出现了还拎着应急医疗包的德雷克，而快艇另一头，是神情莫测抓着他把柄的邪恶利爪，以及一直关切地看着他的达米安。

　　忽然地，跟着肾上腺素褪去同时发生的，是先前战斗时那些记忆更加清晰地浮现了上来。包括了他某些时刻闪过的愚蠢的念头，以及眼前的这些人是如何将那些想法胡乱打断的。

　　转过头，再次看着这么近在咫尺的小积木时今天之前，某个他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时刻，这个小积木是不是也曾这么近地靠近过他来着杰森忽然发现这一次，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再去对着蝙蝠侠说出那些表示拒绝的伤人的话来了。

　　叹了口气，红头罩偏开头，看着快艇周围翻滚着的浪花，显露着一种无奈的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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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通向蝙蝠洞的一条通道之中, 今夜参与了行动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其中。

　　原本，在快艇拐向蝙蝠洞下方的隐蔽水域的时候，罗伊有纠结过他是否应该和蝙蝠们一块前往传说中的那个地方。

　　你瞧, 在变成乐高之前, 蝙蝠侠对于他们这些非蝙蝠系的二代超英们都是一种类似于学校教导主任般的恐怖形象。而他最后一次和夜翼的组队也已经可以追溯到数年之前。对于军火库来说，蝙蝠洞听起来非常吸引人，但是细究起来就像是已经半个世纪没有联系的有钱远房亲戚，在奇怪的地方透露出一点令人畏惧的疏离感。

　　但是他看了眼紧绷着下巴、还带着伤的红头罩, 想了想，最终没有对罗宾说出些类似“把我放在码头边上就可以了”的话。

　　罗伊想着，不管怎么样, 作为刺客联盟一员的杰伊或许还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离开了快艇，杰森终于实现了把自己的手掌按在达米安姜黄色毛发上的愿望。

　　在踏到地面上的那刻，他立马用手肘把迪克从他的弟弟身边挤开，让自己的胳膊搭在小猫的肩头, 手指从他的下巴那边绕过来, 如愿以偿地在小猫咪下巴那块软毛上面抓了两下。

　　“喵”达米安悄声地抗议了几句。

　　但是并没有尝试从红头罩手中逃出去，而是一路咪咪喵喵地跟在了杰森身边，尾巴胡乱甩动着, 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杰森的小腿, 跟着自己哥哥一块走过这段不长的通道。

　　而罗伊就是在这个时候凑到了杰森身边的。

　　“唔, 我好久没有来到这个地方了。”军火库抬了抬自己的帽子，看向红头罩, “让我想想……我印象里这边往前走好像是什么蝙蝠停车场来着。我以前还和奥利弗说过为什么他的大厦里面没有类似的地方。唔, 气得奥利弗用阿斯顿马丁的钥匙砸我来着。”

　　“再里面是个超级大的地下溶洞我知道你们联盟在沙漠下面也有一个，但这个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让我想想，我的记忆中应该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武器或者陷阱, 最引入注目的好像是一只超级大的霸王龙，当然不是活的。”

　　罗伊絮絮叨叨着跟在杰森身边，掰着自己的手指，从蝙蝠电脑数到了巨大硬币。

　　杰森因为罗伊一开始对奥利弗的形容乐了一阵，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在向我介绍蝙蝠洞吗？”

　　罗伊抓了下脖子：“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对里面的情况有些，呃，紧张。毕竟你知道的，这是蝙蝠洞来着。哦，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进去过几次了吗？”

　　在杰森回答罗伊之前，“喵”达米安忽然抬起眼皮，甩了一个有些傲然的眼神递给了罗伊。

　　‘他对蝙蝠洞的知识还需要你来补充吗。’杰森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的小弟弟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是红头罩只是揉了下小猫的下巴，把达米安剩下的声音变成了几声抑制不住的呼噜声。

　　“达米安以前和我说过一些。”杰森搬出达米安来作为等会以防自己对蝙蝠洞过于熟悉的借口。

　　罗伊像是想起什么：“哦，对。我总是忘了现任罗宾的事情。说起来，我可以也摸摸他吗？”军火库快步绕到了达米安的另外一边。

　　而罗宾选择了抬起嘴唇露出两对尖牙看着军火库。

　　“一下，就一下，看在你哥，呃，大概在两年前的时候，打赌输给了我一次。”罗伊试图争取自己摸猫的权利。

　　“嘿，当时不是说晚饭吃什么归你决定，已经还清了吗！”原本杰森还对罗伊的努力放任自流，但是听到好友口中冒出自己的名字，红头罩忽然拽着达米安在自己身前换了个位置，让小猫待到了远离军火库的地方。

　　“哈！”达米安用哈气来声援自己的哥哥。

　　军火库思考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队友已经指望不上了，立马换了个方向攻破：“罗宾，我告诉你红头罩两年前在巴黎出的糗事怎么样。”

　　这回，达米安虽然发出了类似于拒绝的叫声，但是明显迟疑了不少。

　　可惜，在这桩交易能够达成之前，邪恶的红头罩一抓罗伊的帽子，把它盖在了军火库的眼前：“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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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随着一路打闹，这条通道也走到了尽头，蝙蝠洞最宽敞的那个区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蝙蝠洞之中，积木老管家已经等候在了桌子上。

　　阿福用一种能够驱使任何这个庄园中的生物的语气把每个人都安排到了他们应该去到的位置。

　　需要治疗的治疗，休息的休息，混合着营养剂的热茶摆了整整五杯放在沙发前面。

　　躺进治疗仓的那一刻，杰森的眼皮几乎要黏在了一起。

　　一种令人熟悉的氛围环绕在他身边，往往象征着夜巡的结束，一个晚上的战斗暂时平息了，他和某人又一块拯救了这座城市。

　　杰森并不想在这个时刻回忆起那些东西。

　　但是大种姓之刃是一种魔法武器，它出现在现世燃烧的是杰森灵魂中的能量。比起能够观察到的肉|体上的伤势，此时杰森灵魂之中的疲惫无法被别人察觉到，却在这时不断地影响着他的状态。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受到灵魂的影响，像是在沙漠中前行了数日的旅人，难以遏制在遇到绿洲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尽管他依旧没有原谅那个男人如此轻易地让别人替代了他的位置，如此轻松地让杀害了他的凶手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此轻快地把他最失败的那个士兵抛到了脑后……

　　但是他似乎无法否认……当再一次和他们所有人一起战斗的时候，他的肌肉记忆深处，似乎依旧保留着那个穿着精灵靴的十五岁孩子会有的习惯。

　　而他同样无法否认的……和蝙蝠侠一块作战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不，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他不需要再回忆那些会让自己不快的过去……

　　医疗仓的白光温和地晕在他的眼前，杰森在缠绕着他的纠葛之中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而等到红头罩大部分的伤口都没有了问题，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绕在蝙蝠洞的中间，对着杰森从冰山餐厅捞出来的那个古怪罐头。

　　所有人都还记得这个罐头是从什么地方被他们翻出来的：先是零度酒吧中的一座巨大企鹅雕像，再是雕像中藏着的小型方尖碑，最后才是方尖碑被大种姓之刃打破后出现在原地的罐子。

　　这一番复杂的隐藏方式，加上所有“无名”看上去对这个罐子的重视，没人会觉得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