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声音像是冰冷的毒蛇, 不断蜿蜒攀爬进来。

　　他说着什么“红头罩”，什么“蝙蝠和小鸟”，像是一块块投进他内心拉撒路之池的石子, 一瞬间就让那些混乱的情绪溅射了出来。

　　不杰森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又深深地吐出来不，bullshit，他现在的一切才不是由小丑塑造出来的呢。

　　杰森这次回到哥谭是因为达米安，杰森选择让鲜血弄脏自己的双手是因为他从街头时期就存在的价值观, 杰森现在强壮结实的肉|体是他复活之后不休的锻炼，杰森选择了“红头罩”作为他的代号是因为……因为他想让蝙蝠生气……吗？

　　不……承认这点就等于承认小丑在蝙蝠侠与他之间的重要存在感……不！这与小丑和蝙蝠都没有关系，这是杰森的篇章, “红头罩”的篇章。

　　事情是这样的，红头罩这个名字在哥谭的历史中很早就存在了，在帮派的挑衅之间，在恶棍的俚语之中。这是他们贫民区孩子在学会偷窃之前就听说过的传说, 是一个比蝙蝠侠与小丑都要古老的梦魇。*

　　早在小丑拿走这个称号之前, 红头罩的形象就已经存在于杰森在街巷里玩过的抓人游戏中，存在于他深夜用画笔留下的稚嫩线条里了。

　　这从来就与小丑没有关系。

　　因为他是哥谭犯罪巷的孩子，他是红头罩。

　　至于关于新生的部分, 杰森很清楚自己将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带出来的人是塔利亚, 他的母亲, 小丑在其中就连起到一个作为别扭注脚的地位都没有。

　　他只是一部印刷错版的书籍，哥谭老掉牙的恐怖故事, 压在歪了腿的桌子下面都嫌太磕碜的不可回收物。对于杰森的新生活从来没有（之后也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长久的影响。

　　他在城市中飞荡的能力来自于蝙蝠侠, 他使用匕首的致命技巧来自于塔利亚，他的魔法的运动来自于达珂拉与她的大种姓，他对□□的了解来自一个被他杀死的人贩子老师……

　　在他绝对足够长的技能清单之中, 没有任何一个可悲的角落会写上小丑的名字。

　　这里没有任何一丁点儿可能，他，杰森托德，会被贴上关于小丑的标签。

　　思绪闪过，面对着小丑的笑声，杰森却反而感觉到喉咙深处从刚才就一直存在的紧绷感消失了一些，像是他已经不再需要绷死着一口气来抵御小丑的这些“诱惑”了。

　　不过表面上，红狼依旧保持着一副紧张而愤怒地样子，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小丑，在他提到“蝙蝠”的时候从利齿之间嘶出危险的气流。

　　而随着杰森内在情绪从最初的刺激中稳定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小丑透露出来的小秘密：

　　小丑是不是和雷霄古合作了起来？

　　毕竟在那些为了扰乱杰森心神的话语之中，他难以避免地透露出自己知道那个“杰森=二代罗宾=红头罩=刺客联盟下任首领”的等式。

　　而杰森实际上并没有愤怒到去忽视这条线索。

　　根据小丑在杰森死前掌握的线索来说，他没有可能能够得出那个等式的后一部分。而小丑现在和无名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一切的后面都指向了杰森那个完全不亲近的“外公”的复活计划。

　　杰森想到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在自己曾经的旧公寓位置上遇到的那具尸体和爆炸。

　　已知那个倒霉的司机后来还成为了无名选择的面孔，出现在了流浪者们聚集的区域附近，又知折磨人的心态与爆炸是小丑会喜爱的主题。

　　那么杰森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来怀疑雷霄古是否在一个足够早的时间点就和小丑搭上了某些关系。

　　……等等，两个月之前阿卡姆疯人院那个系统出现的卡顿！

　　要知道小丑在从阿卡姆中被无名替换了出来之后，这阵子哥谭的氛围可与他从前任何一次越狱都要不一样。没有聚集起来的小丑帮成员，也没有出现在城市角落中的荧光绿笑脸，他就像是破天荒地潜伏在了这座城市平静的水面之下，直到今天为什么是今天？才携带着他惯有的阴谋跳到蝙蝠侠面前。

　　越来越多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在杰森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他想到了之前审问黑面具的时候，西恩尼斯说那批有魔法问题的货物究竟是谁让他运送的，但是他有提到过一个女人，来协助（或者说监管更为恰当）他在其中的工作，沉默寡言，单边有些歪斜的短发。尽管方才那一瞥实在过于短暂，但是杰森莫名觉得那个几分钟之前，为小丑与他拿来那块显示着达米安情况的屏幕的女人，似乎过于巧合地符合着那些简短的特征。

　　黑面具……企鹅人……现在又是小丑，但是看起来与前两者又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黑面具只是运送了太阳船，企鹅人的手下接手了剩下的工作，还有冰山餐厅之中他们发现的第一个罐子，现在小丑加入了进来……

　　一个想法渐渐在杰森脑海之中成形，他怀疑那个先前在黑面具身边的女人实际上就是雷霄古手底下的死士。

　　虽然恶魔之首在之前被杰森他们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但是雷霄古手下最为忠诚的那一批刺客却并没有被他们全部控制住。作为一个在世界上活过了数百年的老不死，雷霄古必然会给自己留下数不清的后手。

　　而杰森不知道他这一次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看上去与哥谭脱不了干系，而雷霄古的手下在他死后，也不知道是根据了他留下的指令还是什么，选择了与哥谭的一些反派进行“合作”。

　　用更大的利润收买了黑面具，也许用武力胁迫了企鹅人，至于小丑……他看上去像是处在另外一种杰森目前还没有头绪的合作方式之中。

　　就像杰森同样不知道，雷霄古这一次是怎么让无名们又一次地站在了他那边，而且还连带着让这群怪物甚至听令于小丑的计划。

　　杰森被他不断冒出的猜测弄得尾巴紧绷。好在他的反应在小丑那边也可以被解读成一些另外的意思。红头罩只是让他所有的猜想保持在内心深处，然后从小丑的话语、游乐场内的环境中冷静地寻找更多他可以利用的东西。

　　然后下一秒，他听到了小丑的“计划”：

　　“……小丑叔叔有个计划，一个美好、梦幻、充满欢笑的复仇计划。”

　　“而这个计划，只需要……”

　　小丑对着杰森笑了笑，惨白细长的手指危险地在他边上的屏幕上滑动。他的指腹若有若无划过达米安脸庞的方式让杰森极度作呕。

　　“……只需要一位小罗宾来配合一下小丑叔叔的演出。”

　　尽管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部分小丑的背景，但是一块沉甸甸的冷铁依旧在这一刻塞进了杰森的胃中。

　　“一位，小丑叔叔只需要一位哦~”小丑竖起一根手指在红狼面前晃了晃。

　　“唔，但是这次好像一次性抓住了两只调皮的小鸟，怎么办才好呢……哦！不对，在我的小蝙蝠眼里，这不是只会有一只小鸟嘛！哦哦~问题就这样解决了吗。”

　　小丑忽然凑近杰森，诱惑性地提议：“或者，如果有只隐藏了自己身份的小鸟，愿意帮小丑叔叔一个小忙，告诉小蝙蝠他曾经也有过明亮的翅膀，那小丑叔叔说不定愿意把另外一只无辜的小知更鸟放回巢里？”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在显示着达米安处境的屏幕前晃了晃：

　　“哈哈哈，毕竟就像我说的，一只……那为什么我不选择和小丑叔叔更熟悉的那一只呢？”

　　杰森这回彻底僵住了一瞬，他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小丑的意思。这个精神病患者，现在在要求杰森向蝙蝠侠揭示他自己的身份，来换取他的弟弟达米安的自由。

　　小丑给出的选择题一如既往残酷。杰森会愿意为了达米安的安全做任何事情，（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最初是因为达米安陪着他出门而导致的）。但是向布鲁斯说出他就是杰森托德……

　　红狼冷冷地瞪着小丑，过了足足半分钟，他从栏杆后面伸出一只爪子，尖锐的指甲抵在地面上，在一阵用力的刻划之后，留下了几道浅白色的痕迹。

　　‘哈，真可惜，我现在是只连骂你都做不到的动物。’

　　“哦~cute。相信小丑叔叔，这里总会有方法的。或者你说我来做旁白怎么样，我感觉制作效果会相当不错！”

　　杰森又沉默了一会，他瞪着小丑的样子像是要用目光来扒下那层惨白的皮肤，看看这个疯子的内心究竟有着什么打算。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方式是拒绝小丑的游戏，就像他们在哥谭数次面对小丑时的那样。他想直接撕开小丑的脖子，想撕开那群看着达米安的无名的脖子，可是空荡荡的牢笼让他甚至做不到伤害小丑，更别提救出达米安。

　　他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明白在小丑的游戏中停留的越久，带来的疼痛将会更多。他没有办法让达米安被摆在他曾经处在过的那个位置上……他没有办法让再一位罗宾也经受那些他遭受过的事情。

　　他必须让达米安安全地出去，他愿意为了他的弟弟做任何事情……而且，杰森内心一个角落冷酷地想着，这或许还能成为他们此刻破局的关键，不过杰森此时需要确保小丑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去做。

　　冷冷地看了一眼小丑，红狼露出尖牙，面前的爪子继续用力在地面上刻着，不断传出刺耳极了的声音。

　　但是小丑在这个时刻似乎有着非凡的耐心，他只是蹲在前面，看着杰森写出一个个单词：

　　‘如果你是准备对付蝙蝠侠，在他和达米安中，我想不出我拒绝这个提案的理由’

　　小丑高高地挑起眉：“哇哦，没错，让我们的小蝙蝠看看他曾经都做错了什么。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视频，旁白，小狗变成小鸟，哦豁！”

　　他看上去有些兴奋起来，已经举着那个按钮大幅度地摇晃起来，看上去下一秒就准备按下去。

　　但是杰森用一声低吼呵住了小丑的行动。他继续用爪子磨出字迹。

　　粗糙的地面一点点磨平了他的尖爪，过程中那种疼痛一直从尖端延伸向整个指节。某一瞬间，杰森甚至在怀念红罗宾弄出的那一套宠物按钮。

　　‘视频？你不觉得戏剧在主演配合的情况下才会有最好的效果吗？’

　　‘我有一些主意，能够给蝙蝠侠多带去一些小惊喜’

　　‘而想让我配合，我需要看到罗宾安全地离开’

　　一点渗人的光闪过小丑的眼睛，他收起了那个按钮该死，杰森就知道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按钮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我感觉到有点兴趣了，小鸟。该说不愧是小丑叔叔从蝙蝠那边抢过来的吗？放心吧，哈哈哈哈哈哈，我有办法让你给小蝙蝠带去一个绝赞的惊喜的。”

　　杰森忽略过指甲上传来的疼痛：

　　‘你喜欢老式的摄像机吗？’

　　‘再来一卷录像带，然后让活着的罗宾带去死去过的罗宾的消息，如何’

　　下一刻，小丑兴奋地投来的目光几乎要让杰森吐出来。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看着小丑支使了几个闻上去像是无名的家伙真的搬来了一个带着三脚架的老式相机。就摆在圆形灯光投射下来的区域之外。

　　再一次，这其中的某些东西让杰森感觉到恶心。

　　还没等他完全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忽然，在光晕之外，杰森发现小丑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正从黑暗之中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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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一部分用到了几天前刚出版的dcko中红头罩vs小丑的部分，虽然dc这个活让杰森和小丑对上然后输掉整得还是很难评，但是ss的文本感觉在这个框架里头还是挺出彩的，有几个地方很不错，所以立刻把一些新的内容用进了文里~

　　*我应该不用预警本书对小丑不友好吧

　　第100章

　　杰森看着小丑带着奇怪的笑容向他靠近, 然后从他身后翻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物。

　　“哈哈哈，就像小丑叔叔之前说过的，他总是有各种办法给小蝙蝠带去笑容的~”

　　等到他走到灯光之下, 杰森完全看清了小丑手上拿着的东西。那是一个“荷鲁斯之眼”符号的挂坠。手掌大小的黄金片上面, 用宝蓝色与黑色勾勒着这单只眼睛的奇异弧线，当小丑进入灯光中的瞬间，那个抽象的符号中央一点光芒一闪而过，似若在眨眼。

　　这个符号与他们之前接触过的方尖碑、卡诺匹斯罐均出自数千年前的埃及文化之中, 而这个文化向来以生死轮回为其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而荷鲁斯之眼可以说是最常见的一种护身符号，象征着来自神明的庇佑。

　　“虽然我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天哪，我只是想和小蝙蝠玩点传统的游戏, 你知道我们总是怀旧而经典的一对~”

　　“但是有时候在多年的情感之中加入一些小道具和小刺激也总是不错的哈哈哈哈哈！哪怕我讨厌和别人分享我的小蝙蝠，但是既然他先在我们的游戏中加入了你们这些聒噪的小鸟，那我想我也可以带来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小丑用他那混乱的语言絮叨着，边靠近到了杰森的身前。

　　红狼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 思考着如果小丑准备做些他不希望看见的事情时, 还身处在笼子中的红头罩有没有办法阻止他。

　　但是小丑只是用他那种演出般的夸张步调不断靠近过来，嘴里继续嘟囔了几句“时限”、“可惜”、“真不可爱”之类的胡言乱语，然后忽然把那个荷鲁斯之眼的护符举到了杰森额头前方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杰森甚至愣了两秒, 准备要不要在之后杀死小丑的时候把他的大脑给撕开来研究一下他是不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但就在下一刻, 一股古怪而冰凉的吸力从他的面前传来，在极其短暂的一阵剥离感和眩晕感后, 杰森眨了眨眼, 站稳在了地上，看着面前的小丑。

　　“该死……你要弄什么……！”

　　杰森按了一下自己晕眩着的太阳穴，然后愣住了。他的手指感受到了熟悉而光滑的皮肤, 而他的喉咙在多日后终于恢复了辱骂小丑的能力。

　　介于蓝色与绿色之间的眼睛在黑暗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瞬间，在杰森抬起眼看向小丑的同时，他刚刚恢复过来的人类双手摸向了自己身后，飞快握上了令人安心的枪把。

　　比小丑收回荷鲁斯之眼的速度还要更快，杰森手中黑漆漆的枪管已经抬起，隔着栏杆对准了小丑的身躯，红头罩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手指在扳机上面弯曲

　　“滋滋滋”

　　突然之间，不知道是笼子本身还是什么杰森没察觉到的小部件爆发出一阵电流。

　　杰森即将按下的手指一僵，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双眼狠狠地瞪着小丑，却难以抵挡瞬间开始淹没视野的黑暗。红头罩最后能看到的画面，只是小丑扯着一个扭曲的笑容，把那个挂件放进了身前的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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