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月光很亮， 猫的队伍很长。二十多只猫变成了三十多只， 有的加入一会儿又离开， 有的从头跟到尾。骆政飞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沟通的，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儿。

　　他只知道， 百万走在最前面， 尾巴竖得高高的，一次都没回头看他。

　　除了偶尔会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猫们停了下来，骆政飞也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流金小区。

　　石头上刻的字，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骆政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似乎是安瑜同事大美住的小区吗？

　　百万来这里做什么？

　　总不能是带着三十多只猫， 来找大美家的年年玩耍的吧？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骆政飞后来没怎么跟进白猫三小只的事， 所以他并不清楚虐猫者的存在， 但他忽然想起了安瑜之前推测时说的那句话。

　　“它们像是亲眼见过同类因进食而倒下。”

　　骆政飞掏出手机， 打开同城搜索。

　　关键词：流金小区、投毒、猫相关

　　加载进度条结束，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骆政飞的手指僵住了。

　　多条消息映入眼帘。

　　单是标题，就把人渣、畜 生之类词汇精准点出。

　　还有人在擦边式地曝光那个人，不给详细信息， 但保证知道对方的人， 一定第一眼就能看穿对方人皮之下的魔鬼灵魂。

　　【我知道这人是谁，他的名字我就不说了，这个人渣， 他跟我一个地方上班的，好恶心啊，回头就告诉老板】

　　【因为虐猫被帽子叔叔拉去教育，事后居然还敢投毒报复，纯畜生】

　　【还有更早的，据说他学生时期就干过这种事】

　　【听说这个人前段时间还相亲谈了个对象……他那对象也是附近的，我高低给他搅和了！】

　　骆政飞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手越凉。

　　他抬头看向前面那只橘猫。

　　百万正蹲在小区门口，正在查看从哪方潜入，最不容易引起保安警觉。

　　骆政飞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百万当然不是来找年年玩的，它是来找那个人的。

　　而之所以叫他跟上，也不是因为他能打，能给予猫群力量帮助。

　　百万叫他，仅仅是因为他能见证。

　　见证这件事发生过。

　　见证这些猫做过什么。

　　骆政飞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弯着腰，悄悄跟了上去。

　　。

　　猫队进入流金小区。

　　白猫在道路两侧轻嗅，没一会就走到了大美之前和那个人相遇的道路上。

　　此时白猫不再和百万以及狸花大佬并排，而是走在最前方，为整个队伍指引具体方向。

　　百万跟着它。

　　三十多只猫，无声地穿过小区的道路。

　　夜很深了，没有人在外面。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在二楼。

　　白猫在那栋楼下停住，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百万也停住。

　　其他猫也都停住。

　　骆政飞躲在远处的树后，看着这一幕。

　　那扇窗户里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动。

　　那个人在收拾东西。

　　他准备搬离这个小区。

　　被拘留十五天的经历，以及拘留原因，全都曝光了。当他被放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了，所有人都在骂他。

　　这人也不想在白天搬家，免得被人盯着，记录全部，于是就只能夜里收拾。

　　他收拾了好几个夜晚，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批东西，正等着连夜跑路。

　　要是再晚一天，猫队看见的或许只是被搬空了的房子。

　　今天是最后的、也是最恰到好处的时机。

　　白猫仰头看着二楼的灯光，还有那道人影，眸光开始变绿。

　　所有猫都在等待着，无声无息。

　　大约一刻钟后，二楼的灯关掉了。

　　但从二楼传出来的，人听不见，但足以让猫听见的细碎声响，仍未停止。

　　就在这时，楼道出入口处，一个人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了出来。

　　嘴上还骂骂咧咧着：“一群老不死的，不就是几只猫吗，至于吗……”

　　他刚走出楼道口，脚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的面前，正蹲着一只奶牛猫。

　　夜色里，他看不太清楚，因此也并不知道，这只奶牛猫不是当初被他亲手丢进垃圾桶的年年。

　　但他认为是。

　　奶牛猫的旁边，还有几只小区里眼熟的猫，白猫，蓝猫，灰狸花……

　　以前，那老不死的就经常投喂它们。

　　后来，他投完毒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些猫了。

　　公开消息说是只死了两只猫，但他知道自己当时投了多少毒，所以，这三只，是也死了？

　　他先是想笑，但下一秒，脸上就遏制不住地浮现惊恐。

　　再往后看——

　　黑暗里，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三十多双眼睛，在夜里发着光，全都看着他。

　　他的手一松，两个行李箱“砰”地摔在地上。

　　“啊——！”

　　他惨叫一声，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猫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

　　它们就只能是，曾经被自己害死的……

　　此刻它们找上门来了！

　　“死都死了！别来找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骆政飞躲在树后，听见这话，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点开录像，远远地把镜头对准那个人。

　　那人挥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喘着粗气，慢慢镇定下来。

　　“猫活着的时候，我能对付，更何况是死了？”

　　他冷笑了一声，看看那群猫时，眼里全是恶意，“一群畜生，能把我怎么样？”

　　他满脸倨傲地俯身，想要将两个倒下的行李箱重新拉起，继续按计划行动，像是根本不觉得那三十来只猫能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没注意到，有一只橘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楼道口上方的平台。

　　百万探出脑袋，看着那人的后脑勺。

　　骆政飞隐约看见了那橘色的身影，他瞪大眼睛，想喊，但最后还是没喊出来。

　　百万找准位置，瞄准那人的后背，高高跳了下来——

　　它落得很准。

　　十斤的重量，从两三米高的地方砸下来，正好落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闷哼一声，本就弯腰拾捡行李箱的身体，一下子没保持住平衡，当场向前栽倒。

　　几乎是在他刚刚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撑手站起时，狸花大佬就带着一群猫冲了上去。

　　没有一只猫露出尖爪和利齿，它们不曾撕咬，也没有抓挠。

　　就是跳到他身上，跳起了猫猫们喜欢的群舞。

　　一只，两只，三只……

　　瘦的猫也有五六斤，胖的更是十多斤，一只接一只，跳到他背上、肩头……

　　那人被这些猫压着，根本直不起身，更别说想重新站起来。

　　然后更多的猫冲上去了。

　　骆政飞举着手机，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那些猫不做任何直白的伤害，它们就只是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