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把整罐肉倒进猫碗。

　　之后又戴上手套，从鸡肉冻干盒子里抓出一块，用手捏碎后，细细撒在肉泥上，好让这份猫早餐丰富点。

　　“先吃这个。晚点我忙完事，一定给你煮新鲜猫饭。”

　　但即便做出如是承诺，骆政飞心里也没底。

　　就算晚点，他又真的能有时间和精力吗？

　　百万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就只是正常低头干起了饭。

　　毫无反应的反应，对骆政飞来说才更刺人。

　　但凡猫对他露爪子埋怨一下呢？

　　骆政飞来不及深想，便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抓起牙刷，胡乱挤上牙膏塞进嘴里。

　　火速洗漱完毕，骆政飞拿着之前在便利店里论斤称买的面包，面如土色地坐回电脑前。

　　……

　　下午三点十七分。

　　邮件终于在多次修改和润笔后，滑进了编辑的收件箱。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骆政飞便瘫进了椅子里。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眼睛也干涩发胀。

　　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文字工作，让他的脑细胞正成批死去。

　　但头脑却在短暂的空白后，浮现了一个念头：百万。

　　对了，猫！

　　他今天还没好好陪它玩。

　　骆政飞强迫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骨头因为久坐发出细微的咯响。

　　他走到储物柜边，拿出逗猫棒。

　　骆政飞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打起精神，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百万过来，我们玩一会儿！”

　　没有回应。

　　骆政飞转过头。

　　百万正侧躺在藤编猫窝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它橘白相间的柔软肚皮上。

　　它金色的眼睛正半睁着，望向虚空。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以一种缓慢又不算规律的节奏，轻敲在地板上。

　　一下，又一下。

　　没有任何急切的意味，也没有被玩具吸引的兴奋。

　　有的就只是无聊。

　　方方面面的无聊。

　　骆政飞有点难受。

　　愧疚心理疯狂蔓延。

　　这段时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清晨仓促的交接，睡过头错过的早餐，用罐头和冻干草草应付的早午餐，自己对着屏幕一坐就是半天，连水都忘了喝，更别说想起旁边还有一只需要互动的猫……

　　他曾经那么努力，才让安瑜放心把百万托付给他。

　　也那么欣喜于，因为百万的到来改变了自己混乱的生活。

　　他说过要给百万最好的照顾……

　　可现在呢？

　　他在忙。安瑜也在忙。

　　忙到连好好看百万一眼，陪它玩上十分钟，都成了需要“挤”出来的奢侈日程。

　　他得到了这只聪明温暖，且救过他命的猫。

　　然后呢？

　　就像那些得到了就不再珍惜的人一样……

　　“对不起百万。对不起……”骆政飞呢喃道。

　　他走过去，在猫窝边蹲下，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团毛茸茸抱进怀里。

　　百万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

　　它不明所以地抬头，眼里清晰地映出骆政飞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眶泛红，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猫：？？？

　　人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在对着发光的板子噼里啪啦吗？怎么突然就……

　　骆政飞已经把脸埋进百万蓬松的毛发里了。

　　他其实没哭，这番显得有些浮夸的情态，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谴责心理促使的表现。

　　“我太坏了，光顾着自己忙……冷落你了……明明说好要好好照顾你的，我简直像个渣男……”

　　百万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听着他语无伦次又充满愧疚的嘟囔。

　　这段时间，它确实觉得无聊。

　　白天安瑜早早出门，很晚才会回来，回来也是累得话都不愿意多说。

　　骆政飞虽然在家，但他的魂好像被那个发光的板子吸走了，敲敲打打，眉头紧锁，有时候叫他都听不见。

　　两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转个不停。

　　只有它，一只猫，被留在突然变得安静和空旷的时间缝隙里。

　　阳光很好，窝很软，食物和水也从不短缺，但就是有点太闲了。

　　猫理解他们在忙“重要的事”。

　　但它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人人们很累。

　　尤其是眼前这个把脸埋在它毛里的人。

　　刚结束一段工作的他，需要的是休息，是放松，是能让他恢复状态的东西，比如一份美味的食物，或者一些能让他感到开心的消遣。

　　但他任何利己的事情都没做。

　　反倒第一时间拿起逗猫棒，试图让猫快乐起来。

　　这让百万心里泛起无奈。

　　但猫也知道，他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让它开心。

　　哪怕他自己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百万轻轻舔了舔骆政飞的手腕。

　　粗糙的触感像是砂纸，正温柔地打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随后，它抬起头，发出了一道很平和的“喵”声。

　　人，猫没生气。

　　人，相比于和猫玩，你更应该先照顾好自己。

　　骆政飞感觉到了来自猫的安慰，不由吸了吸鼻子，把百万搂得更紧了些，脸也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

　　“你真好，百万。”

　　百万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骆政飞抱得更轻松，不费力。

　　但同时，猫也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猫待在家里，注定会让人人有所挂念，那不如……

　　离开家？

　　当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百万觉得，可以在白天这个人人格外忙碌的时间段里，离开充满隐形压力的房间，去往有风，有阳光的户外。

　　就只是暂时离开。

　　这样人人就可以专注地工作，不用为猫无聊心怀愧疚。

　　猫也不至于乏味到甩尾，而是可以在户外嗅闻泥土、踩碎落叶。

　　双赢。

　　这个想法让百万的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

　　它从骆政飞怀里抬起头，看向阳台窗外。

　　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云朵慢悠悠地飘荡。

　　猫悄悄下定了决心。

　　第51章

　　安瑜晚上11点多的时候， 给骆政飞发了条信息。

　　内容很简短，但却让骆政飞心情复杂。

　　【安瑜：百万今晚用宠物沟通按钮跟我说，它想白天自己出去玩儿。】

　　不做任何铺垫的话， 一度让骆政飞脑子短路。

　　他盯着那句话愣神好久， 在输入界面删删改改， 最终只简单问了句：

　　【骆政飞：……是因为我白天没照顾好他吗？】

　　【安瑜：我感觉不是。我大致问了百万，它表达的含义更像是， 不想给我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