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听江鹤说,“不必管我。你保护一下太宰。”
太宰治正聚精会神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倒入江鹤的空杯,闻言,应声道,“是呀,鹤君能出什么……”
话未说完,条野采菊扣动扳机。
枪响。
太宰治偏头看去。
子弹在江鹤的额头上打出一个血洞,穿透了颅骨,猩红的血顺着鼻梁蜿蜒流淌,滑过嘴唇与深绿衬衫,滴,答,落在地面。
然而中弹者的眼中,无半分恐惧,平静得好像是被玩具子弹打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表达痛苦的声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鹤的尸体软倒在地。
条野采菊愣了愣,缓慢放下枪。刚才他听江鹤的话,还以为能有什么大变故……结果就这?
也就是这时,他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大量的微型异物
异能?是情报中的蝴蝶虫卵!
“这要怎么办呢……”织田作之助低头看着死去的江鹤,忽地眼神惊奇了起来。
下一瞬间。
反应过来的条野采菊发动异能“千金之泪”,身体立即分子化。
蝴蝶,如尸体面色般青紫的蝴蝶,密密麻麻地自他身边的部下身躯中钻出来,呼啦啦地四处飞舞。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在店外有着不近距离的小西有明等人都能听见。
“生命毁灭的声音,面具国王的食人蝶,唉,这种残虐感真是美丽。早就说过不需要带这些废物,现在都成别人的养料……”条野采菊喃喃自语,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却能够感知到地上那具尸体出现了变化
心跳的频率.血液流动声……
江鹤的尸体的全身痉挛着,岸边的鱼般,四肢剧烈抽搐了一下,而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先抬起的是手肘关节,手臂肌肉却自然下垂,还时不时抽动一下,接着,仿佛被操纵吊起的木偶人,肋骨上抬,尸体直直坐了起来,头颅由向后仰,被甩到前方呈垂首状。
见多了死人的条野采菊被活过来的尸体吸引了注意力。
太宰治以莫名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等尸体坐起,发现无人注意自己后,默默离开了原先的座位。他走到无人的柜台后面,打开各种酒的酒瓶,以乱七八糟的手法开始调酒。
越来越多的蝴蝶,极其迅速地,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几乎布满了整个狭小的居酒屋,密集得恐怖的振翅声与飞动的青紫色在整个店铺内无所不在……除了太宰治所在的角落。
人的血肉是蝴蝶最好的养分。
条野采菊的笑消失了。
他怎么也感知不到第六干部的本体在哪,而且……这些蝴蝶身上有着浓郁的酒味,有点干扰他的感知。
寒河江鹤会复活,周围会出现蝴蝶群,则证明了寒河江鹤确实不是第六干部,且第六干部在附近。
可是到处都是亦真亦幻的蝴蝶,到处都是第六干部的异能,却根本找不到其本体所在。
唯有那个角落依然正常如初,蝴蝶群特意避开了那个几乎全身都缠着绷带的少年。
难道……那个少年,才是真正的第六干部吗,还是说那个似乎有预知相关能力的人?
这两个人都很可疑,反应也太淡定了……是调酒的声音吧,尤其是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尝试调酒……
“鹤君,还好吗?”织田作之助询问道。
“没大问题。”江鹤缓慢地抬起了头,他额头上的血依然存在,弹孔却消失了。他将手按在自己头上,缓缓下移,血的粘腻触感提醒他真真切切的又死了一次。
江鹤的动作,使得其大半张脸都染上血迹,可怖骇人,他的手上,也满是猩红颜色。
找不到第六干部的本体,条野采菊还能如何完成任务呢。
答案只有: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死。
江鹤从地上站起身,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但条野采菊没有继续任务的心思了,不论是预知能力的男人还是那个少年,他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危险性。对预知这种的棘手异能,开枪是无谓的举动,而少年……他收到的情报中有相关资料,Mafia首领的证人,杀了他的话,可以但没必要。
条野采菊的任务不算完成,不过试探出寒河江鹤不是第六干部,任务也不算失败。
出于谨慎,他的身体分子化,随时可以穿过堵住门的蝴蝶群离开此处。
此时,却从不知何处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你听说过飞蛾扑火吗?”
第18章
蝴蝶群其实无法拦住条野采菊的离去,不过……堵着门的蝴蝶上带着酒味,而且是高烈度蒸馏酒的味道。
居酒屋里有酒味很正常,条野采菊先前虽然注意到了这种气味,但他当时并没有想到其中意味。
然而现在他发现,不仅蝴蝶上沾了酒液,脚下的地毯处也满是酒水。
此前,条野采菊固然躲过了虫卵的寄生,却也无可避免地与蝴蝶接触,沾染了翅膀上的烈酒。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自己杯子里扑腾的蝴蝶。
如果此刻有一点火星子……这昏暗的一切都将被点燃。
即使是能够身体粒子化,条野采菊也会因火焰而受伤。
“对不起,说错了”
戴着塑料兔子面具的人出现在角落,织田和条野的视线转向他。
不是本体,是蝴蝶构成的幻影。条野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是不是应该撤退了?这个念头在条野脑海中闪过,又被其压下。好不容易见到第六干部,多少得打探点东西回去。
而织田看了看面具人,再看了看江鹤,又看了看面具人,“传闻中的面具国王?”
面具国王没有回答,而是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你可曾听说过酒醉的蝴蝶”他仿佛非常愉悦,一蹦一跳甚至转了个圈地走到了寒河江鹤旁边,将手搭在其肩膀上,又歪头看了看织田,“怎么也飞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似乎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他笑得更欢快了,俯身轻轻凑到江鹤耳边,“喂,笑一个。”
于是江鹤也轻轻笑了起来。
面具国王满意了,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嗨,久仰大名,织田作之助。”
他似乎是故意这样念的,和先前的话语与举动一样,如古怪的暗号一般,没有人能够读懂其中含义。
“借个火柴。”面具国王大大方方伸出了手。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在店内的人中转了一圈,其实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吃个饭而已局面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也能够猜到与眼前的怪谈中人脱不了干系。
“你要做什么。”织田问。
他知道此时的最佳举措是把火柴给这个人,但他还是如先前提醒江鹤一样,问了多此一举的话。
“我要赞扬赞扬飞蛾扑火的精神,义无反顾的,不畏死亡的”面具国王张开了双臂,上身稍稍后仰,语气激昂得像是在进行演说,“为此,我要点燃第一根薪柴,如普罗米修斯为人类所带来火种,给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狱一个崇高的慰藉!”
织田作之助没听懂,但他在思索过后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要杀死他的话,我能拒绝吧。”
此刻,条野采菊的目光聚集在了织田作之助身上,而太宰治的注意力也从酒杯转移,抬头看了过去。
“条野可不会因火焰而死去。”面具国王没有介意织田的拒绝,从方才就一直沉默无言的江鹤的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咔的一下,火焰窜了出来。
他将打火机举到自己面前,就仿佛举着火炬,一步一步走近了条野采菊,“毕竟这位可是用超人的五感把握万物的无明之王啊”
“谬赞了。”条野采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称谓,竟又露出了微笑,他右耳的流苏挂坠轻轻摇晃。
是该离开了吧。这个时候马上分子化然后穿过蝴蝶群的缝隙,就可以直接走掉了,就算是受点伤,也不可能死掉的。这个家伙,这样的距离,根本来不及点燃大火并让其蔓延到足够杀死自己的范围。
他解决不掉第六干部,第六干部也解决不掉他。
可是。
就这样走掉,然后回到“高濑会”去吗……
“是呀,我不会因火焰而死去,现在不会,今后亦不会。”打火机的温度在条野采菊的感知中就像天空中的炽阳一般明显,但他不仅没有离去,甚至主动向前走了一步,从铺有青色地毯的范围中走出,“并且,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像飞蛾一样义无反顾赴往火焰的东西,现在没有,今后亦不会有。”
他的眼睛与打火机的距离变得极近,但他还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光明。
紧接着,条野采菊拿出了一枚金币,如第六干部举着打火机一样,举到了那面具之前。
这枚金币的正面印着国王头像,背面是王冠面具国王的愿望金币。传闻只要拿着这枚金币,找到面具国王并交给他,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我要你Mafia的第六干部去死。”条野采菊面无表情地说。
“喔,是我的金币!真是惊喜。”
面具国王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金币,随手抛给了身后的寒河江鹤。
“但是这个愿望本身是不成立的,你没有办法杀死一个不存在的家伙。”
“你不就在这里吗。”
“你真的觉得我在这里吗?”面具国王大笑,“你真的看见我在你面前.亦或是这里的某处了吗如果这样说,寒河江鹤.我亲爱的鹤君就是我,你之前,已经杀了我一次,你可以再杀一次.两次.无数次,无所谓这样的话,你会感到高兴吗?”
条野采菊明明未睁开失明的眼,却仿佛在看着对方一样,“有趣,我没有找到你,你就不存在,所以,如果我真正地找到真正的你,你会因此而存在,并实现这个愿望?”
“你找不到的。”戴面具的人笃定地说,“此时的你,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彷徨于黑暗中的人,你永远也没有办法找到我,因为即使我就如同黑夜中的篝火一样醒目,你也会视若无睹。能找到真正的我的人,唯有那些有着非凡的执念为愿望的人,你没有这种执念,你没有愿望,你什么也没有。”
条野采菊沉默着紧紧抿着嘴唇,火焰的温度好像突然隔着空气灼烧起了他的灵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由异能组成的人,他知道这张面具是诡异的兔子形象,他知道面具国王的大量情报。
但是他从没有见过这个自己要杀死的人,从来没有感知到过这个家伙真正存在于世上。
“杀了面具国王”这个愿望,从来不是条野采菊自己的愿望,正如这个家伙所说的,他没有愿望,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那些所听见的惨叫与残酷的盛宴,最后徒留给他的只有满地的枯寂,他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来送给你一个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愿望的办法吧。”
“什么?”条野采菊下意识开口。
面具国王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从那笑声中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愉快。他将打火机塞到条野采菊手上,忽然收敛了笑容,几乎肃然地说
“去成为救人的一方。”
条野采菊怔愣着攥紧了打火机,他一时有些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话与行为。
一个Mafia,让他去?
等一等,他们之前不还是敌对的状态吗,他可是要杀掉这个人啊,这个家伙这种语气是怎么回事……
“离开高濑会,烧掉你沾染的血与罪行,去成为一个可能不那么好的好人,一个拯救他人的人,一个能够站在阳光底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