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盘口的赔率发生变化,亚历山大与Ace持平。
Ace阴沉地盯着萨沙,萨沙眼带笑意。二人对视了半晌,在眼神的交锋后,Ace冷静下来,脸上露出近乎残忍的笑容,重新坐回赌桌旁,生硬地吐出一个词:“继续。”
在二人对峙时百无聊赖玩牌的江鹤瞥了Ace一眼,心知这人应该是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优势,想到了能够对付亚历山大的那个.几乎可以说是“必胜”的策略了。
不过,江鹤并没有出声提醒的打算。
毕竟……游戏规则并没有禁止。
第二局开始,底注一亿。
Ace在看见手中的牌时,笑容甚至懒得遮掩。
双方亮出牌面。
Ace:未知底牌.黑桃K。
萨沙:未知底牌.黑桃7。
依然是Ace先手。
“加注,三亿七千万。”Ace的笑容逐渐变得冷酷起来。
绝对必胜的策略萨沙就算加上前一局所赢下的筹码,总共也不过四亿六千八百万。除去底注的一亿,则剩三亿六千八百万……萨沙根本拿不出跟注所需的筹码!
这是商量规则时就留下的巨大漏洞,一方加注另一方必须跟注,一旦放弃跟注就直接判输……
能够把下属的寿命转换为宝石的Ace,财力远胜于萨沙,只要知晓萨沙手上的筹码数额,保持着正好压其一头的加注,让他无法跟注
萨沙就再也没有胜利的机会!
“你……”萨沙眯了眯眼睛,自语道:“你这样的人,果然如我所想的那样无耻啊……”
“这不能叫无耻,这是必胜的极智。继续笑啊……呵,我玩的已经不是游戏了……”Ace一改方才的失态,从容道,“明白吗,小鬼……我玩的这是规则,这是只有我这般本就身负大量筹码或者说“本钱”的人才能玩的东西。你刚才说的话,全部愚蠢至极玩家永远斗不过可以碾压规则的人,这,才是赌的真谛。”
Ace是这座赌场的主人,赌场不会借钱给萨沙,而周围的赌徒们当然也只是看个热闹,不可能去花钱得罪Ace。
“碾压规则……吗。”萨沙盯着手中的纸牌,面色微沉。确实,论财力,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Ace。
就在这时,江鹤按照规则,给加注的Ace发了一张牌。
黑桃J。
“你这次底牌还是A吗,不是的话……牌面点数就爆了吧。”萨沙看着那张黑桃J。
“你猜”Ace笑着摊手,萨沙听出了他未说完的话的意思……
无论是不是,都不妨碍他的胜利!
“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这样。”萨沙低声嘟囔道,“明明是那么有趣的.“两个仇敌靠剪刀石头布来一决生死”式的荒谬游戏,与这个有趣又无理的世界如此相符,偏要被你这样的人破坏……剪刀石头布就剪刀石头布,为什么要率先掏出枪来呢,这样突然又牵强的.机械降神式发展,即使放在小说里也会被人厌弃啊……本来好端端的剪刀石头布,一个拿出枪,于是另一个拿出炸弹,然后互相脱离了游戏范畴,制定好的规则被抛到了一边去……”
“两个仇敌靠剪刀石头布这种简单游戏一决生死在现实本来就不可能发生。”Ace听得云里雾里,不屑道,“别拖时间了,快点放弃吧。反正你输的不过是一亿的底注而已。”
“不可能发生?可是,赌博的本质不就是这样吗。”萨沙站起身,“把自身的命运交付在小小的游戏上,不论高低贵贱都被纸牌掌控,就像一叶扁舟主动驶向卷起风暴的大海,在海浪上尽情失控,唯有如此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命运的青睐与厌弃……这样荒谬,这样迷人……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叫“输的不过是一亿的底注”?真正的赌徒,可以不在乎代价,但绝不可能不在乎输赢!输赢是最终的命运的果实呀!没有变量的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有绝对的输赢的,那不是赌博,而是无趣的诈骗。而你,却用这样粗暴的方法来保证绝对的胜利!你扼杀了我所期待的未知的惊喜!而且是用我最讨厌.最无聊作呕的钱与权,把这惊心动魄的美妙给破坏了……!这样的话,就只能引入更大的变数”
褐发的少年,转头望向那无情发牌机器一般的粉发荷官……
“借我一点筹码吧。”
Ace闻言,也望向江鹤。他的眼神中,隐约有不善之意。
从上一局他就看江鹤不顺眼了,不过,Ace也自信以自己的影响力,眼前这个人不可能会借钱……
“向我借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江鹤压根懒得理Ace,他的手中变魔术般出现了两枚红色筹码,似笑非笑,“你现在向我借的可不是钱,而是此局的输赢.也就是你所谓的命运的果实噢?”
“我明白的,先生”萨沙笑道,“所以我们额外打一个赌吧……”
“等等。”Ace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家伙是荷官,借钱的话就算他参与了赌局,无论如何也不合适吧!”
“这种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江鹤将那两枚红色筹码按在赌桌上,没理会Ace的惊怒,悠然道,“到现在,荷官是谁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因为决定游戏胜负的已经由牌局变成了财富与地位,荷官即使控牌也无法左右胜负……这可是你亲手塑造的局面。不过,如果你要求公平呢,我也无所谓”
江鹤把手里剩余的牌塞到旁边的一个侍者的托盘上,“我决定下场了,你来发牌吧。”
“你果然……”萨沙盯着江鹤,灿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比他有意思得多!我等会儿一定要和你赌一局!”
“我拒绝。”江鹤瞥了他一眼。
萨沙一点儿也没因江鹤的拒绝而生气,将那两枚红色筹码拿过来,与身前的所有筹码一口气推至桌中“跟注,三亿七千万!”
Ace面色难看,瞧了两眼萨沙的筹码,又看向江鹤,“身为一个赌徒,如此看不清局势,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据我所知,你的手里只有一千万的筹码。”
“不用试探。”江鹤淡定道,“我的手里确实只有一千万。”
“在这张桌子上,一千万能左右什么我……”Ace正想再加注,忽然听江鹤又开口了。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赌徒。我只是个……来寻找命运中的缪斯的不知名画家而已。所以浅拿一千万试个水。”
江鹤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搓碾着自己光彩照人的粉色发梢,“如果要拼财力,正巧我认识梅尔维尔先生,可以去问一问,他对这个只要有钱就可以大赚一笔的赌局感不感兴趣。”
全场寂静。
赫尔曼梅尔维尔,组合(Guild)的上上代首领……
Ace再有钱,怎么可能比得上组合组合里面,可是有着那位名为菲兹杰拉德的赚钱传奇的啊!
这个粉发怪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不必在意我,我只是个好奇的路人而已。”江鹤微微一笑,“请继续。”
第39章
Ace的神色阴晴不定,他第一反应是江鹤在撒谎。
只是……
其一,他的消息还算灵通,组合的梅尔维尔确实在年初的时候到了俄罗斯,目的不明。
其二,江鹤这张脸他从没见过,玫瑰粉的发色与银色的眼瞳,独特的超强存在感与模特级的西方相貌,流畅甚至说华丽的切牌手法……看上去不像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如果是画家这种艺术类职业者,并且认识梅尔维尔……似乎很合理。
就算在撒谎……能够知道梅尔维尔的行程,也值得他重视,不好轻易动手……万一真和组合有什么关系呢。
Ace甚至在想,自己没听说过这个人,极有可能其根本就不是生活在俄罗斯,而是与梅尔维尔一起来自组合。
虽然他也未必怕了组合,打不过总能跑掉,但是……
好吧,他就是怂了。Ace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赌场的。
……迟早得找一个组织加入,然后用钱买到高层,把组合吊起来打!
Ace暗自发了狠誓,表面强颜欢笑。
“你真的要帮他?”
“不是帮。他向我借钱,你也可以向我借。”江鹤淡然一笑,仿佛他能调动的钱真的不止一千万,和梅尔维尔或者菲兹杰拉德很熟似的。
不过……梅尔维尔来俄罗斯是去找费奥多尔,代表组合与死屋之鼠进行一些肮脏的朋友交易,江鹤如果想,好像还真能联系上。
Ace:“……”
当赌局的第二局变成拼财力游戏,并且有可能拼不过江鹤之后,Ace放弃了要牌,点数已爆的他理所当然地输给了萨沙。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想跑了吧。”萨沙捧起一堆筹码,再让其重新哗啦啦地落在赌桌上,如此重复。
“游戏从规则上就有问题。”Ace说,“运气占比太大,而且因为10.J.Q.K都是点数十,在要牌一次的时候就有很大的概率直接爆掉。抽到黑桃J的概率是十三分之一,而开局双方加起来会抽走四张牌,而更是让这个游戏几乎完全建立在运气之上。”
“看你这不服气的模样,那就换个游戏?”萨沙笑道,“你选吧。”
Ace眯了眯眼,“你不过就是个靠运气的赌徒而已,和你继续玩,是我自降身份。所以……我不和你赌了。”
他转头指向江鹤,“我要和他赌!”
萨沙的脸刷地阴沉下来,嘲笑道,“玩不过我还不愿意承认?”
江鹤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我拒绝。”
“Ace,你看人家也不愿自降身份和你玩呢。”萨沙讥讽道。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那些筹码算我送你。”Ace耸肩。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小鬼和江鹤加起来的邪门了,Ace并不是赌徒,而是赌场主,不可能像赌徒一样输红了眼然后上头非要和萨沙杠个头破血流。
比起继续博个输赢,不如及时止损,然后……出了赌场再收拾萨沙。
“什么叫算你送我收起你那恶心的姿态,输给我就是输给我。”萨沙厌恶道,“手下败将。”
“我的拒绝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就在此时,江鹤摆了摆手,淡然道,“恕我直言,你们两个加起来,也玩不过我。”
Ace和萨沙齐齐望向他。
这个人,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好他喵嚣张啊。
“而且你们赌的实在太小了。”江鹤垂眼看着筹码堆,“让我提不起一点儿兴致……”
“就算是梅尔维尔,也不可能将上亿的赌局称作小。”Ace冷眼看着。
“那是因为他也不敢赌除了金钱以外的别的东西。”
江鹤此话一出,萨沙登时眼睛就亮了:“啊,难道你想”
“赌上命运,尚且还有点趣味性。”江鹤叹了口气,“金钱.地位.关系.身份……一个人的全部。除去此外,其它都太无聊了。”
“这正合我意!”萨沙兴奋道。
“你们疯了吧……”Ace愣愣地看着这两个赌徒,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能赌这个人与人的命运的价值并不对等!”
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周围这么多人,费奥多尔肯定听见了……不救了,救不了。江鹤在心里对Ace打了个叉。
“不.上了赌桌,命运的赐予就是平等的!”萨沙高声道,“弱小如我,强大如你,一旦站在这张赌桌的两端,我们的命运就一齐滑向未知的彼岸……”他走到江鹤身前,“先生,他已经没胆子和我赌了,您和我赌一局吧。”
江鹤低头看着他,“我此前已经说过,我并不是赌徒,而是一个画家。”
“拜托您我刚才向您借了两百万筹码,现在我将我的筹码全部给您,以作为邀请您入局的诚意。”萨沙认真道,“反正我们接下来赌的是全部金钱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毕竟我想要的……”
他的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
在赢过Ace之后,萨沙想看的是江鹤输给他时的失态模样。
即使江鹤刚才还算是帮了他一把,萨沙依然想要打碎他的淡定。
殊不知……
此前,江鹤在看他和Ace对决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让萨沙再得意一会儿,方便自己等下碾碎他的骄傲时能够有更好的效果。
不过,以江鹤的心眼,自然不可能主动去说“亚历山大咱们来一局”,然后告知萨沙自己的目的,把主动权放在对方手里……
故而,演技超群的江鹤,露出了兴味索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