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低头在纸上写着,用敷衍的语气回道:“是吗,可是鹤君也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在特务科里面都有线人了呢,真是了不起呀。”
在良久的沉默后。
“你被你的记忆,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干扰到思维了,鹤君。唯有这种时候我才能从你紧绷的神经里窥见一点破绽,真的很厉害啊,从一年多前还未接触过血腥的普通人的层面来说。”太宰轻叹一声,“我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的许可证而出卖你这般的战力呢?如果说我将你当作朋友,只怕也要被当作谎言,所以就讲道理吧,道理是很简单的只要你一直留在此世,Mafia就算没有那张许可证,也可以发展为横滨最强大最无人招惹的势力,我有什么必要用你来交换。”
“就是因为我这般的战力啊。”江鹤低声说。
太宰愉悦地笑了起来,“我发现有的时候,你简直天真得难以置信。真有意思。”
“什么”
只见太宰将银之神谕举到江鹤面前。
不,那已经不是银之神谕了。
【执此文书者
Mafia第六干部。只此一位。
特许此人权限与首领等同,所为之事,尔等无需讶异。不论善恶,不惜代价,凡其所令,应如首领亲至。
太宰治】
江鹤略有些僵硬地接过这张纸。
“我始终相信,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却在不停地反抗死亡的你,唯有鹤君你自己才能杀死。”太宰将羽毛笔放在了桌上,“在特务科有线人的,可不止你一个。当我发现画家与特务科有所接触后,如果再不与他们达成交易,那岂不是太愚蠢了吗。”
“不说那个了……你这……是真的有效力的。”江鹤抬起头难以置信道。
“是啊~”
“……太任性了吧!”
太宰眯眼笑着。
“可就算是为了看见鹤君这样精彩的表情,也值得了吧。”
第99章
“寒河江鹤直至死亡也是Mafia的第六干部,从今往后,Mafia第六干部的职位会永远空缺。”
“鹤君一直以来都在完美坚守Mafia的三条原则,他绝对服从了首领的命令,也没有背离组织,所以最后一条友情提醒你,特务科或许要做好被他留下的后手报复的准备。不,我不会后悔,这当然也不是威胁,只是在合理担忧贵组织的安危罢了。”
“冷酷?哈……承蒙夸奖。其余的便在约定好的会谈上再说吧,阁下想必已经准备好能够让我满意的交换物。我对此真是万分期待。”
太宰结束了此次通讯,他再一次拿起桌面上的一份关于寒河江鹤的死亡的报告书。
他有收到来自不同势力视角的死亡报告,只不过这一份尤其特殊……因为这是由寒河江鹤本人提前写好的,“寒河江鹤的死亡报告”。
“不愧是鹤君啊。”太宰感叹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黑色的墙壁。
……
英国。
金发的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女,与切换为画家模样的江鹤,站在研究所的一处实验室里。
实验室内放置着江鹤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各式仪器。
“异能的研究再怎么科学,还是觉得很不科学。”
江鹤转头,望向陷入休眠状态接受雪莱博士检查的.名为亚当弗兰肯斯坦的仿生机器人搜查官。
长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如果只看外表,完全就是人类。
“雪莱博士,这种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即使有机器人三定律的限制,也不建议大规模制造,即使看起来可以成为很好用的部下……但在将来的某天带来灾难也说不准呢。”
“你是在担忧会出现所谓的智械危机吗,放心吧。”雪莱微笑道,“亚当是我以异能构想出来的最高杰作,即使想大规模制造,也没有那样的条件呀。”
“所以,这个家伙梦想的“只有机械的刑警机关”,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江鹤同情地看了一眼沉睡的亚当。
“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雪莱从亚当的躯壳里拿出了芯片般的东西,而后往像是计算机的仪器里输入着程序,“利用矛盾型特异点进行异能兵器的“性质逆转”的办法,成功了吗我需要实验数据。特异点还是太难用来做实验了,容易失控。”
“成功了,正如您的理论推测的那般。”说起这个,江鹤也笑了起来,“您实在是天才般的人物!有如今的成就绝不是单凭异能取得的。”
“那不是我的理论,是整个研究所的智慧结晶。”雪莱纠正道。
两人所说的实验,是指纪德与福地的战斗之后,在时间相关的矛盾型特异点产生的时空风暴中,江鹤用雪莱以及其背后的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技术,用原本只能从未来斩向过去的雨御前,完成了从过去斩往未来的操作。
唯一见证了这一幕的条野,心神全在江鹤的死亡上,对这诡异的一点并没有过多关注。
但其实这才是江鹤引发此次事件,连太宰也不知晓的真正目的。
像什么让寒河江鹤退场为Mafia取得异能开业许可证.让画家带走寒河江鹤完成与雪莱的交易.提前干掉福地让天人五衰真正解散.让Mimic得到他们想要的死亡并且解除织田死亡的隐患,以及对一些人完成有必要的欺诈……只是表面上的目的而已。
事实上,即使是表面上的目的,也只有太宰能够全部看出。
更多人的想法停留在,寒河江鹤死透了,Mafia被大幅削弱,此时不啃下一块肉更待何时上……
江鹤对于这种想法不予置评,相信太宰治会教他们做人。
在与雪莱博士讨论了一番异能的特性以后,江鹤才将话题绕到此前的隐秘交易上。
“我把寒河江鹤带过来了,圣剑的“逆转”研究想必也有结果了吧。”
“寒河江鹤啊……我已经听说了。你竟然真的能做到,倒是我以前小瞧了鼠。”雪莱想了想,“先不着急把他放出来,如果他在这里复活,那就不妙了。”
她从一个白色的容器中拿出了圣剑。雪莱会答应交易,不只是因为“寒河江鹤”是一个绝佳的研究特异点的实验体,也是对江鹤提出的实验非常感兴趣。
“有结果是有结果,圣剑是由异能者所化,其特性已经被我完全稳定了下来,即使逆转也不会崩毁,但它如果要达到你想要的效果,恐怕没那么容易。根据你所说的白麒麟的异能特性,如果是利用他的“分离异能”与圣剑本身的效果形成特异点,并以该特异点作为条件完成逆转,虽然圣剑本身也与精神有关联,但最后大概率只能让异能与其相关的那一部分灵魂分离出躯壳,而无法实现你想要的将完整的灵魂与躯壳分离。”
“没关系。我已经有办法了,如果是有灵魂与躯壳相关的特异点出现,就可以了吧。”
雪莱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若有所思道:“涉及灵魂的异能相当稀少,甚至比时间系异能还要罕见,就目前的情报来说,死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可能是相关的异能者,传闻中的洛夫克拉夫特或许也有相关特性,横滨好像出现了相关异能,不过我们的调查被Mafia阻拦了。嗯,寒河江鹤的复活也勉强可以算一个……”
“把圣剑还给我吧,博士。”
“你真的有办法?”
雪莱知道把圣剑就这样交给对方是颇为不智的选择,这代表着她将失去让画家将寒河江鹤交出来而不违约的对等价值,但是她猜到了画家想做什么。出于也有点恶劣的性子,以及对画家的实验结果的在意,最终还是把圣剑递了过去。
“能够涉及灵魂的异能,除去复活,我还知道寒河江鹤的交易也包括其中呢。恰好这两个异能在八年前就完成了一次碰撞,又恰好……”
江鹤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在离开横滨的时候已经将痛觉交易回来了,此时如果受伤,那是真的痛苦。
不过痛觉可能会影响到系统接下来的能力,他又因为接下来的计划有点赶时间……
“恰好我就是寒河江鹤。”
说完这句话后,他不再迟疑,用双手握住圣剑往自己身上捅去,锋利的剑穿透腹部血肉,蝴蝶幻象散去显出真形。
雪莱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后退了数步,既是因为江鹤的话语,也是因为她从没见过有人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在漫天飞舞的青紫蝴蝶中,血自剑尖滴落,黑发青年苍白的脸上,带着疯狂又意气风发的笑容。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江鹤根本不屑于占据他人的身躯以此苟活,即使没有答应系统复活清原长,他也会这样做。
“现在将这具身体,回溯至八年前!”
第100章
冬日的太阳高悬在天上,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圆圈的模样,就好像在这座天地囚笼里用以照明的白炽灯,晃眼,但不晒人。
几只雪白的海鸟在天空中盘旋,海面在微风的照拂下泛起绵延的波澜。水波中,细碎的白光变幻闪烁着。
“你看,钻石。”
身形纤细的少年站在甲板边缘,默不作声地看了大海许久,忽然开口道。
他的身上披着的黑色外套量身定制,衣装下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在如此辽阔的海上,与风劲渐猛的海风中,少年就仿佛一片轻飘飘的黑羽毛。
身边的直属部下不解何意,太宰没有解释,他的脸上掠过一抹浅淡的笑,转身走向甲板上放置的那张圆桌,“送到这里就好,你先退下吧。特务科的那位现在还没来,果然是出事了……”
“那,属下先行告退。”部下知道首领与特务科对今日会谈的重视程度。
为确保接下来的谈话的隐秘,这艘船上几乎没有守卫,但为确保首领安全,距船不远的其余船只上,暗中布置了数十名来自Mafia与特务科双方的异能者与特种部队成员,将核心地带包围得密不透风,警戒任何人的闯入或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出事……?
太宰低头拨弄了一下酒杯,眯了眯眼睛,在圆桌的一端坐下。
没过多久,一艘船与太宰所在的约定之船接舷。
如今还能驶进来的,只能是特务科的船只。
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者却不是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长官,而是一名太宰在此世从未见过面的瘦削青年。青年的身后,跟着本应被拦截.不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大量护卫。
“……原来如此。V的首领是你,难怪这个组织能在与侦探社纠缠那么久后,依然好好地在横滨的暗处活跃。不过,能侵入特务科内部,在这种层次的会谈上顶替他们,并且支走其他人还真是令人吃惊。特务科和我可怜的部下们,恐怕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自相残杀起来了吧。”
太宰挑了挑眉后,恢复平淡的微笑,低声道,“鹤君耍了诡计,没有真正杀死你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我。”
“谈何背叛,或者说,谁能不被他背叛呢。他本就不是属于任何一方的人,那位……只是此世的过客而已。”
在各国档案中已经“死亡”的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竟在此时毫无道理地出现在了此处!
费奥多尔的假笑与太宰如出一辙,那是无法辨明真实的所思所想的笑容。两位真正的同类,终于在不知多少次甚至不知对手的隔空交锋后,于此世进行了第一次现实中的会面。
“魔人君,你这话,似乎话里有话啊……既然你会来到此处,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看来我今日是难逃一死。虽然死亡什么的,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呢,也不是无法接受的事,但要是就这样死在了你的手里,大概会和吃螃蟹被钳子卡到喉咙一样被耻笑,甚至被鹤君颁发达尔文奖的。”
太宰抬起眼皮,视线在周围对准自己的枪口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费奥多尔身上。
费奥多尔没听过达尔文奖,但不妨碍他理解太宰治的意思。
“您在拖延时间。”他的语调不紧不慢,优雅地走到圆桌的另一端坐下,“但是鹤君不会来了他现在在英国,与雪莱博士有合作。如果他要回横滨,与你有所联系的欧洲刑事警察机构固然不会拦截他,但从我这里取得消息的钟塔侍从,却不可能轻易放他走。”
“因为魏尔伦被鹤君放走,所以钟塔侍从要找他麻烦?”太宰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弹了一下桌上的酒杯,“但钟塔侍从不可能拦得住鹤君。即使是那位克里斯蒂女爵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如今这个世界上能够阻拦他的,只有……寥寥数人。”
“您恐怕是想说,能够阻拦他的只有您自己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出现。”费奥多尔笑着,紫红的眼瞳中流转着莫名的神色,“身为Mafia的首领,竟敢将希望寄托在擅长背叛的鹤君身上,着实让我吃惊。”
“唉。算我识人不明,年少无知的新首领做点错事也正常吧?”太宰敷衍地摆了摆手,“废话就别说啦。那本“书”,我是不可能交给你的。”
海上的风吹动了二人的发,短暂的无言。
“果然在您手里。”费奥多尔说:“好吧,您真的还要挣扎一下吗困兽犹斗是不可取的,明明到如今的地步,直接将书交给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很好笑的威胁。”太宰笑道,“你要是真的直接把我杀掉,才是真正地失去拿到书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