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上次考核中没被影响到的顾寒，为什么反而会在再进入后，被诱发的情绪钻进空子。

　　也不理解顾寒为什么要再度进行顶层考核。

　　顾寒很清楚顶层考核的奖励是什么，能够让人可以学习开启混沌功法的初阶淬体材料罢了，顾寒早就拥有，这淬体材料对他毫无意义，起不了任何作用。

　　谢言看不懂顾寒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不是他记忆中主角该有的模样。

　　鸦羽般的眼睫随着收回的视线一起垂落，谢言没有因此做任何，他只是在不知想了什么后，看向了天空。

　　系统若有所思地跟着看过去，天空碧蓝如洗，一片澄澈，可能是秘境特殊的缘故，天色其实是蛮美好漂亮的，会让看到的人心情逐渐回归平和，但系统莫名觉得，谢言并没有单纯地看天空，他看的另外一种东西。

　　一个存在天空，肉眼不可见，即便是系统也不能感知到的东西。

　　系统听到了黑发少年的轻声低喃，“果然吗。”

　　其实是很平淡的一句话，言语中该有的感慨惆怅完全不存在。

　　但系统蓦地心尖骤慌，它的潜意识催促着它赶紧去看谢言。

　　【言言？】系统有些紧张地呼唤。

　　【嗯。】还是很乖巧的一声回应。

　　可系统的心慌没有消减丝毫，它只是怔怔又无措地看着谢言。

　　虽然少年的身形切实在眼前，地面上还留有修长线条的影子，可系统就是感觉，谢言在消散。

　　一种，它不知道具体意义和象征的消散。

　　它迷茫地重新看向天空，但上面没有让它感觉丝毫不适的存在，系统反而觉得天空变得更平和美好了。

　　它又去看谢言，没有从谢言身上感知到丝毫异样，可它仿佛听到了一道不知名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谢言很快就要消失了。

　　真正意义上再也找不回来的完全消失。

　　脑海里好像突然涌现了很多画面和回忆，系统试图看清却什么都看不到，它只微愣地感觉到，它好像看到了

　　仙尊。

　　系统就是在这般慌乱失措的情感中，看到传承塔突然崩塌的。

　　*

　　顾寒通过顶层考核的速度依旧很快，但其他人的天赋同样惊人，他们源自大世界的见识弥补了很多经验上的差距。

　　顾寒从考核清醒过来，即将离开的时候，第八层上刚好有人上来，看到了他。

　　“顾寒？”难以置信的声音在通道内震惊回响。

　　青年怔愣片刻后，就准备直接来夺，只大世界天骄们在传承塔中的水准相似，他出手的时候，又有几个人通过了第八层。

　　每一次瞬息之间，都有几个新的人出现，很快地，所有人都站在了八层至九层的通道上，也是下一秒，传承塔‘轰’的消失，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外面。

　　系统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顾寒一个人站在一边，其余人全都站在他的对面，也全都

　　在死死盯着顾寒。

　　谢言终于因为这边引发的动静移回了目光。

　　他看向顾寒，在没有从其脸上看到任何清醒后的悔意时，顿了下。

　　看着面前他看不懂的顾寒，谢言眼睫微颤后，用在传承塔中的心神道。

　　【再经历一遍顶层考核，对你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而失去传承秘钥，是谁见了都会觉得说不通的事情。

　　顾寒的回答让谢言有些意外。

　　【……对我是有用的。】

　　【可你并不需要新一份的淬体材料。】谢言顺着逻辑道，【你是准备把新的淬体材料给别人？】

　　【……嗯。】

　　剧情中根本没有这回事，这等神奇的具有成长性的混沌功法，一直是顾寒独有的。何不为虽然闯了这功法，但何不为也没有废掉他原本的功法重修这个，谢言回忆了一遍剧情和过去顾寒认识的人，想不通顾寒会舍得把这材料和功法给谁。

　　谢言本来只准备回一句，自己这样做了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但蓦地

　　他脑海里划过了他第一次进入传承塔的时候。

　　那能随心意变化的遮盖术法，让顾寒看到了他自己。

　　谢言怔了下，【你是准备给谢言？】

　　【嗯。】

　　谢言的眼睫刚因为顾寒的这句回答而轻轻颤动，他便在下一秒听到了顾寒的道歉。

　　【对不起，我辜负你的心意了。】是有些内疚的。

　　他并没有因大概率会失去秘钥而难过后悔，却因辜负了他的帮忙举动而自责。

　　谢言看着他，黑沉的眼眸里再度涌现了不解。

　　顾寒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想把能修炼混沌功法的淬体材料给他的？

　　难道是他在测试石碑面前测出了极差根骨资质的那次？

　　可他当时还因为任务嘲讽了顾寒。

　　虽然那任务失败了

　　谢言一顿，任务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顾寒他没觉得他那些话是嘲讽。

　　谢言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考虑过，顾寒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思看穿了他有努力表现出来的表象。

　　谢言再开口的声音变轻了很多，【……谢言并不简单。】

　　早在石土城的时候，谢言便看出顾寒发现了，顾寒当初给的答案，是因为他不想谢言为难才没有追问的。

　　但就跟上次的答案让谢言意外一样，这次依旧是。

　　顾寒似乎没有听出背后的潜台词，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

　　谢言沉默了片刻，说得更加明确，【他并不需要这份淬体材料和功法。】

　　【他果然是不需要的吗。】这是一种之前就有所猜测的回答，和谢言认为顾寒该有的想法一样。

　　谢言刚想问，为了‘他可能需要’这样一个比重极其小的可能，舍弃言昔叶的传承资格真的值得吗？

　　就因顾寒的反应怔住了。

　　在他眼睫轻颤的情况下，顾寒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白费气力的失落，反而整个人更加闲适了，似乎心情变得极好。

　　黑发少年眼睛里的疑惑和不解在加重。

　　‘谢言’不需要，也就是意味着顾寒耗心思准备的材料对‘谢言’没有意义。

　　以顾寒的性格来看，他知道这点后，便不会在将这个给‘谢言’了。

　　顾寒也便得不到‘谢言’的任何反应。

　　顾寒为什么不仅没有落寞难过，反而还很开心？

　　谢言感觉自己表达出来的迷茫很浓，这种少有的强烈感觉被顾寒成功捕捉到。

　　谢言听到了顾寒对此给出的回答。

　　【因为我的初心只是想让他更好，这个目的只要实现了就会让我开心，和这个更好是不是由我造成的无关。】

　　谢言愣住了，他的眼神中开始有涟漪浮现，涟漪涌动的程度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只有系统发觉的情况，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茫然地用手放在了心口处。

　　快要因为过久尘封而忘记的记忆忽地被勾起，谢言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很多画面。

　　墨色瞳孔的迷茫开始渐渐消退。

　　谢言在心里低喃着。

　　原来他当初就是因为书中的这句话，而喜欢顾寒这个主角的啊。

　　恍恍惚惚之间，谢言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他周围有不少人对他很好，好到他生病会主动帮他向严厉的老师请假，会在他上体育课受伤时贴心地一定要送他医务室，他们也会在他生日时给他筹备很隆重的惊喜派对……

　　但前世的他总是感觉不舒服，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看到了这本书里从主角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他忽然发现，他们的好都是违背他心意的。

　　他其实是想要撑着去上课的，他没觉得那点发烧有什么，但他觉得他这样会辜负他们的好心。他也不想去医务室，他本来只准备贴个创可贴，但在那些心疼他的注视下，他还是跟着去了，在他们玩笑般地说他娇气时，他想要反驳但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反驳。他的生日他也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可他们说他是不想让他们费神，他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拒绝不了他们希望他喝酒跳舞的请求。

　　每当他们想要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都会碍于这些同意。

　　只有几次他觉得有些过分的，他会表达拒绝，可他们流露出的伤心，和‘我们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为什么不愿迁就迁就’的眼神，又会让他改变主意，再次同意。

　　前世的他一直很不舒服，但又为自己有这种感觉而内疚。

　　所以，当前世的他看到这句话后，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他们对他的好并不是真正的好，那更是提前设置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某种反馈的枷锁。

　　他开始因为这句话而学会拒绝。

　　谢言怔怔地看着眼前似乎正在回头看他的前世自己。

　　所以，他看完了这本小说，也连带着产生了读者对主角天然的喜欢。

　　所以，在后面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会

　　想要亲眼目睹所有剧情。

　　所以

　　谢言垂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搭上去的指尖在轻轻发颤，因为下面颤了一下的心尖。

　　埋藏在过去，尚未被影响消除的前世情感，隔着时间，再度被现在的他回忆。

　　谢言略显迷茫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