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在它们的交谈或者说尖叫和关爱当中,能听出来的信息并不是很多,可以作为情报提炼的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是“别担心!!花御!陀艮会给我们报仇的!!”,这里提到的名为“陀艮”的特级诅咒多半是和这两位特级同等实力或地位的,按照花御曾说过的话语与漏壶和花御自身诅咒的性质推断,“陀艮”多半是海洋或者天空相关的诅咒。
考虑到他们的同伴情谊,此次出行的两名并没有带着“陀艮”一起出现,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余下的这位诅咒,未能完全进化或者还是个未完全孵化的咒胎。
以此作为前提,如果诅咒与天空联系密切的话,哪怕只是咒胎,该特级实力的咒灵应当具备极强的索敌能力,但在这两场战斗中却未能发现该威胁,所以可以确定“陀艮”应属于海洋类诅咒。
第二个是花御和漏壶曾多少提过的一个关键词新人类,漏壶辱骂琉璃最多的词语无非是“残忍的表面弱者”或者“让人反胃的虚伪旧人类”,以及强调其同伴成长后会回来复仇,和自身永不会被消灭,消失了也很快会开启新的轮回等。
从这些话语中琉璃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其一,被消灭的诅咒可以再次诞生。
这个消息琉璃的研究很早以前就通过实验证实了,所以哪怕是从特级诅咒口中再次得到验证,他也并没有多惊讶,令人感觉有趣的是第二点。
其二,特级诅咒的目的是成为“新人类”。
在这个有些古怪的讯息中,有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之后去调查验证:一个是索是否和特级诅咒的目的一样;一个是它们是哪里来的底气成为新人类的。
不夸张的说,霓虹境内近八成的诅咒现在都在杰的肚子里……哦这个形容好像不太对?
琉璃甩了甩脑袋,重新把思路拉回来。
……在现有战力如此匮乏的情境下,为什么这两位特级诅咒,尤其是漏壶,对取代人类这么有自信?
这其中有什么线索是断掉的。
琉璃最开始并没有能连接上这个断掉的两条线,直到他观察到了花御的表情。
表情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奇怪的是那个细微的表情中带有的情绪。
身为活体解剖师,琉璃从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实验体在刀下做出的反应,极端情况下,他甚至比被解剖的本人还要了解他们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琉璃能以相对普通的身体,在面对有攻击意图的实验体恶意中存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没错,琉璃把对人类的治疗也看作是活体研究,他平等的对待实验床上的任何活体。
在方才对漏壶和花御的提炼中,常年的解剖经验让琉璃很顺畅的能利用延缓术式去针对性的聚集或者说吸引诅咒的负面情绪,并通过自己术式刻印流转的痕迹,精准的切割掉不必要的“杂质”。
而这个“牵引”负面情绪的术式刻印,并非是完美的分离诅咒的咒力和情绪,而是需要多次抽取和切割的。所以原则上来说,在手术完成之前,只剩下头颅的两个特级诅咒是带着意识清醒着承受切片痛楚的。
但这两个特级诅咒的意志力坚定,哪怕是哀嚎,也未曾发出一句求饶,漏壶甚至还有精力大骂特骂,词汇众多且毫不重复,精彩到琉璃想聘请它去给御三家当脏话教师。
花御比较有教养,并未对动手残忍的琉璃表现出什么恶意,甚至是自己被切的奄奄一息的时候,都未曾说出一个脏字。
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奇怪,琉璃在已经确认这两个脑袋之间有着深厚的同伴情谊之后,发觉到花御在漏壶被转化为咒灵玉被夏油杰吞下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花御的脑袋极具特点,双颊和身体一样布满纹身线条不说,眼镜长角,牙齿外漏,琉璃虽然用了“嘴角抽动”这种形容,但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个诅咒脑袋到底有没有这种人类才有的肌肉反射。
而且那个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到拥有六眼的五条悟都没发觉到这算不上异常的异常。
那琉璃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因为情绪。
这个推断很奇怪,奇怪到琉璃自己都不太确信。
琉璃知晓自身问题,明确的理解也接受了自己感情淡薄的缺陷。哪怕是现在的他知晓了何为在意何为友情,琉璃仍可以断定自己无法正确的判断他人情绪。
只有一种情绪除外。
那就是担忧。
琉璃自出生至今,人生中唯一从未避开的情绪只有这一个,他周边的人永远是带有着这种情绪去和他相处的,浓郁的、浅薄的、表面上的、隐藏下的……各式各样的担忧。
这无关琉璃是否可以理解,只是沉浸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他,对这个人生中从未从身边消失的情绪养成了一种辨别的本能。
进入高专后,琉璃周边多了很多情绪丰富的人,和从前直观的恶意不同,高专的伙伴们的情绪是热烈而明亮的,身处其中还交了朋友的琉璃尝试适应和理解,并通过不断地学习,更深刻的理解了何为情感,并能从一大团复杂的情绪中精准的提炼出那个他最熟悉的“担忧”。
所以花御下意识地表情让琉璃产生了疑惑。
它在为谁而担忧?
那不是对自己的处境的担忧,而是一种对他人的担忧。
眼前的场景是自己喜爱的同伴被敌人吞噬,花御却在担忧他人?
那个叫“陀艮”的海洋类咒灵?
不,不对,花御和漏壶对那位疑似“未完全成长”的同伴很有信心,甚至还曾喊出“它一定不过放过你们”这种话语,那可以推定这个“陀艮”有基础的智力,不会在两名前辈都销声匿迹后贸然出手。
花御接受了自己和漏壶的命运,坚信陀艮会给他们报仇,却仍然产生了对他人的担忧情绪。
为什么?
索和特级诅咒的关系如果真的友好到需要互相关心的地步,他真的会对两名特级诅咒的遭遇袖手旁观吗?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所以琉璃在花御因被切片精神恍惚的时候,用它最熟悉的语言问出了那句奇怪的话语。
【“除了那个叫陀艮的咒胎以外,你们还有个即将诞生的同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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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源于人的诅咒自然拥有人的特性
人会在遇到自己熟悉的要素时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比如出门散步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小吃摊,比如在陌生城市生活突然听到了家乡的方言。
这并不是说你遇到了这种情况就会被欺骗,而是指你的大脑在判断该情景/语言熟悉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无意识的放松了些许。
虽然琉璃不知道不具备大脑的诅咒是否拥有这种潜意识,但用花御熟悉的语言去试探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
被意料之外的问话惊醒的花御虽然瞬间就恢复了理智,但它近乎恐惧的的反问和迅速咽下情绪的回答,反而让琉璃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它们真的在等待一位同伴的诞生,并因察觉到夏油杰的特殊能力后,担忧那未曾出生的诅咒。
奇了,是什么样的诅咒?
一个即将诞生的诅咒,却是能带领它们实现“屠戮现存人类让诅咒成为新人类”目标的“领袖”?
会是天空吗?
琉璃看了一眼身旁没有带眼罩的五条悟,那湛蓝色的眸子正疑惑地对自己眨动着。
不,天空不具备这种权能。
六眼本身就已是有天空概念的“诅咒”,不会有第二个五条悟出现。
那是什么?
说到底,为什么特级诅咒的目的会是要成为“新人类”?
有了压倒性的实力,它们为何不把人类圈养成牲畜,直接以诅咒的身份重新组建社会秩序?
“人类”的概念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咦?
琉璃愣了愣,伸出手指,在尘土的地面上缓慢的写出了两个字。
人类。
人类??不,也不是不可能,说到底人类本就是诅咒的诞生源头。
诞生的源头和诅咒的主题是一样的?等等等等,诅咒诞生的源头是人类的负面情绪,但那些负面情绪是也是有特定对象的,这一点从诅咒不同性质的能力也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是人类对人类的负面情绪的话?
“琉璃?琉璃!琉璃!!”
“琉璃!!回神!!你透支了!!”
“什么?”琉璃被夏油杰的声音唤回神,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热的鼻子,“啊……抱歉。”
大脑撑不住了吗?
夏油杰半跪在琉璃面前,焦躁的把手帕摁在那汩汩流血的鼻子上:“悟马上就把硝子带回来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该死,就他打电话这两分钟的时间!
琉璃到底在推算什么?
“杰,你……”
“别说话!”夏油杰皱起眉,打断了琉璃含糊的声音,“等硝子来了再说。”
几乎是夏油杰话音刚落,五条悟就带着身穿白大褂的硝子瞬移了过来,他是最先察觉到琉璃状态不对的。
琉璃对着皱眉的硝子伸出手,在感受到温暖的咒力缓解了额头的胀痛后,再次出声:“杰,你能删除诅咒的记忆吗?”
“……关于我的部分没办法删除,”夏油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位置让给了带着医疗箱的五条悟,“琉璃到底问了那个诅咒什么问题?”
“你的指令再加上立下束缚呢?”
倒是先回答问题啊!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还是回应了那个仍然皱着眉的少年:“可以尝试,不能保证。”
“要改掉那两个特级诅咒的记忆吗?”五条悟疑惑的看着琉璃,把他试图自己拿冰袋的手拍掉,“改到哪种程度?”
琉璃放下手,计算了一下时间:“保险起见,最好是让名为漏壶的诅咒停在只剩下个头的阶段,让花御恢复至完全体,给它救援漏壶的时间。”
“你要做什么?”硝子把手扶在了琉璃额头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五条悟可以松开冰袋了,“我没警告过你别在我不在旁边时过度用脑吗?”
琉璃现在可不是之前那种领域展开都能等待自然恢复的状态了,如果没控制好直接进入到不可逆的状态该怎么办?
脑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琉璃蔫了下来,小声道歉:“……抱歉。”
他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连这点计算都撑不住,可能是这段时间用脑的地方太多了?
“你想让他们返回去当间谍?”夏油杰看到琉璃被训了,心情才爽快了一些,“是要演戏给谁看吗?”
琉璃拿下了手帕,将沾满血迹的手帕放到一旁,摇了摇头:“我需要杰暂时放弃对他们的掌控。”
“别做头部动作,”硝子面无表情的站在琉璃身后,把手放在琉璃额头上持续输出咒力,“不会用嘴说话吗?”
啊,硝子生气了。
夏油杰眨眨眼睛,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的琉璃,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这达成难度有点高啊……”
他还从未尝试过让自己的咒灵脱离从属关系,说到底,这种更改术式本身效果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通过束缚让它们遗忘‘被收服’的事实呢?”五条悟大概理解了琉璃的打算,他揽住夏油杰,讨论着可行的方案,“先用你的能力让诅咒把琉璃所说的节点之后的事情遗忘掉,再把它们记忆里残余下来的关于对你的认知用束缚制约……这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