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七海建人打量着四周陡然变化成会谈室的空间,淡淡地说:“原来全知全能并非是夸大其词。”
足不出户却知晓高专今日发生的意外事件,看来天元对结界内情报的掌控比想象中的还要犯规。
“十划咒法的术师,七海建人,”面容怪异的天元将视线转移到七海建人的身上,温和地慰问道,“在正常社会生活的经历,有让你找到咒术师的存在意义吗?”
连这种事情也?
七海建人愣了愣,礼貌的做出回应:“承蒙”
“请别用您居高临下的社交辞令去试探七海,”琉璃打断七海建人的话语,冷冷的看着保持笑容的天元,“将悟视为备选星浆体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您。”
把谁当做星浆体?
听到意料之外的情报,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同时怔了一下,惊异的看着明显敌对态度的琉璃,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我还以为那件事情我们已经默认翻篇了,”天元诧异的看了一眼琉璃,抬手示意几人坐在沙发上,“实际上你现在也并没有打算杀掉我,不是吗,孩子?”
琉璃盯着那个面容怪异却莫名表现出悲悯姿态的类神,冷冷的回答:“留下您的性命和是否原谅您的所作所为,并不能简单的混为一谈。”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
数年前,从九十九由基口中知晓天元曾调查过五条悟时,琉璃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五条悟是恶党众矢之的,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那些眼馋六眼和无下限的人,同样会因为六眼和无下限而不敢靠近,他们畏惧着五条悟的强大,并在百般试探之后,臣服于凌驾于咒术界顶点的他。
在知晓这一现状之后,全知的天元仍然选择了探查五条悟的详细信息,还动静明显到被国外的九十九由基察觉,究竟是出于何种用意?
得到这一问题的答案之时,是琉璃开始研究进化后天元的血样之后。
在实验过程中,天元血液中和人类与咒灵都有相似波长的异常让琉璃意识到,这个即将和天地合一的高次元存在,已经可以和普通人类进行融合了。
因为同化不再局限于星浆体,因为五条悟澄澈而纯粹的咒力,天元,竟然试图寻找让六眼神子成为转生机体的方法?
在意识到那个声称自己不管人间事的天元竟然试图染指五条悟之后,进入高专后就悠闲度日远离恶意的前鬼手,难得的,将泥沼中翻腾的杀心再度捞起。
正如高专众人了解的那样,琉璃不具备世人常有的善恶观。
他眼中的恶党,并非是行不义之事的纯粹恶人,而是所有试图侵害他想要保护之人的危险因素。
因眼馋无下限和六眼而盯上五条悟的天元,就是琉璃眼中的恶党。
将研究报告空白的背面朝上放置在桌面上,琉璃摩挲着手中的解剖刀,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研究室中,冷静的推算着杀死天元需要具备的要素。
这个许久未沾人血的解剖师懒散的将泛着银光的刀片摇晃在指尖,如同当初算计和清洗黑街中想要打探他住所的杂种们一样,一点点将长生的术师剖析、解读,推算着其可能的行动轨迹、能力的发散运用、也许会做出的反抗行为,以及如何切断其向外发出的求援信号……
不死的术式可以借助他人身体转生,能在受到重伤后迅速恢复,甚至能够重建残缺的肉体,使依靠星浆体转生保持稳定的天元处在不败之地,不具备被杀害的可能。
但失去了天内理子的天元,并没有选择第二位星浆体,继续维持那安定平和的姿态。
开始不可逆进化的天元,有着与天地相连的咒力,有只手遮天的结界术造诣,有近似类神的意识形态,却偏偏,背负了一具可被咒灵操术当做术式对象的躯壳。
且不论学医之人能有多少种让不死的人类崩溃的方法,琉璃可是正儿八经的,咒术界里唯一的咒灵解剖师。
他对咒灵的了解程度,甚至可以把近似咒灵的近似直接从天元身上删除。
琉璃咬开笔帽,拽过桌子上的纸张,懒散的划出一个长长的线条,将检验单背面的空白轻巧的二八截断,在纸张头部上写下“天元”二字。
即将成为神明的天元大人,您是否考虑,就此停留在了即将?
在您意识同于天地之前,停在会流血、会痛苦,会哀嚎的人类躯体当中,您会为曾升起的觊觎之心后悔吗?
黑色的墨水在尖锐的笔尖下流动,一点点绘出了可以让千年长生者万劫不复的蓝图。
而后,琉璃平静的放下手中的笔,把写满了字的白色纸张放入到提前准备好的焚烧盆中,随手扔下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天元大人,”琥铂色的瞳孔倒映着跃起的火舌,在炽热明亮的焰色中,显出锋锐又冰寒的模样,“希望您对自己具备无法被衡量的价值一事,感到骄傲和庆幸。”
在意识到自己升起杀意的瞬间,琉璃就已经放弃了抹杀天元的想法。
无论琉璃有多少种方法让这位全知术师死无葬身之地,他都拿天元死去后结界消失带来的灾祸毫无办法。
而且,在剔除掉需要付出自身生命的方案之后,琉璃抹杀天元的计划里,必须要有至少一名特级术师的参与。
可在不考虑利用和哄骗的情况下,琉璃找不到让好友们动手的理由,也不愿他们参与其中。
琉璃垂下眸子,看着那因燃料的加入而明亮的赤焰烈烈攀升,看着纸张燃尽时无声的熄灭,让容器进入到带着余温的平静之中。
他想保护的同伴们期盼着和平,他也期盼着他喜欢的好友们享受安宁。
鸦羽般的睫毛在火星的明灭中缓慢的扇动着,随着燃至末尾灰烬的落下,慵懒的盖住了那双阴鸷的琥珀色瞳孔。
与此同时,高专地下的薨星宫中,结界内的天元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他(作为中性词使用)看着自己因恐惧而战栗双手,癫狂的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哈!那个不懂人心的孩童,竟在升起杀意后,因想要保护在乎之人的理想与信念,而选择改变以往的行事风格!
这个偏执时不计后果的疯子有了除妹妹之外的牵挂后,竟开始尝试理解人心了?!
还好……还好他是无可替代的天元!!
不知多少年过去,天元再度为自己不死的术式和顶尖的结界术造诣而感到身心愉悦。
在平复心情之后,天元放弃了对五条悟情报的截取,再次给九十九由基送去血样,允许了琉璃对进化后自己的调查。
他明白琉璃写出计划内容又尽数焚毁的含义,那个天才少年其实根本不需要纸笔辅助思考和记忆。
琉璃在高专将推算结果写出来并焚烧,就是给窥探结界内一切的天元看的。
这是个赤裸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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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该如何获取想要的情报(上)
薨星宫空性结界会客室内
和天元对坐的少年娴熟的冲洗茶杯倒水泡茶,从容不迫地将三杯热茶分别推到桌边。
在身旁的五条悟发出控诉之前,琉璃用手指顶开从桌侧探头的脑袋,拆了个棒棒糖塞入那个亮色的唇瓣中。
“天元大人,您没再找星桨体吗?”
这种形态是骨骼变化还是肉体的变化?考虑到这一进化有咒力的参与,莫非是咒力构成的某种拟态吗?
唔,想解剖。
“没有比天内理子天资更好的孩子了。”
那个万里挑一的孩子被两位特级救下、放走,送出了天元的掌控之外。
“是吗,”琉璃捧起茶杯,神色淡漠的提议,“需要我帮您物色合适的人选吗?”
五条悟和天内理子不行,其他人却无所谓吗?
听到这虽是疑问却明显带着警告含义的话语,天元笑了笑,并不在意琉璃的顶撞:“……我本以为你已然改变,但不曾想你竟仍和当初一样,并未通晓人心。”
这个扭曲的天才放弃那令人胆寒的计划,果然只是因为在意身边人,而不是因为进入高专,开始学着顾忌人类群体的安危。
天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心中安定了不少。
那就好,不是学会了情感的理解就好。
只要这个孩子还把人类当做工具来利用,他就不会在他人的鼓舞下参与到那些明显会影响咒术界稳定的计划当中去。
应付能听到星浆体声音的九十九由基就已经足够麻烦,天元无意再和我行我素的疯子们结仇。
他早已在对人类群体长久的观察中意识到,比用力量玩弄生命的暴徒更可怕的,是排斥他人的阴谋家突然理解并学会利用人心。
只要家入琉璃没有救世意愿,薨星宫就会这么一直稳定下去。
察觉到天元话语中的喜意,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同步的皱了皱眉。
为什么这位被誉为全知的长生者,会用这带着欣慰和安心的语气评价琉璃?
琉璃不是第一次和天元大人见面这件事,他们很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两人聊过什么、关系如何,却从未有人询问过。
不通晓人心的状态这种评价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并不觉得陌生,他们明白外人对琉璃的看法,也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古怪的事情,但天元说的这句话……
这温柔语气中带有的感情,并不是夜蛾正道那种长者的担忧,而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到同类的欣喜。
近似神明的天元大人,觉得琉璃是同类?
为什么?凭什么?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五条悟眯起眼睛,漂亮精致的湛蓝色眸子带着骇人的冷意,“琉璃他,和完全不接触外人的老奶奶是不一样的。”
对旁人冷淡又如何,琉璃对他们可是毫无遮掩的重视和偏爱,即便他现在不能准确识别他人情绪,之后也会在和他们一同生活的日常中,逐步学会和理解情感的含义。
“将少数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中,并不能作为其了解人心的证据,”天元平静的看着面前耀眼的双眸,“他只是接受了你们,不是接受了世界。”
独身一人的天元招待了客人,难道就代表他打算插手人间事了吗?
有私心的神明,也仍旧是神明。
五条悟瞳孔一缩,刚想再次开口,就听到琉璃冷淡无波的声音。
“别讨论那种无意义的事情,”琉璃打断天元和五条悟的对话,平静的看着那张怪异的面容,“我是来和您做情报交易的。”
天元笑了笑,捧起温热的茶杯,回复道:“我没有想和你做交易的意愿,也不打算告诉你索的情报。”
琉璃叹了口气,对天元的拒绝并不算意外。
“那我”
“提问也不可以,”天元笑眯眯的打断琉璃,悠然的饮茶,“考虑到你的推算能力,我不会回复你提出的任何和家常琐事无关的话题。”
琉璃瞥了天元一眼,面无表情的问:“我和您有家常可唠吗?”
天元眨眨眼睛,笑而不语。
?
这也属于不回答的范畴吗?
琉璃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的窝进沙发里抱起胳膊。
第一次听闻全知全能术师的存在时,琉璃曾询问过当时还姓禅院的伏黑甚尔,为什么高专高层没有直接利用全知的天元去获取必要消息和招揽术师,而是选择等待天元主动透露情报。
有现成的情报站而不去使用,难道不是对既有资源的浪费吗?
哪知,当时还姓禅院的暴君听到琉璃的疑问后,直接用一种看傻x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拿着手术刀的小孩,用一种蔑视到极点的语气说:“你觉得这两边是谁和你一样没长脑子?”
扑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