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前夜祭（03）开端

　　七海建人将手中厚重的文件夹合上，定定地看了琉璃好一会。

　　“请容我再次感叹您对咒灵实验倾注的心血。”

　　太惊人了。

　　琉璃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用那么恶心的说法。”

　　说的好似他多痴迷于实验一样。

　　“如果高层看到了您这份研究报告，说不定会将那个停滞了十年的研究任务再度交给您。”

　　七海建人将数十页的报告又翻阅了一遍，冷静的推了推护目镜。

　　不，说不定还会提出有别于原本条件的其他高难度任务。

　　“实际上，您也快做出来了。”

　　或者说有望做出来。

　　“……你还是别读了。”

　　都说了不行了，七海到底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啊。

　　琉璃面无表情的把那个被七海建人看了三遍的报告抽回，重新放在了层层叠叠的文件堆里，像是又扔了一团废纸一样。

　　“所以真的做不出来吗？”

　　“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做得出来，”琉璃瞥了一眼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学弟，冷淡地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个理论，验证要你亲自去的，你听明白了吗？”

　　七海建人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可以不去吗？”

　　任务太繁重了，这个前辈根本没把他当人看过。

　　察觉到七海建人的想法，琉璃配合的点头：“工具是没有选择权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需要助手。”

　　“唔，可以，人员任你选，工资我来发。”

　　神奈川川崎市 某个废弃房屋内

　　猪野琢真张大嘴巴，震惊的看着那个常人无法看到的咒力团，不可思议的晃动着身边人的身体：“喂！！七海先生！！真的存在啊！！真的有啊！！竟然真的会吸收！！真的会消失啊！！”

　　假的吧！这是假的吧！他眼没花吧！

　　“猪野君，我们现在进行的是隐秘调查任务，请冷静下来。”

　　七海建人看着那个存在了数秒，就消失不见的咒力团，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不怪这位后辈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地步，就连他，在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反问了几次，甚至还要了家入先生的研究论文来看。

　　“第二次了，”七海建人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地图，在他们刚刚观察的位置上画了个圈，看向仍然合不上下巴的猪野琢真，“下一个地方了。”

　　“七海先生，七海先生，虽然我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是我能再问一次吗？”

　　猪野琢真嘴角抽搐的指着面前已经看不到咒力团踪影的小巷子，声音都有些颤抖。

　　“根据城市人流量热力图去推断诅咒诞生的位置这一点我已经见识到了，倒不如说它真的出现的时候我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但是啊，它消失了哎？！它真的是为了特级诅咒的诞生才主动消失的吗？真的不是咒力不足或者是负面情绪不足之类的东西无法正常诞生才消失的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为了把临近的负面咒力供给经历了数百年才轮回诞生的诅咒，无数本该诞生的低级诅咒，或主动或被动的成为了特级的祭品和养料？！

　　“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我们是没办法确定的，”伸手扯住猪野琢真的衣领，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地图，往标记的第三个地点走去，“刚刚的咒力量已经接近二级诅咒了，看来蹲到特级诞生的日子也不会远了。”

　　“太可怕了啊！！！”

　　被拽着前行的猪野琢真痛苦的把头上的帽子拉下来，神经质的在七海建人耳边嘟嘟囔囔。

　　“太可怕了啊！那人是怎么推测出特级诅咒的诞生条件的啊！那人是怎么推测出咒灵诞生地点的啊！那人是怎么锁定这个城市的啊！！完全摸不着头脑啊！完全不能理解啊！他怎么回事啊！！！”

　　看着像个变态一样一边大喘气一边碎碎念的猪野琢真，七海建人叹了口气，松手把倒退着跟着他步伐的后辈直接扔在了地上。

　　“算了，我一个人去。”

　　“那不行！！”

　　听到那明显放弃自己的疲惫声音，猪野琢真一个鲤鱼打挺，跟在了七海建人的身后。

　　“七海先生！您就告诉我吧！”

　　“任务开始前我应该就简短的解释过了。”

　　“但那是简略版对吧？！”

　　猪野琢真抓住七海建人的西装袖子，隔着帽子的孔洞，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好奇。

　　“哎……”七海建人推开越靠越近的绑匪后辈，在自动贩卖机上摁了两下按钮，“总之，你先把帽子摘下来。”

　　能不能别这么丢人的引人注目。

　　“是！！”

　　哦哦哦！终于！！

　　“灵感应该是来源于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的任务报告。”

　　七海建人递给猪野琢真一瓶矿泉水，撬开了罐装咖啡的拉环。

　　“为了节省时间，或者说为了让那两人更好的为咒术界劳作，他们在晋升特级之后，任务报告基本都是辅助监督来写的。”

　　和凑字数与任性胡写的前辈们不同，辅助监督的报告是详细且具体的。

　　“为了配合夏油先生的术式，辅助监督们不仅会总结诅咒的祓除报告，还会顺带调查临近地区诅咒的数量和登记，方便捕获和带回。”

　　“基于这些报告，家入先生通过对各地人流量的分析和对常诞生诅咒的位置进行调查和追本溯源，并在阅读大量该地过去的记录和文献之后，用算法建立了关于诅咒出现频次和诞生等级的模型。”

　　“他通过特级诅咒被发现的时间、咒力量的强弱与解剖时提取的负面情绪，倒推了特级诅咒出现的时间点，还推断出了咒胎形成和诞生时间与当地负面能量的关系。”

　　“结合特级诅咒诞生的时间，去反向调查特级诞生前当地诅咒的数量和强度，发觉当地诅咒，或者说，某一区域内的诅咒诞生，都是和当地负面情绪或咒力呈正相关。”

　　“通过以上的推断和调查，他做出了特级诅咒诞生时，其他诅咒会在负面咒力集结诞生初期就自动溃散的假设，并提出这些无法形成的诅咒会以咒力团的形式存在，且随着特级诞生时间的临近逐渐变强。”

　　“除此之外，他还按照时间分类了窗对于异常事件的零碎报道，将人员察觉异常或者受害时段与诅咒的诞生结合在一起，推断出了诅咒诞生地点和人流密度的关系，列出了人流密度和诅咒诞生相关的特殊公式，用于计算诅咒诞生的位置。”

　　“于是，基于咒术界存在咒力平衡的大前提，数百年都未能出现一级以上诅咒的神奈川，很可能是下一个特级的诞生点，也就是我们探索了两周，才顺利找到端倪的川崎市。”

　　猪野琢真认认真真地听着讲，严肃的时不时点头，在七海建人将罐装咖啡喝完，所有解说也说完的时候，抬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原来如此，听不懂。”

　　七海建人：……

　　哎。

　　“总之，虽然家入先生说监测诅咒出现的仪器是不可能做的出来的，”七海建人拿出手机，将最新的报告发送到琉璃的邮箱，“但我觉得他的研究成果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达成目的了。”

　　考虑到咒力团的咒力量快要达到二级，接下来要联系业镜一起堆人数去监视和寻找下一次出现的诅咒溃散点了。

　　看着上一封仍然显示未读的消息，七海建人困惑的皱起眉：“真是奇怪……”

　　“嗯？”像个混混一样蹲在垃圾桶旁的猪野琢真回头，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摇了摇头，将手机收回口袋：“没什么。”

　　可能是昨晚在京都玩得太晚了吧，等之后给家入医生打电话问一下好了。

　　【2016年8月

　　一级术师七海建人、二级术师猪野琢真，向高专、业镜提交支援报告。

　　申请数名二级术师与非术师协助调查，用于验证关于神奈川川崎市，会出现越过咒胎阶段诞生特级诅咒的猜想。

　　基于事件特殊，该申请被放置，标记为事件03。】

　　“差不多就像你说的那样吧，”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来，带着些许意外和惊喜，“种花家确实不是没有结界，而是根本不需要结界，他们的民间力量和官方的处理速度和霓虹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琉璃看着远处和歌姬谈笑的硝子，曲起腿，懒散地问：“有灵感了吗？”

　　“灵感是有的……但施行方面我可做不来啊。”

　　种花家把诅咒当作能源使用的大胆做法，是基于国内人员在历史积累下对于异常存在的适应，高专将结界划定为安全区的习惯行为，已经让霓虹固步自封太久，根本无法抬起脚步。

　　“各国有各国的处理方式，”伸手在面前沙滩上滑过，琉璃冷淡地回应着，“让您去关注民间，本也不是为了模仿，而是为了打消您心中的迷惘。”

　　这下，九十九由基总该放弃让人类全都成为术师的方案了吧。

　　“打消迷惘……”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看向在不远处拍照给家人报备的双胞胎女孩，“欧美各国任由动乱存在的放任，和种花家官民合作的坚守，你就是想让我跟着她们去看这些吗？”

　　还特意让两个术师的女孩和她一起行动，老年人可跟不上年轻人的适应能力啊……

　　“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想法很新颖吧？”

　　琉璃第一次听到这两人说到外国民间术师的行事作风时，心中也十分意外。

　　毕竟他除了医学相关的知识和基础的社会新闻之外，根本不怎么关注网络。

　　琉璃把面前的沙滩重新铺平，瞥了一眼远处穿着泳衣喝椰汁的三人：“我也是最近才发觉，悟和杰期待的年轻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新生代的想法和他们是不同的，一味的纠结于如何让诅咒消除，倒不如在如何让术师力量与诅咒力量相平衡上下工夫。

　　这是他们的时代了。

　　“……明白了，虽然我不打算放弃我的梦想，”九十九由基看着对她招手的两个女孩，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是你那个疯狂的计划，我会参与的。”

　　不过是帮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做点没人性的事情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谢。”琉璃看了一眼三小只砸出的巨大水花，在五条悟向他走来时，摁下了挂断通话的按钮，“最后的拼图就交给您了，九十九女士。”

　　“谁的电话？”

　　“九十九女士的近况报告。”

　　机场地下停车场

　　九十九由基掀开防尘布，悠闲地跨坐在摩托车上，对两个女孩摆了摆手：“你们就不用我送了吧，有联系家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