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伏黑甚尔抿唇的警告，琉璃果断地截断未能说完的后半句话，继续坦白着自己的罪行。

　　“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偷拍照，不露脸，但是可以看得出特征。”

　　虽然说是偷拍，但基本也都被伏黑甚尔敏锐的五感觉察到。

　　“在拍了正脸以后，禅院直哉就疯狂的进货，说是力求收集你所有的特写。”

　　这个时期的周边中，伏黑甚尔看镜头的表情大多都是厌烦和无趣的。

　　但这位跋扈疯狂的少爷仍初心不改的痴情收购，甚至不惜给琉璃寄了顶尖的摄影装备。

　　“跟你商量拍近距离照片之前，金主缴纳了爱心基金，说是为了犒劳活跃在前线的炮灰人员。”

　　伏黑甚尔瞥了一眼说到这句话就移开视线的琉璃，冷冷的问：“多少？”

　　他姑且是记得拍照合作正式开始之前，小琉璃递出的报价的。

　　“一百三十万。”

　　分给甚尔三十万，存了一百万。

　　琉璃感受着手握着的衣服下摆后骤然回收的腰腹，不安的抿了抿唇。

　　“……继续说。”

　　零头！！！这个混账医师就给他了个零头！！！！

　　“…之后陆续让你带了些无伤大雅的饰品，拿了点你的亲笔，又给他推荐了一些你做的解闷木块，还有被你捏的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雷霆雨露，皆是仙品。

　　伏黑甚尔：……

　　特X的，他说那段时间小琉璃怎么跟吃错药了似的，欠卜楞登给他塞去纸笔，又面无表情的让他敲出几个小物件，还把他心烦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跟个被逗的小狗一样跑来跑去。

　　谁是狗啊？？

　　谁特么！！才是被逗的狗啊！！！！

　　“还有呢？”从锢着琉璃的姿势中起身，伏黑甚尔摁了摁暴起的青筋，感觉自己都快丧失生气的能力了，“那些奇怪装束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从不在意琉璃的照相举动，但伏黑甚尔姑且还是知道自己有哪些衣服没穿过的。

　　“如果我说了”

　　得了自由的琉璃把寒风中的脚掌缩回大氅，犹犹豫豫的问：“你能别生气吗？甚尔。”

　　伏黑甚尔：……

　　前面的那么多炸裂的事情他都磨磨唧唧的说出口了，怎么到这了他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你做什么了？”

　　看着默不作声的琉璃，伏黑甚尔无语的撇了撇嘴，抬手拿走了琉璃身旁的潦草小狗。

　　嗯？

　　送礼还能收回的？

　　等待着伏黑甚尔赦免的琉璃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想抢：“那是我的。”

　　看到认识多年的人下意识的动作，本只是随手的伏黑甚尔也是一愣。

　　嗯？

　　这么个便宜东西他也要论所有人？

　　咦？这是要抢回来？

　　明明以往都是直接漠视或者干脆毁掉的小琉璃吗？

　　在琉璃攀着肩颈去够玩偶的动作中一乐，察觉到意料之外乐趣的伏黑甚尔把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在意他人的青年摁了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个奇葩但是说不定会有效的报复方法。

　　“我答应你不和你生气，”伏黑甚尔拦下还想起身的琉璃，在他皱眉的打量中笑，“你先把事情交代清楚。”

　　……不生气，了？

　　琉璃困惑的看了一眼伏黑甚尔，又看了一眼被当作人质的玩偶小狗，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吗？

　　“……我用你的照片二创权换了他的家族继承权。”

　　这是琉璃刚准备个引子，为偶像疯狂的禅院直哉就主动挖坑将自己埋进去的明谋。

　　不过琉璃知晓为什么这位大逆不道的少爷会促进这摆明亏本的生意顺利成交。

　　道理很简单，禅院直哉将琉璃对继承权的索要行为，当作了伏黑甚尔本人所求。

　　他期盼伏黑甚尔成为禅院家家主，并心甘情愿的成为踏板，只为了亲眼目睹在御三家之外也时常发生的强者之争，也即他每逢偷窥就必被打晕未曾一观的悟和甚尔的最强对决。

　　可这对禅院直哉梦寐以求的展望，对厌恶禅院家的伏黑甚尔却是无可辩驳的屈辱。

　　琉璃观察着伏黑甚尔的表情，小心的说：“要不要我把”所有的获利都给你。

　　卜！

　　一声奇怪的异响后，琉璃不可思议的眨了下眼睛。

　　不…他在做什么？！！

　　盯着那双低垂的睫毛混乱的眨动，从察觉到琉璃心系礼物后就没在听的伏黑甚尔挑起眉，抬手松开被拍扁的潦草小狗，当着琉璃的面给被压扁的扭曲小狗换了个方向，砰的一下又给玩偶拍了回来。

　　“你……你有病吗？”

　　连认错都未曾有过波澜的冷淡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尾音，琉璃反应极快的拽住伏黑甚尔又一次拍下去的手掌，险些整个人都栽下飘浮咒灵。

　　“甚尔。”

　　被带着怒气的喊声取悦到的伏黑甚尔弯起眼睛，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哈！这个对物品比对人类感情还要真切的蠢蛋！

　　----------------------------------------

　　第196章 曾将他人善意视为恶妄

　　琉璃为数不多的愧疚心被伏黑甚尔笑没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人的气质从杀气腾腾转为幸灾乐祸，在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深绿色眸子里，冷冷的启唇。

　　“我本打算在事情败露后给你抹平欠款，或者返还部分获利作为瞒着你做生意的补偿。”

　　实际上，伏黑甚尔从琉璃这里捞走的钱，都被琉璃报复性的从禅院家捞了回来。

　　“扣除本金以后，作为暴君甚尔的贩卖人，我共获利一亿六千四百三十七万有余。”

　　伏黑甚尔：……

　　这家伙到底卖了他几年啊？

　　琉璃看着伏黑甚尔瞬间耷拉下来的表情，微微勾唇：“但你却选了个那么幼稚的报复方法呢，甚、尔。”

　　淡漠的声音特意将甚尔的发音一字一顿的念出，似是冷笑，又似是嘲弄。

　　“无所谓吧，”伏黑甚尔瞥了一眼歪着脑袋冲他挑衅的琉璃，似笑非笑的扬起笑容，“说的我好像只花过你一个亿一样。”

　　琉璃：……

　　睡前为防止他偷懒特意留下无限额卡可真是个败笔。

　　又一次在和琉璃的针锋相对中扳回一局的伏黑甚尔心情很好的将手里的玩偶放回青年怀中，大摇大摆的在那双琥珀色眸子快要溢出的算计里扬长而去。

　　笑死，这还是他第一次赢得这么轻松。

　　不过倒是没想到那家伙会这么在意那些零碎的礼物……是因为难得在那样的环境中醒来吗？

　　还是说

　　“被这样的我教出的徒弟，竟然开始重新捡起那本就不多的情感和尊严了吗？”

　　伏黑甚尔懒散的回头，看了一眼被硝子叫走的琉璃，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

　　如果是的话，那小琉璃是什么时候开始违背压抑自己情感的“教条”的呢？

　　从脱离他们的垃圾场开始？

　　还是从被高专那群小鬼们刺激着承认朋友存在开始的？

　　习惯自己被抛弃被卖出被弃之敝履的男人歪头想了想，突然又笑了一声。

　　……不，先违背教条的，其实应该是他才对。

　　决定不再尊重自己与他人的生存之道，最初只是他的个人选择。

　　可在最后一次的失去中，那个站在他身边漠然冰冷的瘦弱身影，却像是本就处在黑暗中的他的影子一样，平淡的踩着他留下的脚印继续前行。

　　从禅院家逃离的那天遇到琉璃时，从被那个小男孩刺激到答应教给他掩藏情绪的方法开始，伏黑甚尔就已经无法孑然一身的活到最后了。

　　从厌恶走到利用，从利用走到合作，再从合作走到……朋…友。

　　伏黑甚尔抿了抿唇，转身不再继续盯着那个纤细过头的身影，随手从丑宝口中抽出那个漂亮的黑卡，再指尖微微一转。

　　“你也察觉到了吧？我刚刚是真心实意的动了杀心。”

　　从察觉到琉璃在偷拍时，伏黑甚尔就明白这个满心算计的家伙不会将他的照片用于正途。

　　他对自己的身材和皮相有自信，也知晓琉璃不会只贩卖而不犒劳正主。

　　……

　　可借职务之便砸翻禅院家的伏黑甚尔，在照片漫天飞舞的壮观景象中感知到的自身情绪，不只是难压的愤怒而已。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又理所当然的愉悦。

　　琉璃是知晓伏黑甚尔对禅院家的厌恶的。

　　同样的，他也知晓禅院直哉对于伏黑甚尔本人的迷恋。

　　于是，在第一次出现在面前，就被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轰入病房，又险些冒犯硝子的禅院直哉面前，琉璃以一个好说话的生意人形象出现了。

　　“你，想要伏黑甚尔的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