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没道理放弃这个机会。

　　但彼得拒绝了。

　　“为什么？”

　　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托尼问。

　　彼得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彼得的爸爸。”他很轻的说。

　　那会儿的托尼没听懂这句话，但现在的斯塔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彼得的爸爸。

　　因为托尼斯塔克是彼得帕克的爸爸，而不是黑蜘蛛的。

　　那一片真挚的邀请是充满着爱，对着另一个应该充满着爱的小孩去的，那不应该是作为任务被利用的一部分。

　　当然了，也或许可能只是因为黑蜘蛛作为彼得帕克到底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让自己的爸爸变成九头蛇资产档案记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所以是我不能，而不是我不想。

　　黑蜘蛛的确为九头蛇工作。

　　但是黑蜘蛛皮囊下的彼得帕克的确爱着他用虚假谎言构建出来的家。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彼得和黑蜘蛛是混在一起的，他们从不是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所以他们注定彼此之间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尤其是不管对于彼得还是对于黑蜘蛛，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这一次问话是托尼最后一次见到彼得。

　　三天之后，九头蛇内部，一个以最高权限发布的计划开始被以分割传递信息的方式被执行。

　　黑蜘蛛作为计划最核心的一环，在一片亢奋激动的视线之中进入他最后的任务。

　　也是从这个瞬间开始，这个地球，这个世界正式进入终末倒计时的第三十天。

　　作者有话说

　　目前能透露的额外信息是，伞和嗨爪是有合作的，但是彼得属于嗨爪。

　　第107章

　　不是不愤怒的。

　　但对于托尼来说，就连这种愤怒似乎都成为了稀松平常的一部分。

　　毕竟他已经倒带过太多次了，整整五十二次的前例，整整五十二次的失败。

　　在这五十二次里，从最初的茫然再到后来意识到问题，他做过太多太多了。

　　托尼早在最初的几次就尝试过借助自己此时此刻的第三视角去做点什么，比如说留下点信息，给下面那个什么也不知道正在走向毁灭的家伙留下点情报之类的。

　　可就好像幽灵，他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半点刻痕。

　　以至于连续好几次失败之后，他甚至荒谬的尝试过要在自己这种只能旁观不能做什么的情况下用所谓的「意念」去操控下方自己的身体，搞点什么类似于附体的操作。

　　但事实就是，他做不到。

　　他像个幽灵，好像也真的只是一个幽灵。

　　就仿佛一个沉浸式观影的观众，无论电影里发生了什么，他都只能看着，以托尼斯塔克的角度，以一个可悲的旁观者的角度。

　　他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世界彻底毁灭，位于宇宙崩塌留下的空洞和黑暗之中的那一小会儿。

　　就好像一场电影和另一场电影的间隙，那是他唯一能短暂喘息的机会，也是他在面临下一次倒带重来的前置预兆。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梦境里的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情，同样的结果。

　　以至于托尼作为一个有着薛定谔的情绪敏锐度的家伙，如此多的次数覆盖之下，他甚至能复盘出这里每一个人的情绪微妙的变化。

　　然后从一开始的悲伤，恨不得一炮干掉这里所有人的怒意，慢慢的，他平静下来，怒火以一种更加内敛的方式燃烧。

　　他知道这里是梦境。

　　但他开始意识到这里不仅仅只是梦境。

　　越是重复，越是倒带，那种直觉一样的感觉就越是明确。

　　直到他清晰的意识到这个托尼斯塔克就是他自己。

　　这里所有的一切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东西。

　　所以一切都明晰了因为是过去，所以无可更改，因为是过去，所以他只能看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记忆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到重生之后的自己的梦里。但托尼很快的意识到这对于他对于这个宇宙而言，都是一个机会。

　　于是托尼开始尽自己一切可能得采集这里的信息。

　　他记下自己所能记下的全部，开始以自己的视角观察并且探查自己所能获取的一切消息，在无数次重来之前的黑暗里复盘，并且尽可能的尝试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留下痕迹，将消息带给梦境外的自己。

　　但这很难，因为梦境和真实之间是存在壁垒的。

　　就好像一层单向镜，梦里的托尼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梦境外的自己，回忆起梦境之外自己的所有。但每当他醒来，就又是崭新的一天，而梦境外的托尼斯塔克什么都不会记得。

　　绝望吗？

　　可能是有点。

　　但更多的是无力和决不罢休、死咬牙关、就算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撞破的固执。

　　不然呢？难道真的要让梦境之外的世界像梦境里的曾经那样走向毁灭吗？

　　还有那个孩子，彼得帕克，这个男孩从头到尾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懵懂单纯天真，只是作为九头蛇的任务核心存在，从诞生一开始就是为了死亡。

　　而他用仅有的真实爱着托尼斯塔克，爱着复仇者的所有人，爱着他建立在虚假和谎言之上的家。

　　这孩子到头来甚至都不知道所谓「没事」根本就是九头蛇承诺的虚假的谎言。所以他可以平静的面对托尼糟心的状态，只是因为托尼「活着」。

　　活着就行了，活着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九头蛇的确培育出了一个绝对的任务机器，有自我意识，有为九头蛇奉献的坚定信念，足够的聪明，足够的强大。

　　而最致命的是在他这里，任务的重要程度远高于一切。

　　这不是彼得的问题，但这意味着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如果能有办法改变，难道托尼这真的就能看着吗？

　　托尼不能。

　　所以托尼要尝试。

　　反正这里不会疲惫，精力四射，于是理所当然的，一个梦境中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意识在尽自己一切可能的疯狂折腾。

　　他的确成功了。

　　依靠着梦境内自己瞎胡搞消耗精力疯狂搞事，托尼成功的把自己的梦和睡眠质量弄得一团糟。于是他就这么真的在日常的疲乏和半梦半醒之间，得到了一点点来自于梦境内的情报。

　　朦朦胧胧，但确实存在。

　　以至于梦境之外的托尼一头雾水，但回到梦境之后，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于是托尼更得劲了。

　　方法有效，那就扩大影响，横竖钢铁侠不至于因为睡得不好直接猝死，那既然如此，争分夺秒的时刻不赶紧抓住机会！？

　　当即就开始疯狂折腾，并且给自己的潜意识留下刻痕，让梦境之外的自己也疯狂折腾。

　　睡那是尽量不用睡的，咖啡那是能多喝一点就多喝一点的，出去战斗那是不用考虑直接冲锋哪里危险去哪里的，主打一个把自己折腾到精神恍惚、身心疲乏、半梦半醒，越是如此，越是能更快的传输信息，得到更多的情报。

　　托尼做的很好。

　　托尼努力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即使所有人都不明白托尼把自己搞得这么乱七八糟到底是在干什么，甚至于不止一个人表示不赞同，尝试帮忙分担。甚至于他们还排表压着托尼去睡觉，但托尼还是尽可能的熬下来了。

　　他知道他时间不多。

　　本来传输信息就已经很困难了，他甚至把自己折腾的乱七八糟传出去的消息都只有一点。如果还不抓紧时间，那岂不是又要走上糟心的老路？

　　九头蛇九头蛇九头蛇……该死的九头蛇！

　　别的不提，费这么大劲，他总得先把彼得提前捞出来吧！

　　结果等斯塔克疯狂打完架把自己熬的黑眼圈巨大，精神恍惚躺平睡觉在梦中醒来彼得居然自己出现了！而且梦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说不意外更是无稽之谈。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巨额的不确定一般的茫然！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吗？我是不是改变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答案，没人能给他这个问题答案。所以他只能在梦中漫长的时间流逝里再次让自己稳定、平静，直到熟悉的一切再一次的结束。

　　随后是一种失重上浮的拉扯。

　　熟悉的感觉让托尼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再一次从梦中苏醒。

　　作为最近试探的结果，在这个阶段是他唯一能尝试把信息朝着梦境之外的自己传递的机会。

　　如果消息太多，苏醒的自己就会因为过大的信息量而分不清楚主次，对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但却理不出头绪。

　　如果是平时，托尼对此没什么看法，该传输还传输。反正模模糊糊理不清头绪才好呢，精神状态不够好才方便下一次的信息传输，怎么算都不亏。

　　但现在彼得出现了。

　　一切不需要分主次只需要尽力让梦境外的自己留个印象的信息一下子有了先后顺序。

　　你要说什么？你准备做什么？

　　托尼安静的听着自己的心如此问，即使他们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彼得帕克。

　　在梦境和真实的狭间，托尼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把声音刻入自己的潜意识。

　　去找彼得帕克，去找蜘蛛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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