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真的尝试让自己做到最好了。

　　他没有再因为过于大大咧咧忽视掉弟弟的情感需求，没有因为不成熟和父亲之间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他努力维持了弟弟和自己的朋友们之间良好的关系，努力让大家认可并且认同洛基的性格和能力……

　　虽然说在此过程中过于严重的分离焦虑和重生前经历带来的PTSD让他多少是和正常人脱轨，以至于他的控制欲旺盛到了一种让所有人看了都要感叹一句真是病得不轻的程度。

　　但考虑到作为控制欲的直接倾泻对象，洛基本人对此适应良好，并且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索尔的旺盛控制欲看起来吓人，但其实也没什么不.良后果。

　　所有的所有综合起来，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展，有那么一瞬间索尔几乎要以为时光就这么流逝下去，最终的重点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

　　但现在，他站在洛基不远的方向，视线里猩红和幽蓝交织，敏锐的嗅觉被动的捕获着空气里算不上浅淡的血腥味。

　　这一瞬间，看着站在最中心位置扭头看向他的洛基，索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重生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而自己其实仍旧在废墟和死亡弥漫的战场上，面对着永无止境的痛苦和绝望。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他下意识地要喊出弟弟的名字。

　　但最终，那两个简单的过分却又沉重的过分的音节还是没能出口，在一片忽略掉危险度甚至算得上唯美的环境之中，索尔陷入了巨大震惊和恐慌制造出的短暂空洞。

　　……

　　但对于卡尔来说，他是完全不知道索尔此时此刻糟糕的心态的。

　　就好像他根本不明白索尔此时此刻经历了堪称从天堂一瞬间坠.落地狱的可怕空茫，就如同在黑夜中好不容易获得了一根燃起的蜡烛正在狂喜却突然就被一阵狂风刮过吹灭蜡烛的可怜旅人那般绝望。

　　对于卡尔而言，从他的视角，他只能看得到索尔半夜跟着他一起出来，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不动了。

　　这非常不对劲。

　　毕竟卡尔一老早其实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索尔根本没睡着了。所以在对方一路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主打一个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怎么活动怎么活动。

　　至于被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卡尔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真能每天在家里面开眷属吃饭大PARTY而不被人发现。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作为洛基，他是有父母和兄弟的。

　　虽然说作为母亲的弗丽嘉在洛基长大之后就不会像是小时候那样一整个白天都和他待在一起，而是给了他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但阿斯加德的一天不是只有白天的，就好像卡尔身边关系非常近的人不止有弗丽嘉还有索尔那样。

　　作为哥哥，索尔有着一种在洛基的生命里代替了奥丁作为父亲存在的责任心和对洛基的关注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索尔就没有和洛基分床睡过。

　　兄弟两个本来是各自有自己的宫殿，也在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抵足而眠之中融合成了一个。

　　对于卡尔来说，索尔就好像空气，伤害性几乎没有但是堪称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除却不得不离开洛基的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想要和洛基黏在一起。

　　卡尔对此不反感，毕竟他已经很习惯应对控制欲旺盛的类型了，再加上索尔作为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支柱，卡尔对他的容忍性和包容性也比较高。所以追其根本索尔对卡尔的掌控欲越来越旺盛也不能不说是卡尔纵容的结果。

　　当然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索尔旺盛的控制欲和他对弟弟的分离焦虑以及强关注度，就注定了索尔的视线几乎是无时无刻不放在洛基的身上。

　　白天还好，夜晚他们堪称亲密无间。

　　再加上卡尔喂食眷属的行动想要避开弗丽嘉和奥丁还不被阿斯加德的其他人发现只能选择在晚上，配合索尔每天晚上必然要和自己弟弟黏在一起的情况，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被发现必然是迟早的事情。

　　卡尔对此有所准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毕竟就好像几乎阿斯加德的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洛基不爱索尔一样。虽然说卡尔日常的面对索尔的时候表现非常平静，几乎就跟水豚一样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支柱，卡尔确实是很信任的。

　　这是时间和相处带来的笃定，也是对于这个世界唯二的两个支柱。对于在这个世界内被世界意识承认的「索尔和洛基是契合的阴阳两面」的定义的认可。

　　信任催生了不躲不闪的底气，笃定和认可促使卡尔并不觉得索尔会损害他的利益的坚信。

　　再加上反正也不指望真能瞒得过索尔，索性趁着这次索尔自己跟出来让他知道全部也挺好。

　　卡尔想过索尔见到这一切会有的反应，比如说疑惑洛基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奇怪的荧光小生物，比如说不赞同洛基大半夜的出来玩小生物不睡觉的行为。

　　可卡尔真没想过，索尔居然会一瞬间突然呆住。

　　还不只是简单的呆住，空气里属于索尔的信息素的味道简直就像是突然被点燃了的火线，充斥着一种炸.弹即将被引爆的压抑。

　　卡尔甚至能感受到索尔那一瞬间就近乎截然而止的呼吸，毫不夸张的说，这一瞬间索尔几近石化。

　　但是为什么？就因为这一地的眷属？

　　卡尔简直一头雾水。

　　是的，他不是不知道类人生物和他之间存在审美壁垒。毕竟卡尔的种族审美简单粗暴到力量强大就是美，主打一个越强越美，其他的都不重要。而类人生物的审美自有一套和实力对不上的标准，双方审美对不上是很正常的。

　　但考虑到自己的这一批眷属是要出现在人前的，卡尔找系统进行比对确认过。

　　在系统的检测结果中，这些卡尔看不上眼的废物小点心眷属按理来说以人类生物的审美，应该是属于很漂亮梦幻的小东西才对。

　　幽蓝色、发光透明。

　　白天可能还不显眼，但是夜里的时候大概就会像是夜光灯一样，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会形成巨大的灯带一般的漂亮存在。

　　虽然说放在中心的散发血腥味的食物以及进食之后由纯粹的蓝色转变为内嵌红色的外观可能多少是有点破坏氛围。但是索尔又不是象牙塔里的小王子，比起看起来不怎么擅长战斗的洛基，索尔都已经见过不止一次的血的，理论上来说这些对他而言完全应该是可以被忽视的小瑕疵才对。

　　然而索尔呆住了，狠狠的呆住了。

　　卡尔：“…………”

　　真吓到了？

　　卡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飞快啃噬食物的眷属们，又抬头看了看索尔，迟疑了一下，他迈开脚步朝着索尔走去。

　　眷属们很自觉的给自己的主人让开一条道路。于是索尔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洛基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从一群简直让他梦回重生之前的可怕存在之中慢慢的走了出来，来到他的面前。

　　“哥哥？”

　　索尔没有说话，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看着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弟弟。

　　半晌，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弟弟的后颈，手指下意识的摩梭，感受着手下和往常一样微凉的触感，索尔声音很轻：“洛基？”

　　卡尔抬头，看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信息素躁动不安，状态很不对劲的哥哥。

　　他一如既往的配合着索尔的呼唤。

　　“我在。”他道。

　　数秒的沉默，卡尔感受着索尔的手指从他的后颈缓慢下移，随后像是不太确定一样顺着他的脖子扯开了他的睡衣。

　　然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飘忽的声音，索尔开口道：“你身上这些纹路是怎么回事？”

　　卡尔：“？”

　　不是看不见吗？这怎么突然又能看见了？

　　卡尔沉思了几秒，半晌，突然扯开自己的睡衣的上半部分，露出自己的上半身，然后接着眷属们闪烁的微光，指了指胸口仿若活物一般盛开的花纹。

　　“你是说这个吗？”

　　卡尔很坦诚的开口道：“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你一直没有看到。”

　　第185章

　　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介于今天晚上索尔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多，而每一个在他这里都算不上好事。总体来说，似乎弟弟身上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花纹这件事情也并不值得惊讶

　　才怪。

　　如果说索尔之前只是觉得自己非常窒息，那么现在听见卡尔这么和他说，他简直是要心肺骤停。

　　什么叫做很早之前就出现了，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很早之前？多早？怎么出现的？弟弟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又为什么该死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太多太多的疑问出现在索尔的脑袋里了，那种弟弟明明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但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感觉对于一个经历了太多痛苦而产生对弟弟无可控制的掌控欲的哥哥来说，简直就像是冰天雪地兜头一盆冷水让索尔打心里感觉到发冷。

　　天知道索尔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劲不要太大弄痛洛基。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现在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有控制住自己的力气而已了。

　　他甚至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听着洛基和他解释他身上的花纹和地上的蓝色史莱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因为在洛基和他解释的时候，从头到尾索尔都只有一个想法。

　　他就不应该让洛基有自己活动的空间的。

　　哪怕洛基这会儿的描述再怎么轻松，他看着仍旧单纯的似乎对自己的遭遇完全一无所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洛基，也从没有任何一刻如同现在这样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于洛基曾经的放纵是一种错误。

　　是的，洛基的确把什么都告诉他了，所以呢？有用吗？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事后洛基告诉了他所有，对他全然坦诚就有所改变。

　　索尔是想要保护洛基的，他很清楚自己要的从来都不是弟弟在事情发生了之后才来告诉他这个哥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洛基在危险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坦诚，他要的是洛基从一开始就远离危险，永远永远的处在一个安全的状态下。

　　索尔为此做过很多努力，也曾经觉得自己做的很好，觉得自己已经让洛基处于一个安全快乐的状态，觉得他的重生是有意义的，他这一次可以让自己的弟弟很好的长大，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但到头来，只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疏忽，只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放纵……

　　大概是因为索尔的沉默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索尔这会儿的信息素的稳定度不升反降，卡尔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沉默不语的哥哥。

　　“索尔？”

　　他问：“你是不是有些不太高兴？”

　　索尔没有说话，表情很复杂的看着洛基。

　　“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把事情告诉你吗？”卡尔又问。

　　索尔仍旧是沉默着。

　　就在卡尔思考着自己要不要顺着人设当个好弟弟，和索尔道个歉什么的别误会，这当然不是说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实上卡尔这家伙完全是个自我的性格。迄今为止可能也就是面对布鲁斯的时候有诚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更不要提他到现在其实都还没弄懂索尔到底为什么不太高兴了。

　　但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想要哄一个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并为此道歉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如果你压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那么直接道歉才是最好的。

　　毕竟在亲密的关系里，很多时候态度远比对错更重要。除非是想要彻底终结这段关系，否则退一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尤其是卡尔很清楚自己虽然经历过了两个世界的磨砺但说到底还是对于类人群体并不是很了解，的确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不太对劲的事儿。虽然他完全没有改的意思，但是如果需要，为此道歉也没什么。

　　思考好了这一点，卡尔当机立断就决定张嘴对索尔说对不起。

　　然而他没来得及开口，因为在话语出口之前，索尔就用一个拥抱阻止了他。

　　“不是你的问题。”索尔道：“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是我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你身上的异常，是我没有做好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情。

　　索尔想。

　　但卡尔只觉得茫然。

　　“什么？”

　　怎么就是因为索尔的问题了，难道索尔不是因为大半夜的看到他跑出来，看到现在周围的场景所以不开心的吗？

　　然而索尔已经不打算和洛基解释这些事情了。毕竟就像是他说的，他觉得这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对弟弟的关注还不够多，是他对弟弟的关照还有漏洞。所以才导致一切都进展到如此的地步了，他才发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