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的结果从来不是谈谈就能解决的，从来都不是。

　　如果根就是罪恶的，生长又没有得到扼制和管控，那么在罪恶的花朵下结出的也不会是正确的果子。

　　布鲁斯不知道超人对乔做了什么，他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乔艾尔通过特殊渠道传递过来的，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但促使了蝙蝠侠在第一时间折返地球然后遭遇他在小巷之后，此生最痛苦的局面。

　　布鲁斯是对乔抱有愧疚的，就好像他对着这个世界。对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管家、孩子，以及早在超人动手的最初，就因为试图阻止超人而死去的肯特夫妇一样。

　　即使这一切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一切倒带重来。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

　　他安静的关上了自己的电脑，将上面已经不值得再观测监察的数据熄灭在屏幕之下。

　　他知道就算是此时此刻身处北极，身处于氪星的飞船之内，克拉克也一定有很大的几率在监听着他的一切。

　　因为蝙蝠洞内没有铅层，也因为这里是也是克拉克的常驻基地。

　　这就是获得约束克拉克的能力的必要交换。毕竟算是蝙蝠侠，也不可能在完全置身事外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得到超人的全部。

　　他作为交换的，是他自己。

　　他在把他和超人变成一个粘合扭曲但永远无法分离的血肉，一个撕扯或者抗拒就会带来剧痛的整体。

　　但他毕竟是蝙蝠侠。

　　他毕竟不是完全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安静的走到氪石存放室的门外，这里是整个蝙蝠洞封闭最严密也是克拉克最不可能过来的地方。

　　他打开门，在一片荧光绿之中走到最内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盒子，被铅层包裹着，不起眼的摆放在角落，又被许许多多的氪石掩埋。

　　布鲁斯打开了它。

　　那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试管。

　　布鲁斯在里面滴入了自己的一滴血。

　　第35章

　　作为氪星遗产的一部分，乔艾尔并算不上一个人类。

　　诚然他拥有作为一个氪星人从出生开始所有的记忆，拥有着从出生开始就被规划成为科学家的氪星人的所有的知识和能力，他甚至拥有目前可以说氪星残存的科技的所有的权限，并且可以自如的操控他们。

　　但归根结底，这些不是属于他的。

　　这是一个和他拥有着同样的名字的真正的氪星人，一个在最后关头试图拯救氪星。但是最终只能把自己的孩子连带着氪星最后延续生命的希望一起送走的父亲所赋予他的东西。

　　他是一串数据，他是一个智能生命。

　　他远不能被称为一个氪星人。

　　但有些时候事情却完全不能如此来进行规划。

　　毕竟如果一个存在本身具备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自主选择能力。但又同时拥有属于一个人类的记忆，能力，情感本身，那么就算是作为数据存在，又是否能被认为是这个人生命的另一种续存呢？

　　乔艾尔不清楚，因为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就好像忒修斯之船，构成要素被全然的替换。但对于船本身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一个，太多人有太多的见解了。

　　数据生命本来就是一个比较难以界定的范畴，乔也无意在这个上面琢磨太多，他真正关注也一直在关注的，是他记忆中的儿子，那个从婴儿开始就被送上飞船永远的离开氪星的孩子。

　　卡尔艾尔。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或者说，以数据的角度，用从未见过来形容也不是不行。

　　他不知道卡尔会降落在哪一个星球，也不知道那个星球的人会不会很好的对他，他甚至不太能确定卡尔能不能正常的长大。但他只是一个数据生命，在最初就伴随着婴儿飞船的离开而进入沉眠。

　　他没有办法真正的陪着他的儿子长大。但他记忆曾经的主体给他的孩子留下了寻找故乡的钥匙。

　　当卡尔成长到十八岁，成长到一个大男孩之后，他就会被存放在氪星飞船里的结晶体吊坠所指引，最终前往氪星文明所沉眠的地方，并最终以结晶体触发曾经落在某个星球上的飞船然后唤醒他。

　　乔迫切的等待着那一天，即使他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等到。

　　直到他睁眼。

　　不需要感官来进行对接也能被清晰感知到的寒冷从飞船的缝隙里渗透进内部，乔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和不算急促的呼吸。

　　虽然未见来人，但是在这瞬间，他仍旧是迫不及待的怀抱着欣喜和期待迅速的完成了自己的飞船启动。

　　基因核对成功，灯光亮起，已经成长变大的氪星男孩似乎是被惊扰了一样猛地扭过了头。

　　是卡尔！

　　是他的儿子！

　　乔艾尔迫不及待的从旁边闪现出来。

　　卡尔只看到突然一束光聚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眼前就唰的一下多了一个人影。

　　系统在一边尽职尽责：【这是超人的亲爹。】

　　很合理的解释，毕竟系统就是数据生物。

　　虽然在不少宇宙里乔艾尔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好运气的被人捞了，没死，还活着，并给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孙子带来了一系列让人目瞪口呆的离谱操作。

　　但是这个宇宙作为乔艾尔的也确确实实只有这一个。

　　既然如此，这就是一个忒修斯之船的判定问题了。

　　只要记忆和能力都在，系统作为数据生物，百分之百认定对方和作为氪星人存在的乔艾尔没有区别。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而已，是数据还是人，有那么重要吗？要系统说，数据比人类的躯壳轻盈方便不知道多少呢。

　　这个观点，卡尔也挺认同，毕竟他现在就披了超人的壳子。作为这个宇宙承载了超人支柱责任的存在，他非常正儿八经的认同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超人。

　　所以是的，这就是亲爹，数据也是亲爹。

　　卡尔当时就想认亲了：“你……”

　　熟知自家宿主是个什么德行的系统立刻打断：【等等！宿主！你还不认识他呢！】

　　卡尔：“…………”

　　卡尔嘴边的话哽了一下，非常丝滑的转了个弯：“你是哪位？”

　　他安静的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沉默了的乔，等着对方下一秒回答“我是你的父亲。”

　　这不是什么很难猜测的东西。

　　卡尔想。

　　毕竟在他所有看过的书里面，久别的父母见到自己的孩子，肯定上来就是迫不及待的宣告自己的身份，然后当场开始认亲。

　　卡尔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到底能有多少个爹，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非要让他选择一个父亲，卡尔毫无疑问不会犹豫半秒钟就会选择乔纳森肯特。

　　这不是所谓的血脉所带来的连接，在卡尔看来，血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它只能证明诞生的方式。但是感情是需要在相处当中慢慢培养的。

　　他认可乔纳森这个人，认可他对克拉克肯特这个存在的爱。所以乔纳森和玛莎一样，是被他认可的亲人。

　　但是乔艾尔。

　　说实话，感触没多大，毕竟他们才刚见面没多久。

　　倒不是说数据不数据的，主要是让卡尔这种对感情迟钝到极致的家伙只是因为所谓的血缘连接、族群认可来建立亲密关系，那基本就是扯淡。

　　血缘，对卡尔来说，这只意味着比非血缘的存在更加适合被吞噬进补身体和能力。

　　族群就更要命了，见面就是你死我活，还谈什么认可不认可的？最多也就评鉴一个能量充不充足好不好吃。

　　不过这和现在他的身份没多大关系，至少就父亲的角度，卡尔对乔的感官还挺不错。

　　毕竟乔是一个科学家，未来还会帮他守着孤独堡垒，还会带来很多的氪星科技，百利而无一害，且先天氪星族群特点让他绝对属于自己人。

　　多认个爹也挺好的，卡尔也不介意和必要的存在建立联系。

　　可谁知道想是这么想的，卡尔自觉自己表现的也很友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问出：“你是谁？”这句话之后，原本看起来颇为激动的乔艾尔却莫名其妙的不动了。

　　有数秒的安静。

　　卡尔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

　　“卡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哝，顺手在精神海里面戳了戳系统：【像你们这种数据生命也会卡机的吗？】

　　卡尔没来得及去听系统的回答。

　　因为就在他出声的下一秒，卡尔敏锐的听力突然听见了自己身上原本一直在运转着的，他已经习惯了如同习惯布鲁斯心跳那般的机械运转声机器极不合理的卡壳了一下。

　　有一丝从未有过的电流声伴随着这种卡顿，极其突兀且隐秘的炸响在了他的耳边。

　　随后紧接着周身原本因为氪星人基因核验通过而亮起来的环境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电压不稳那般骤然暗了下来。

　　乔艾尔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大男孩。

　　如果说在启动飞船看见卡尔艾尔之前，他的心情是迫不及待，是欢喜，是期待，是欣慰，是太多混杂着或许出格的说、作为一个父亲在长久的分离之后面见和妻子爱的结晶所能带来的一切正面情绪。

　　那么当他真正的看到卡尔，他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愤怒和悲伤。

　　他的孩子，他的卡尔……

　　乔的虚拟影像向前走了几步，落在卡尔眼前。

　　单纯的氪星小怪物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奇怪的数据生物到底为什么奇奇怪怪的看着自己。

　　他只知道从这个人出现之后，他原本已经熟悉无比的，那些布鲁斯留在他身体内的小礼物这么多年、久违的出现了异常。

　　电流声取代了机械运转的细微动响，卡尔烦躁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距离他耳朵最近的位置，他的颈侧金属圈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大概是定位器一样的东西，平日里就像是计时器一样一秒咔哒一下，但现在已经完全没动静了。

　　卡尔不懂机械，不懂这些小东西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他唯一懂的事情就是在乔出现之后没多久，这些已经好几年都非常正常的小礼物就全都失效了！

　　卡尔心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在于他简直不敢想他身上这些小东西失去作用之后，以此来缓解分离焦虑的布鲁西宝贝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监控他了又该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卡尔几乎仿佛能绝望地想到小猫咪沮丧难过生气暴躁的场景了，这绝对不会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安抚好的。

　　早知道还不如带着人一起过来

　　卡尔后悔万分。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剧情进行到中途，别说是系统了，就连世界意识都在关注这边，这个世界的基石的稳定和运转可以说这一刻都在等着卡尔完善设定和关键剧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