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甚至那六人的死……铁手隐隐觉得其中有“顾惊”的手笔。
纵目望去,四周除了沙还是沙,地上躺着被“顾惊”迷晕的罗刹教教徒和石观音的手下。
他们留守在外,主要起一个留在外面的作用,守是半点没守住。
“顾惊”返回地牢约七刻钟之后,一道青色身影跃了出来。
“大小姐!”
剩下的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铁手站在原地没动,“顾惊”似乎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又和那两人交谈。
看那淡定自若的态度,似乎她真是他们的大小姐。
三人没聊多久,那两人忌惮地瞅瞅铁手捕头,“顾惊”挥挥手,他们立刻去牵了绑满干粮的骆驼,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他们的身影化成小点,见“顾惊”没有动作,铁手朝她走了过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铁手捕头,你该走了,等下面那两人出来,可没有我好说话了。”
铁手嘴角一抽,为什么他觉得是顾惊将他们气得要死,所以才会不好说话?
“顾惊”所为,看不透,猜不明白,亦正亦邪,这样的人最难往来。
“你不走?那我走喽。”
“顾惊”对铁手笑了一下,也牵了匹骆驼,青色衣衫如蝴蝶般蹁跹闪过,人已入座,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铁手。
这一刻,就连嘴角的笑容都遮掩不住他的漠然。
骆驼远去。
铁手思来想去,也拉了匹骆驼离开。
辛辛苦苦走出古城的玉罗刹和石观音:……
第53章 找不痛快
*
西域府一处赌坊之中, 油灯昏黄的光晕一团团地跳动着,汗臭混着复杂的香料味有如实体,冲得人眼花缭乱, 骰子在粗糙的台桌面上哗啦哗啦响。
其中一个桌子处挤挤攘攘, 人头攒动, 兴奋的喊叫声中,有人拍桌喊道:“嘿哈!豹子!通杀”
那人体态圆润,一身赘肉, 蹦着脚丫跳得最欢, 直勾勾地看着桌面的骰子, 兴奋叫好, 眼里满是血丝。
也属他输得最多。
旁人不知他身份,只知他是个阔佬,今天才来赌坊便砸了许多人一生都赚不到的银两, 输钱输红了眼,不见懊悔心虚,反而兴奋不已, 扬手一挥,又要开一局新盘。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玉罗刹溺爱有加的儿子, 罗刹教少教主, 玉天宝。
在他身后, 两个护卫交换了个眼神,都对目前的发展感到满意。
罗刹教内三个长老与教主面和心不和,都想一争教主之位,只要除掉少主,他们的阻碍便只剩玉罗刹本人。
赌博是能毁掉一个人的最简单的办法。
玉天宝在教中一向被捧着惯着, 要星星不给月亮。为找乐子逼人带自己下山入西域府,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自然而然地进入赌坊,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勾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就差跳上秤将自己卖了。
“谁来!”
玉天宝大声喊道。
“我来。”
清凉如山风的声音响起,如冷水落沸锅,热闹的场景有一瞬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人群缝隙里,忽地多出个人。
一袭青衫,清新得像河边初春的嫩柳叶。一张脸生得极俊,桃花眼温润带笑,宛若初春枝头融落的雪水。
没人看清他怎么挤到台前的,像风卷细沙,倏忽就到。
青衫少年笑也如春风,抬手一抛。一个磨得油亮的旧羊皮袋,“嗵”得砸在胡杨木赌桌上,鼓鼓囊囊,声音实在。
玉天宝身边的护卫得了吩咐,解开袋口绳结。
哗金光刺眼。全是沉甸甸、成色十足的小金块!在灯火的照耀下如同一个晃眼的小太阳。
周遭响起一片倒吸气声,无数贪婪的目光舔过金块,又扫过少年淡笑的眉眼。
赌坊空气都为此凝滞一瞬。
玉天宝浑然不察,拍桌大笑:“好好好!这次我高低要赢回本!小子!做好准备!”
青衫少年只笑笑,指尖点了点骰盅,没半点废话,直接开赌。
玉天宝眼珠瞪得溜圆,嗓子喊劈了,汗珠砸在胡杨木桌面上,又被他的袖子扫走。
青衫少年从始至终神色浅淡,随手一摇,云淡风轻地笑,甚至连多余的话也不说。
揭开少年点数稳稳压玉天宝一头!
再开,少年又赢。
他身边的筹码越来越多。
玉天宝额头青筋直跳,不甘心,赌了一局又一局。玉佩、现银、指环……眨眼间全进了青衫少年的布袋。
终于,玉天宝连镶玉的头冠都输了,只剩一身衣裳。
“我赢了。”青衫少年微微一笑,“还赌吗?”
玉天宝捂住心口,他带出来几百两银子,在和这少年的赌局里几乎输了一半!
“喂!你们的银子也给我!我只赌最后一场,这次不止回本,我还要全赚回来!”
“少、少爷!”
两个护卫瞪大眼睛,他们的钱也不是捡来的好吗?这次给少主下套,长老可没提供活动资金啊!
“别废话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玉天宝很生气,“小心我回去告诉我爹,给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护卫瞪了眼对面的青衫少年,这人出现得突兀,搅乱了原本的计划,少主连做的局都没进去就先输得精光,简直乱透了!
玉天宝横眉冷竖,两个护卫不敢多言,拿出钱袋,眼睁睁地看着少主大手一挥扔到桌上,并输了个精光。
他们的钱啊!
这次做局坑的究竟是谁?其实是在坑他们吧?
玉天宝想找到赌坊借钱等他赢回本再还钱,不等管事上来交涉,那青衫少年先开口了。
他友好地表示,自己可以借钱,如此一来不牵扯旁人,他俩处理借债一事还简单些。
玉天宝眼珠子一转,心里也有小心思,能开得起赌坊的人都不简单,找赌坊借钱肯定比向这少年借钱更麻烦……实在不行,他还是罗刹教少主呢,不还钱算了。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玉天宝身后两旁的护卫和那管事对视,隐约流露出无奈又失望的神色。
两人看向青衫少年这小子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难不成是教主的仇人,也想坑一把少主?
玉天宝手臭得很,借了多少钱便输了多少钱,债是越积越多,一看积累的数字,连一向张狂的玉天宝都忍不住手抖。
一众赌徒倒吸一口又一口凉气,差点没给自己噎死。看向青衫少年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忌惮。
一次没输,次次赢,不止赌技高超,还毫不留情。
玉天宝想掀桌子,没掀动,不是因为他虚,而是因为掌柜有远见,所以桌子全钉在地上了。
“你作弊!你出老千!”
青衫少年眼波微抬,春水般的眸子看过来,没杀气,却看得玉天宝后颈一凉,像刀尖抵在那里,再说一句就会血溅三尺。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纸笔,写完一笑,道:“欠账七千两,写吧。”
玉天宝瞪着他看了好久,终是无力垂首,写上大名,按上指印。
“少爷”护卫欲言又止。
这发展是不是不对头,少主没跳长老挖的坑,跳进别的坑了,有这样的道理么?
“闭嘴!”玉天宝气得半死,不想说话。
青衫少年淡定地收钱,袋子鼓鼓囊囊,旁人眼露精光,暗中已有人开始计较该抢还是去偷。
玉天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书古今。奋笔疾书的书,古往今来的古今。”
青衫少年微微一笑:“玉少主,你和你爹,还有你哥都不大一样呢。”
“我爹?你认识我爹?……不对!我哪有大哥,在说什么鬼话?”
玉天宝先是一惊,随后怒了,他上无大哥下无小妹,这小子不是在胡说八道是在说什么?
“咦?你哥不是叫西门天赐么?”
“我姓玉!”
一旁凑热闹的人跟着点头,对啊,这小子刚才也叫人玉少主呢……
“玉少主!?罗刹教的少主?”
有人回过神来,惊叫出声。
玉天宝一甩头发,输钱的郁气散了一半:“没错,是我。”
两边的护卫默默低头。
只因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个玉少主有些过于圆润,和玉罗刹不太像。
玉天宝武功平平,压根没听见,傻不愣登地叉腰笑,肥波荡漾。
笑得连燕尽都觉得一言难尽。
这货是真的视钱财如粪土,输了七千两还能嘎嘎笑。
是真的冤大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