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粪坑里长蛆啦。”
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快又愉悦,他的比喻虽然恶心,但莫名贴切。
一袭青衫的书古今立在斜对面,脸上是与这环境十分不称的明朗笑脸,手中持笔捧书,正在写写画画。
王怜花问他:“你在画粪坑和蛆?”
书古今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
王怜花很想问问此人和小九……燕尽的关系,在船上他装死时若没有书古今的配合,恐怕原随云会迅速锁定怀疑目标。
他们或许在船上便得大打出手了。
正待开口,书古今朝他摆摆手,随后身形一闪,遁入走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蝙蝠岛的洞窟内可谓四通八达,但路太多,初来者分不清路,王怜花倒是数清了有多少洞口,只是才进来不到半天,没有挨个前去查探。
王怜花凝视着书古今原先站的位置,后知后觉地产生一个疑问:
燕尽呢?
底层的嘈杂喧闹声迟迟不见停息,王怜花站在洞窟上层,低头见下面几层或打打杀杀或吵吵闹闹,不经意间对上其中一双眼睛,竟有几分熟悉。
“……”
“……”
两人一上一下彼此凝视须臾,下方那人一扭头,钻进阴影里,没过片刻,又被一声惊叫唤了出来,跑到了下一层的斜对面往底层看。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怎么会在这里?!蝙蝠公子究竟请了什么客人?”
“蝙蝠公子居心不良!快跑!”
“西门吹雪是来和他爹西门无恨相认的。”
……
在这些争吵惊叫声中,似乎参杂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语。
这话一出,洞窟之中有一瞬陷入沉寂,随后再度吵闹起来。
只是话题的走向似乎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西门无恨?西门吹雪来见他爹做什么要跑到蝙蝠岛上!”
“蝙蝠公子误我!误我啊!!”
“人呢!蝙蝠公子那些手下呢!这便是你们蝙蝠岛的待客之道吗?!”
王怜花瞧见自己那个熟人的脸似乎黑了。
大概是因为光线不好才如此吧。王怜花幸灾乐祸地想,总不至于是心情不好。
被众人瞧见的西门吹雪听见这一声声的西门无恨和对自己的点名道姓,面色不佳,手中扬剑,剑起剑落间无人再敢拦路,仿佛一瞬间有了领路羊,直往身边最近的洞窟钻。
在西门吹雪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位同样身穿白衣的剑客,两人的模样也十分相似。
叶孤鸿目露敬仰之色,亦步亦趋地缀在西门吹雪身后。
在蝙蝠岛上见到一直以来崇敬的对象实属意外之意外,他完全忘了自己登岛是要做什么,连聿飞光的去向也不关心了。
在叶孤鸿专心致志瞻仰偶像的背影时,斜处的洞口里钻出一个身影,上来便扒住叶孤鸿的腿,高喊:
“大哥啊啊啊啊啊!!见到你太令我安心了!”
叶孤鸿的剑停在此人的颈边,剑气割断此人一截发丝,悠悠飘落在地。
这人叫他大哥?
玉天宝被吓得面色惨白,惊恐道:“大哥?”
之前西门吹雪再不耐烦也没动剑呀?
洞口中又走出一人,叶孤鸿抬头,四条眉毛陆小凤惊讶地看着他俩。
叶孤鸿收剑,看向前方的西门吹雪。
其余两人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过去。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地提着剑和他们对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西门吹雪看起来似乎想给他们一人一剑。
王怜花越看越新奇,再看斜对面那个熟人,对方青着脸退进阴影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抛给自己。
底层声音太嘈杂,在上方只能听见不成语句的对话,王怜花便脚尖一点,向下层跃去,才一落地,便看见了对面那个与他交过手、很擅长迷路的年轻公子。
“……”
“……”
方才他俩分别时,这人就在这个地方,现在竟然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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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晚安
第69章 仇人相见
*
原随云见到了燕奴。
用“见”这个词来描述不太对, 毕竟原随云是个瞎子,至今都不知道燕奴长什么模样,更确切地说, 他听见了燕奴的声音。
和聿飞光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原随云天赋异禀, 忍痛出手,双方激情互殴,并未立刻分出胜负。
一个鞭伤累累, 一个唇角淌血, 两人拉开距离。
原随云呼哧喘气, 面上难掩惊疑之色。
聿飞光仿佛能预见未来似的, 对他的步法极为了解,无论他使出什么招式,过了两招聿飞光便有了应对的方式。
习武之人总有一些习惯是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 不管用什么武器都改变不了这些习惯。
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如此了解他?
从山洞内侧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的呼吸频率,走路方式, 腿脚与腰的健康程度……都会影响到自己走路的方式。
燕奴是除了父亲原东园以外,原随云最熟悉的人。
他“看”向燕奴所在的方向。
燕奴的声音听起来和过去的那些日子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么死板, 毫无情绪。
主仆二人相隔数月再次见面, 境遇竟然能如此颠倒, 原随云心有不甘,略觉讽刺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原随云冷冷质问道:“你现在满意了么?燕奴,我究竟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背叛我?”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聿飞光把弄长鞭时发出的声响。
原随云深吸一口气, 还要质问。
这是他最为不解的疑问,在他看来,他让燕奴活着便已是极大的恩赐。
只是这次才一张口,长鞭划破空气,在裂空声中一道劲风袭来,双腿被长鞭缠住,倒刺嵌入骨肉,而在原随云哐当一下倒地之后,一双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任何或愤怒或疑问或反驳的话语,什么都没有。
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收紧。
曾经从树上摔落受伤的右手因激动和用力而在不自觉的颤抖。
即使因几近窒息而痛苦得不能呼吸,但察觉到那颤抖的手时,原随云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你恨我……你为什么恨我?”
没有我,你根本活不下去。衣食住行文武知识……没有我你甚至不知道死在何处,你竟然恨我?
他的话没能全部说出口,被人扼住了喉咙,怎么可能轻松简单的说话呢?
燕尽只是沉默的看着原随云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在自己手中浮现出红紫色。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满是恶意,这人竟然是真的感到不解。
“你错了。”
燕尽掐着仇人的脖子,嘴角缓缓地扯出一个笑容。
“比起恨,更多的是恶心。原随云,你真令人恶心。”
他缓缓松开手,拍了拍原随云的脸。
原随云面露羞辱与愤怒之色,下意识地捕捉着空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想活下去吗?”
燕尽抬脚碾上他的胸口,问道。
“我如果说想,你难道就会放了我?你若是放了我,我就当这些事从没有发生过。你若是回无争山庄,我待你为座上宾。如此一来,我父亲也会高兴。”
原随云知道燕尽对原东园的孺慕之情。
他很早就知道了。
比起自己,燕奴更像一个合格的儿子四肢健全且不必说,刚来无争山庄的燕奴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尽管他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原东园笑的次数比以往多了。
但燕奴的开朗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半年之后,他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燕尽踢了他一脚,笑着说:“我把你当仇人,你把我当傻子。原随云,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够了!”原随云恼怒地低吼,从地上爬起来,“你想要什么?你真的有一个大哥吗?那个叫燕启的人是不是你?你在无争山庄时从未出过太原地界,究竟是谁帮了你?是谁给了你胆子!”
“你竟然还在质问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向我求饶。”
燕尽一把攥住此人的衣襟,手背青筋暴起,右手颤抖不止。此时他心绪难平,感受不到痛意。
“我真的恶心死你了,不止今年,从很久以前我就恶心你,只有杀了你才能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