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光明的地方越是潜伏着黑暗。”杰森看到蝙蝠侠将他和罗宾放在了靠近警局总部的方向，嘟囔了这么一句。

　　他看上去很想和蝙蝠侠一起深入到教堂内部，做将猫头鹰们赶出来的人，显然同人联手打败黑面具和小丑女不足以令野心勃勃的年少义警满意。

　　“我们要先于IRS行动。”蝙蝠侠做出决定，没给理由，马西莫也没问，这其实也符合他的心意，里斯探员近期风头太盛，对他不利。

　　蝙蝠侠检查了自己的战术腰带，兢兢业业的义警在赶跑氪星人后也没有喘口气，就立刻投入到猫头鹰法庭的调查当中。

　　他从海量的情报和家族历史中得出了暗中一直有力量在与韦恩为代表的家族抗衡这一结论，他的祖先们或许发现了暗中对付他们的力量。但没意识到那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危险犯罪集团。

　　比起深入虎穴面对统治黑暗数百年之久的组织，他更担心的是一起行动的人员是否值得信任密涅瓦会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负责一个方向。

　　“如果我失去联络，立刻采取备用方案。”蝙蝠侠交代着，马西莫郑重点头。

　　在黑暗中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焦灼的，马西莫戴上面具趴在视野很好的屋顶上，和罗宾、魔法头罩一起行动。

　　魔法头罩在战术讨论的时候有提出过抗议。但架不住家长坚持，他觉得自己的养父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思路，大概觉得这样的亲子活动能减少他受伤的概率先前他的伤势报告被马西莫看到了。

　　杰森偷偷和迪克抱怨：阿福太多事了……

　　迪克：有本事你对着阿福说。

　　杰森只是沉默着把更多的小甜饼扒拉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通讯器中传来蝙蝠侠带着喘息的几个报数，那是之前他们商量好的暗号。

　　“有一个朝着我们来了。”

　　教堂内部和出口各个方向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战斗，对方人数不多，似乎意识到他们被包围而分散逃跑，他们的单兵战力格外强大，耳麦中不断传来惊呼和警告。

　　马西莫在见到一个黑影往这边冲的时候，空间移动了几堵墙干扰对方的行动路线，除了头一下给了对方冲击它靠着物理力量冲破了那面石墙，后面通过灵活如鸟儿的飞跃攀爬顺利过了障碍，十几秒内将距离拉近到直接接触，一高一矮的少年义警配合默契地缠斗上去，马西莫便在旁策应，没有插手他们的战斗。

　　月光下，那个影子戴着面具，身形如鬼魅，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和躲闪，只一味进攻，动作迅捷如鹰爪，好像每一次抓挠撕扯，都会带走无辜的生命。马西莫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干眨，生怕干扰了他们。

　　魔法头罩的打法也不怎么要命，以马西莫不专业的视角看，他丝毫不弱下风，不断在高大的身影上制造伤口，其中甚至包括头部。战斗经验更丰富的罗宾察觉到不对，大叫一声提醒。但太晚了，那个影子更快，以受重伤为代价踢远了魔法头罩。虽然他的面具也被反应过来魔法头罩打飞了出去，他丝毫不顾，利用这个空挡突破了两人的包围，朝着道路尽头狂奔而去。

　　月光稀薄，占据高处的马西莫仍然看清楚了那张脸，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Dad？”

　　那个影子没有停顿，像黑色的光眨眼而逝，满地狼藉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第140章

　　那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典型的意大利人长相。深棕色的瞳孔和发色，皮肤的颜色因为紫外线长期的照射相对偏暗，与那个灿烂的笑相得益彰，显得活泼开朗。

　　他的眉眼看上去和马西莫有几分相似。

　　“认真的？”马西莫看着蝙蝠侠自然地调出自己家族男性的照片，祖父、爸爸和他自己那是申请申根签的证件照，排列在屏幕最上方，方便比对。

　　“少了一个你。”迪克笑嘻嘻地用手肘顶了杰森一下，后者翻了个白眼，他有些担心地望向自己的监护人。

　　不知道亲眼见到自己死去的父亲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马西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留意到别人的目光，他的情绪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来，联系起过往的线索，慢慢得出一个结论。

　　“我想你已经有想法了。”蝙蝠侠声音如常，丝毫不像是突入到巢穴被三个超级士兵围攻差点丧命的样子。

　　熟悉他的人可能会发现他心情沉重，这次他们的行动算不上成功，在警察和IRS探员抵达前撤退了，没有实现全部目标，只抓住了一只利爪。这还多亏了阵前反水的谜语人。而魔法师的生父居然卷入其中，局势变得愈加复杂。

　　所有人在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各个几乎都竖着耳朵听魔法师的故事。

　　“我爸爸是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失踪的，他组织工人罢工，有天白天出去后晚上没回来，报警警察只当是离家出走或普通失踪，有人怀疑他被资本家沉了水泥。但找了一段时间没找到也就放弃了。”

　　当时能力很弱，资源也非常有限，马西莫尝试一切办法问了「规则」，「规则」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停止呼吸。

　　「已经停止呼吸」，而不是「死亡」，这个用词就非常微妙。

　　“规则与人类沟通的确会造成语义流失，就像翻译一样，总有一部分信息在转译过程中永远地失去了。”马西莫解释了一句，接着说：“我没有往深处想，毕竟按照常理人类停止呼吸了就等于死亡了。”

　　“可令我吃惊的发生在后面，我献祭的东西有一部分回来了，这意味着魔法失效了……我曾有过其他猜测……”比如规则要完蛋，那是件从根本上动摇他信仰的事情。

　　马西莫苦笑着摇摇头：“但是，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停止呼吸，但没死，变成了其它生物，就像僵尸所罗门格兰迪一样。或者他死了，又被人强制带了回来。”

　　“不管是哪一种，猫头鹰法庭掌握某种技术能将人转化成不惧生死的强大战士。”

　　蝙蝠侠调出他们行动时随时携带的摄像头，里面是全部的战斗画面，三只利爪的面具、服饰甚至是战斗姿态几乎都一模一样，最强侦探还是从身高、体态中分辨出了那一只，快速剪切出来，投放在屏幕上，反复播放。

　　同样被反复播放的还有杰森被一脚踢中腹部飞出去的部分，魔法家的小孩满脸写着开心。

　　马西莫看愣了，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错。有那样的身手，他爸早就把压榨工人的资本家吊路灯了。

　　“也许只是长相相似……”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蝙蝠侠问。

　　马西莫尽量回忆：“你知道，他结婚早，在我印象中，他就是一个突然中奖做了爸爸的年轻人，挥霍青春，从不做计划。他喜欢啤酒、意甲，平时有些浮躁，做事不怎么细心，我祖父大多数时候都不放心让他和我单独待一块儿。”

　　父子俩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多一点，有一次他爸熬夜看尤文对战AC米兰，到了兴奋处半夜狂叫，还嫌不够就把两三岁的儿子摇醒问他最流啤的球队是谁，答不对不给睡。不过这些细节他没说，给老父亲留点颜面。

　　听上去像是马西莫的反面。蝙蝠侠不好点评什么，那毕竟是朋友的父亲，算是长辈阿尔弗雷德在这里辈分最大，他感慨了一句：“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句话未必准确。”

　　也不知道他爸爸还有几分过去的模样，马西莫思忖着，可能收到辖制，或者已经忘记了过往，否则为什么不来寻找他呢？

　　利爪像是批发的超级战士，从一只利爪身上可以看到整个群体的缩影。

　　巨大的冰箱里躺着一个高大健硕的成年男性，那是一只冻起来的利爪，身体蜷缩，肢体僵硬。仿佛是瞬间制冷的某种武器令他瞬间变成了人形怪物冰块。他的脸上戴着状若鹰头的面具，眼睛处是暗红色的圆形镜片，面具上有暗金色的花纹，这令它看上去更像猫头鹰了。

　　马西莫拿了一把匕首，解冻后在皮肤表面轻轻划了一刀，一滴血液沿着利刃滑落，往干净的地上落去。

　　这是一块颜色极深的地板，原本木质的颜色因为常年浸润血液而变得漆黑，今晚上面又新添了不少血液飞溅的痕迹。

　　旧伤加新伤的利爪如人偶般跪在那块地板上，沉默地承受鞭笞。他遵从命令回到这个被称为巢穴的地方，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但有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令他感到迷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此。

　　是的，因为命令，他必须回来，必须如实报告，必须接受一切命令，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不回来就会死？那个词语或概念，并不能令他感到恐惧。实际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从他被唤醒开始，他的大部分时候没有感觉，内心平静如死水，和死了大概也没有区别。

　　他还暗暗奇怪过为什么会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这么想暗示着他的脑袋认为他「应该」有感觉，没有感觉是不正常的。出于本能，他从来没把自己的这种疑问问出口。

　　他的面前站着他们的首领，那是一只很强大很忠诚的利爪，也许还很聪明，否则不会称为首领。

　　首领偶尔会令他感到恐惧，其中包括他持鞭惩戒手下的时候。不过首领并不总是这样，对方有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静静凝视着他时，他仿佛看到了哥谭的月亮，在穿过前面阻挡的层层叠叠过于吵闹的城市，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人。

　　那双眼睛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就像那个屋顶上趴着的目标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和那双棕色眼睛对视的时候，一片死寂的内心突然有了动静，感觉就像长出了一株幽兰，它能在地府深处静静挺立，同黑暗同腐朽对抗。

　　那个目标的出现是那么不可思议，让他揣揣不安，生出恐惧，又赐予人压不住的狂喜。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只猫头鹰，存在的意义是冷眼照看一片墓地，与死亡和腐骨为伴，让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不敢凝视。

　　他本来可以安于那死一般的寂静，生着死，死着生，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存在着。可在见到那双棕色眼睛后，他开始无法忍耐了，那株幽兰召唤着他，搅动他死水般的平静与麻木。

　　爸爸……爸爸……

　　意识模糊，他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呻JJ吟。他知道，这是自己对那声呼唤的模糊的回应。

　　然而这个回应太晚了，没有当场就传递给那个给他熟悉感的年轻人，而是经过漫长的回路，在这具经过残酷的非人的改造后的身体里缓缓浮现。

　　它大概被首领认为是对鞭挞的回应。飞舞的鞭子停顿了一下，接着以更凌厉的力道更刁钻的角度落在他身上。他咬紧了牙关，用力抿着嘴唇，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首领终于满意了，终止了惩罚。

　　利爪没有医生，只有维护人员和仪器，扔进治疗仓里过段时间再拎出来就又能用了。

　　因为这种可修复性，偶尔也有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为了满足自己丑陋的欲望，就对不知反抗的利爪做些糟糕的事情，把自己的愚笨、卑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被他们成为娱乐的行为效用低下，还会对武器的身体造成损伤。在对方搞得过分的时候，首领会为此向法庭提出抗议。

　　法庭是个为谋求发展不择手段的组织，对待利爪抱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而据说制造和维护利爪需要高昂成本。所以大部分白色面具都只是把他们当工具使用，用得好就收起来，用不顺手就丢掉。

　　尽量做有用的工具，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现在他不想再继续下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他们被命令第二天晚上就去袭击蝙蝠洞，具体坐标已经给出，由首领亲自带领他们行动。

　　白面具也好，利爪也好，没人认为那群蝙蝠能活到次日黎明，蝙蝠在不少猫头鹰的食谱里，这种预示让法庭信心十足。

　　他的内心顿时变成了一把放在炉子上烧干了水马上就要被熔穿的水壶，焦灼不安，最后他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他故意在某个白面具面前晃悠了一下，那是个不知分寸、令人厌恶的法庭成员，他果然被强硬地带走了。

　　“离午夜还有几小时，让他陪我玩儿会，能耽误什么？”

　　白面具的声音轻佻傲慢，充满了上位者的洋洋自得，在他的利爪穿透对方的心脏时，白面具落下来，露出一张充满恐惧的扭曲的脸。

　　他甩掉了手上的血珠。

　　现在，他该去哪里找那株幽兰呢？

　　第141章

　　你游走在陌生城市幽深的巷子里，身后有一只巨兽盘旋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将你撕碎，你没有记忆，你会怎么办？

　　你在哪儿？你要去哪儿？往左还是向右？什么会成为你寻找心中挂念之物的线索？

　　几米外的光明处，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每个人每辆车都有自己的去处，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进。

　　他把猫头鹰头罩和显眼的外袍扔到了在一个角落，保留了鹰爪武器，从一户人家的阳台上顺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这次出逃不算是经过深思熟虑，但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清楚自己只有不到三小时的时间，也许更短，巢穴会发现他的叛逃。不过面临着倾巢出动的大行动，他应该不会立刻被追捕，这给他争取了一些时间。他的结局可能会很惨淡，可他并不在意。

　　具体要做什么，他也不大清楚，只是想要找到那个棕色眼睛的年轻人。

　　对方会不会魔法不重要，是不是蝙蝠家的也不重要，他就是想再见见对方。

　　在避开摄像头的前提下，他游走的速度算不上快，像迷路在森林里的鸟儿，靠着笨办法以最高的建筑为中心打着螺旋。

　　没有了外部的命令，他只是凭自己的直觉行动，这感觉很复杂。尽管茫然，看不到前路，但他却感到了踏实和激情。以前目标也好，巢穴也好，物理上的标记是无比清晰的。但他每次在前进路上都很麻木、悬浮。

　　等后面他回归了人类生活熟悉了网络用语，他找到了精准的形容：这班上得就跟上坟一样。

　　在路过一片老街区的时候，他突然嗅到了一种充满诱惑的味道，像是一下子打开了味蕾的开关，打通了通往记忆的道路，世界刹那变灰白，璀璨的霓虹也褪了色，只有那股味道是鲜亮的。

　　像一个个箭头，告诉他该往哪儿走。

　　鸺傀儡首先在它的巡逻路上发现了这个可疑的人物，杰森观察了一会，发现这只利爪不像是奔着目标搞袭击的，也和跟踪、查探无关，如一只蒙了头的苍蝇乱飞。

　　“他怎么会在这儿？”警惕的男孩儿立刻通知养父和蝙蝠洞，后者先回了。但养父的电话没接，他立刻跑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