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营业卖披萨的马西莫正在和老顾客掰扯。

　　“配方没变，原料没变，厨房没变，厨子也没换人，”他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你怎么就说味道变了？”

　　这位顾客是老街坊了，从披萨店开业吃到现在，他以美食专家的姿态回答：“我说变了就是变了！本来是小店，装修怀旧，充满特色，很有生活气息，现在新装修后变得和连锁快餐店一样了，地板反光，灯光刺眼……就是少了那份味道！”

　　马西莫都气笑了，他利用先前外星人危机闭店的时间买了旁边的店铺还重新装修了一番，现在披萨店宽敞明亮，大大改善了用餐环境，更吸引客人特别是游客在店里吃饭，没想到居然会有老顾客不满意。

　　马西莫哼一声，店是不可能改回去的：“那你以后打包吧。”眼不见为净。

　　“等打包到家吃就不烫了！边沿的脆皮也会软掉！”你是何居心？！

　　那人瞪着眼睛，握着小鸡手，开始用意大利语激情开麦。

　　眼看马西莫也开始起同样的手势，杰森木着张脸一步上前，拿了一张优惠券，打包了披萨塞进老顾客的怀里，将他打发走了。

　　马西莫的架没吵起来，他的疑惑随后得到了解释。

　　“他一开始是漫无目的转悠，但突然就像是闻到味的猎犬径直朝着我们这边来了，怎么办？”杰森声音焦急，开始盘算怎么在居民密集的地方制服一个超级战士。

　　“就他一个？”马西莫和杰森确认细节。

　　“嗯！”杰森也慢慢冷静下来，猫头鹰法庭应该不会在他们第一次冲突后仍然只派一只利爪。

　　“露着脸？”马西莫又问。

　　“没错。”杰森点了点头。

　　马西莫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他没有逃跑或关店躲起来，而是转身向厨房走去，继续干他的本职工作。他让杰森在里面待着，万一出事就从后门逃跑。

　　依他的判断，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杀自己的。

　　当那个酷似他父亲的年轻人走进披萨店里时，他的脸上有明显的困惑，好像在为这陌生的全新的环境而感到不适、纠结，隐约有点刚才那个老顾客的影子。

　　马西莫心中的最后一点迟疑和害怕莫名就消失了，他掐好了时间从厨房走出来，双手端着盘子，面色如常，仿佛在招待普通客人：“刚好，我们的经典款新出炉，你尝尝。”

　　不顾对方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马西莫平静地靠近了他，每一步都看得杰森心惊胆战。披萨店长没对他那双黄金色的爪子做任何评论，仿佛那只是一双普通手套，他拿起一块，喂到对方嘴边。

　　拉丝的奶酪悬挂在空中，面团炙烤后的气味混了芝士、番茄、罗勒叶、橄榄油的香气，在刚出炉的温度下爆发出强大而美妙的味觉力量。

　　利爪的鼻子动了动，然后像流浪动物第一次尝试性的靠近人类，他先歪头吃了个小尖尖，眼睛没有离开马西莫的双眼，接着视线转移到披萨上，大口大口就这马西莫的手吃，眨眼就消灭了一块。

　　“怎么样？”

　　“是我……熟悉的味道。”

　　马西莫笑了：我就说那个老意大利男在鸡蛋里挑骨头，自家披萨一直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马西莫在门上挂了有事暂时歇业的牌子，开始投喂自己走丢了快二十年的老父亲。

　　披萨是他最喜欢的，不管什么口味，其次是饺子和开心果味冰激凌，炸米饭球一般般，但也吃了很多个。店里新增的冰柜里装满了啤酒和冰饮，经过试验后，他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啤酒。

　　每个口味的披萨都做了个遍后，马西莫坐到他面前，开始问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摇头。

　　“你记得这个味道？”

　　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摇头。

　　“我曾劝过祖父搬离犯罪巷，还好没搬走……”

　　呆住了。

　　在马西莫怀疑他可能忘记很多英语词汇影响表达能力的时候，他主动开口说：“我想要你活着，你活着对我很重要。法庭命令我们今晚袭击蝙蝠洞，杀死蝙蝠侠、罗宾和魔法头罩，并且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制作成利爪。首领很强大，我担心你就私自跑出来了。”

　　马西莫望着那张年轻又坚毅的脸，故作轻松地说：“我不会有事，蝙蝠洞和我有什么关系？”

　　利爪目标之一的魔法头罩：果然非亲生的就是非亲生的，遇上亲生的就要靠边站了。

　　金色的钢铁利爪卸了下来，露出里面细长白皙的双手。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皮肤显得格外苍白，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接受了乔伊安多里尼这个名字。

　　马西莫之前研究了那只被抓住的利爪，它们经过特殊改造，从死亡中被拉回，失去记忆，被塑造成惟命是从的战士，他们不再是人类，永生，强大，顺从，相当于另一种生灵。如果用魔法强制恢复他们的记忆，可能会以付出现在的生命为代价。

　　就像僵尸所罗门格兰迪，马西莫也只知道他大概的生平，而不能使他恢复记忆。

　　因此，马西莫在确认对方的确是自己的父亲后，没有替他做什么决定，只是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将他带回到家里去。

　　马西莫零零碎碎地交代着：“你的房间还需要收拾一下，只能先住客厅，我明天把储藏室改成卧室，以后我们还可以换更大的房子。我现在住的是原本你的房间，祖父的房间我给杰森了……顺带一提，我收养了他。”

　　杰森：好极了，我现在是「顺带」的那个了。

　　他还是露出一个笑表示友好，介绍自己：“杰森陶德。”

　　“哦，那个被我踢了一脚的小子。”乔伊前利爪安多里尼显然对杰森也有印象。

　　杰森撤回了一个笑容：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

　　马西莫笑出了声。

　　杰森没机会参与到安多里尼家父子play的一环中去，他收到了罗宾的警报和求救：又有一只利爪朝着他们来了，他在半路上不幸遭遇了对方，罗宾显然不是对手，开始展开大逃杀模式。

　　“蝙蝠洞呢？”马西莫问。

　　“超人去了。”

　　因为情况紧急，马西莫没有评论什么：“你还能坚持多久？”

　　“一刻钟吧，大概……”通讯器那边传来什么碎裂的巨大响声，有车子发出刺耳的叫声。

　　“十二分钟，密涅瓦在路上了，往屠宰沼泽方向跑。”

　　“我尽力。”罗宾快速说完，切断了联络。

　　根据罗宾传过来的画面，乔伊面容紧张，立刻准备戴上自己的金属爪子：“是首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你也打不过他？”马西莫问。

　　“他是我们中最强的，训练的时候一个打五个。”

　　马西莫制止他出门，这首领可能是冲着乔伊来的，他在自己身边会比较安全，而且杰森已经去了，他想想不保险，又向离得比较近的里斯求救。

　　“又要加班？你不是刚回来？”雇佣兵不满地关掉了炉子上的火，牛排的滋滋声弱了下去。

　　里斯拿上丧钟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第142章

　　一刻钟之后也许能来收尸了。

　　罗宾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大话，尽管他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手故意往地形复杂的地方跑。但对方虽然身形高大，灵活和速度丝毫不弱下风，如能随意变形的风一样穿过复杂缠绕的电线、堆满杂物的起伏的屋顶。

　　这样下去，那只利爪可能再过五分钟就要追上他了。

　　罗宾向下一瞄，那是某帮派的窝点，他咬咬牙故意跳入窗户，追击他的利爪也随之进入，几秒之后向屋外传出哒哒的全自动枪械声和器物摔坏的声音，就像移轴镜头，他最终破窗而出，他回头看，瞳孔为捕捉到的那一幕而紧缩。

　　只看见一抹金光如闪电般飞出去，一个跑在最前面的人就失去了他的脑袋，等头落了地，他往前冲的身体才倒下。原本愤怒的帮派在短暂的迟疑后作鸟兽散，哪怕那栋房子原本是他们的地盘。

　　罗宾忍耐住去摸自己发凉的脖子的冲动，压低身体减少风阻，调整肌肉和身体的状态使风成为助力让他以更快的速度全力向前冲刺。

　　时不时往后瞥，身后的影子突然消失了，罗宾心中发毛，以本能的直觉翻了个身，堪堪躲过了侧方的爪击，金色只是在眼前一晃，他感到脸部一麻，几秒钟后疼痛才迟缓地被他感受到。

　　对方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前面去的？

　　跑不掉了，前路是一片民居，罗宾只能选择迎战。尽管这处屋顶比较平坦空旷对他不利。

　　他默数了秒数，援军最快还要三分钟才到。

　　“让我们谈一谈，你显然有头脑，为什么要为法庭效力呢？”

　　罗宾喘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有力，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就抓住机会卖弄自己的推理：“你知道利爪的身份，当他跑丢，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猫头鹰眼睛隐藏在夜里，反射出猩红的光，坚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飞溅的血液。罗宾感受到那种评估的目光，耳边飘来对方的回答：“我不但清楚他的身份，还知道你的……”

　　“迪克格雷森。”

　　罗宾从脊背上爬出寒意，那感觉就像脊椎被鹰爪按住随时可能会有喙啄掉他的脑袋，在猫头鹰法庭把目标定为蝙蝠洞的时候，他就知道有这样的风险。但被人直接叫破身份，还是令他感到一丝恐惧。

　　战斗的时候不该恐惧，他的父亲兼导师这么教他，越恐惧死的越快。面对坚不可摧的残忍对手，他摒除杂念，专注于应对一招一式。

　　对方的力量、速度、技巧都远胜于他，罗宾吃惊于自己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对方仿佛只是猫抓老鼠一样在逗弄他。在对方力道突然增加的瞬间，他听见车高速跑动后刹车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对方比自己更早察觉到有人到来紧接着是砰砰的开枪声。

　　罗宾和利爪首领靠得很近，没有听见子弹射入□□的沉闷声音，而是金属撞击声，意味着对方没有受伤。罗宾的手臂开始颤抖，那是力竭的表征之一，利爪尖端的寒芒离他的眼珠只有不到一公分。

　　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到他，甚至杀死他。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居然撤去了力量，身体后撤，在屋顶上飞跃，眨眼就消失在了远方。

　　罗宾垂下自己发烫发胀的手臂，肌肉开始痉挛，他试了两下都举不起来，背后被冷汗浸湿，被透气防水的制服紧紧包裹，有些难受。

　　“你还好吗？”楼下的人喊道。

　　迪克振奋精神，猫猫探头，朝下方打了声招呼：“多谢啦！”

　　屋檐下的IRS探员正抬头看他，英俊的脸与他边上那辆改装过的威猛悍马格外适配，罗宾暗暗吹了声口哨，那个雇佣兵的眼光蛮好的。

　　最近探员在处理维蒂家族的案子，追查猫头鹰法庭的线索，差一点就比他们更早找到教堂那处巢穴了。罗宾庆幸地想，他并没有对探员出现在这里产生任何怀疑。

　　迪克现在已经把对方的材料背得滚瓜烂熟。哪怕在探员射了小丑一子弹之后，他的资料变成厚厚一沓，也没妨碍他这么做。

　　情报中自然包括了探员和丧钟的亲密关系，据说丧钟是明确在道上放出话：动里斯就是和他的佣兵团为敌啧啧，就好像丧钟的敌人很少似的。

　　罗宾觉得是探员本身的凶残程度给他制造了一层保护。

　　罗宾：那毕竟是小丑，其实我也想试试弄残他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里斯朝罗宾挥手，示意他下去，罗宾想了想，觉得自己目前没有什么战力需要小心避免落单万一再倒霉遇上一只利爪呢？

　　而且，密涅瓦刚在通讯器里说，已经追上首领了让他安心。

　　他也有事情想问问探员，罗宾就顺了探员的意，做了个漂亮的动作，眨眼落到地上。

　　里斯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义警，不动声色地把他带上车，给他医疗箱，看罗宾熟练地处理伤口。

　　探员性格沉稳，处事谨慎，虽然之前和义警有过合作，但他们关系没有好的到交付秘密的程度，他拣了简单的问题问：“我该送你去哪儿？”

　　罗宾报了个离犯罪巷比较近的街区，他们路上路过了刚才爆发骚乱的地区，有警车设路障，因为探员的身份很快就被放行了。

　　“刚才和你战斗的是猫头鹰法庭的利爪？”里斯象征性地问，原本没期待罗宾会回，没想到年轻义警对他没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