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穿越是个复杂的命题,有人认为是悖论,有人认为是平行世界或多元宇宙,不存在穿越回过去改变未来这件事。当一个人改变过去又回到未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世界了,时间线在他回到过去的那一刻产生了分叉,他以为自己穿回到的未来,其实是到了那条分支。
马西莫更愿意把它理解成衔尾蛇,他在过去留下了痕迹,让他在未来回去,回去后衔接上了,成为完美的不断循环的环。
凡是在现代留下的,他必然是要在这时代走完的,否认可能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次日,骑士格雷森出现在餐桌上,他的行李已经被搜刮走了,马西莫给了他一些钱,还把司机的电话告诉他,如果需要可以联系对方提供服务。
骑士接受了马西莫的帮助,表现得十分感激,许诺等完成调查一定会上报给教廷请求奖励,给予回报。
尽管格雷森早出晚归,兢兢业业,但马西莫对结果比较悲观,先不说他能不能待到那时候,骑士能不能查清楚案子都得打给疑问。
教廷大主教或主教的贪腐行为在网路时代传遍了世界,比利时天主教会掩盖前任大主教性J丑闻、主教搬到600平米的大house引发众怒、牧师杜兰提斯拥有三架私人飞机并宣称这是耶稣指示他购买的。
总之,贪腐是肯定的,问题是贪到何种程度,是内部包庇还是彼此勾连共谋犯罪。
杰森也是忙得不见人影,马西莫后面才知道他和军火商谈成了武器合作交易。
“你哪儿来的钱?”马西莫在餐桌上问,他们这几天只有晚饭的时候才见到面。
“自己印啊。”杰森理所当然地说。
意呆利在1861年至2002年间使用的是自家的里拉,之后才用欧元。众所周知,一个国家的货币是该国技术的顶峰,美元和卢布也就罢了,比较有难度,杰森并不觉得自己会攀不上里拉的高峰。
印制□□是项技术活,制版精细,印制时纸币和油墨两样材料保密特制,首先要解决的是和真钞相似的带水印的纸,纸币的材料是绝密,有的会添加特殊纤维,让人难以模仿纸币的重量和触感,还有水印,以加强纸币的防伪功能。其次是油墨,在不同的光下变色,需要经过多次试验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还需要调整一下。”杰森边说边给自己剥了一颗烤土豆,被烫得呼呼吹气。
“哦?因为质量太低劣吗?”
“不是,因为质量比真钱还要好。很容易被认出来,要降低质量。”
“……”马西莫一开始还不知道杰森的造币工程进展到何种程度,等到某个晚上庄园周围布置的机关突然被触发,他想杰森应该是成功了。
这是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显然帮派觉得这是个杀人的好时候。
玛利亚母子应该在房间休息,马西莫走出房门,不想发现二楼走廊的灯亮着。二楼只有一处厕所,而玛利亚他们的房间在最远的另一端。
“拉瑞?”马西莫轻轻喊了一声。
小男孩看到是他,露出得救了的表情:“我出来上厕所,可突然打雷了……”
这时候再让他回去,马西莫担心遇到意外,就招呼他上楼来,打开最靠近楼梯的书房门,让他在里面待一会,等自己回来再送他回房间。
“你能别走嘛……我、我有点害怕……”拉瑞拉住他睡衣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哀求。
刚好窗户投进一阵冷白光,紧接着是轰鸣的雷声,孩子瑟瑟发抖,双腿夹紧,看上去又得去厕所了。
“闭上眼睛,拿手盖住耳朵,像这样。”
“这样就没事吗?”
“我保证。”
乖巧温驯的孩子照做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影子挟着风雨进来。
马西莫没想到骑士会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头顶的灯将雨衣兜帽的阴影打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腿上湿漉漉的,有液体滴落在地毯上,有深有浅,分不清是泥泞还是血迹。
“多谢?”马西莫试探。
“他们大多数在我到之前就倒下了。”骑士的声音有点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了,带着冷意,马西莫不由警惕起来。
得到帮派要对安多里尼父子下手的消息,骑士格雷森匆匆赶回来试图保护他们,结果发现了异样,那么多杀手同时倒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呼吸平稳,完全失去了意识,这不是任何药物或武术能做到的。他在流传的骑士传说中听到过。
“你会巫术。”
伴随着骑士的论断,窗外风雨更是交加,雷声轰鸣,空气也躁动起来。
“看你怎么定义巫术了。”马西莫悄悄做着读条的准备。
“如果是,我要杀你。”
圣骑士团除了战争、安保外,还有一项核心业务,那就是猎巫。别以为现代人就不迷信了,二十一世纪,天主教教会仍有专门的驱魔仪式和训练有素的驱魔神父,他们会根据教会的规定和程序进行驱魔。
隐瞒没有意义,而且现在的骑士不是自己的对手,马西莫干脆摊牌:“我不是男巫,我是魔法师。”
骑士格雷森声音凝滞了:“这有什么区别?”
马西莫有理有据:“我不崇拜你们的撒旦。我只信仰我的神。你要因为我是异教徒而杀我吗?”
天主教对异教徒的态度在历史上经历了多次变化。先共存,后迫害,比如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所和异端审判,到这个时代,天主教的态度有所缓和,对现代世界的开放态度,其中包括对其他宗教的尊重。
这也是马西莫这么问的原因。
近来,梵蒂冈的确在准备第二次大公会议,计划出一份声明,表示尊重每个人的良心自由,并承认非基督徒在追求真理和善的道路上可能取得的成就。如果在历史书上读到,大概会恍然大悟,就是《教会在现代世界》这份重要会议文件。
骑士语气软化下来:“你怎么证明?”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意识到自己在为难对方,证明他不是魔鬼的信徒这件事几乎不可能,逻辑上只能证有不证无,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神请出来吗?
马西莫:也不是不行。
骑士格雷森:……
窗上玻璃印着幢幢树影,它们在风中不住摇晃,有时倾斜幅度很大,在折断边缘,如风中难以支撑的烛火。
“我无意动摇你的信仰,不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后案子应该也有些眉目了,教廷的腐败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梵蒂冈银行有整整7亿美元的亏空,而教廷居然只派了你一个来调查,是送你去死,还是根本不想查清楚?”
骑士沉默着,他不谙世事,不代表没有头脑,只要戳破那层纸,细想一下就能明白,这里面的龌龊。他被帮派抓住,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秘密调查的行动已经暴露?
完美的圣爵盛装葡萄酒,那是耶稣的血液。所以圣爵必须打造得无懈可击,此时它的杯身上却露出一丝缝隙。马西莫捕捉到了那道裂缝,他在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时间,对最合适的人说出了最合适的话。
“你想见神吗?”
鬼使神差的,忠贞的骑士点了点头。
马西莫没有留意到,暴风雨已经停歇,拉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用鲜血在空中画出的魔法阵。
在魔法师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条衔尾蛇连上了最后一环。
而马西莫还在奇怪:这次呼叫居然成功了,格雷森是什么天线宝宝吗……
第157章
一夜风雨过去,表面上罗马城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变化。
主干道路路边倒了不少枝叶,甚至是整根树干,市政的效率很高,到了中午富人区的道路就清扫干净了,仿佛那场暴风雨从来没有存在过。
尽管罗马人引以为傲的古罗马下水道系统十分先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城市的不断扩张,原有的系统已经无法满足现代城市的需求。更远的街区就没这么走运了,特别是贫民窟。不但有些房屋倒塌了,造成伤亡,很多地势较低的区域被水淹了,家具都泡烂了。不过它不重要,那些居民习惯了苦难,和地下的老鼠般顽强,总能找到方法活下去。
全市的救济所人满为患,晚到的人被拒绝进入,路边有人告诉他们,哪里有当地民意代表设的赈灾点,从早上到晚上都有,每人可以排队领一份免费的面包和热汤,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提供了毯子。虽然那些毯子很硬,还散发着化学制品的味道,但有聊胜于无。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整个城市运转良好,商业区意式咖啡销量和往常一样,罗马教区的大主教还出席了某地产公司举办的宴会。
“这里没被淹,真走运。”
一位戴帽绅士下了车,跟在司机的身后进入了一处民居。这栋楼有七八层,里面人口密集,每一层住了好几口人。
因为每户空间狭小,本就很窄的走廊上堆满了杂物,令每一步落脚都很艰难,这里要是着火,基本上就是全灭的结局。
拥挤,空气不流通,里面就很闷,男人摘下帽子扇了扇,再次向司机确认:“他真的会来?”
维克多率先走到自家门口,为了通风门没看关,里面做饭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有好事的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今天炖肉了,有客人?”
“关你屁事!”维克多挥手赶走了人,把来客让进来,带上门图个清静。
维克多先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用毛巾细细擦了一遍,清爽的水带走了干了一天活的烦腻昏沉。
他提高音量,压过厨房忙碌的声音,问他的妻子:“爸妈和孩子们呢?”
“他们出去吃,屋子里已经够挤了。”
维克多想起他们已经一年没出去吃过了,笑了下:“便宜他们了。”
当他面对那位绅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邀请安多里尼父子来他家吃饭,理由是妻子想感谢他们关照生意,实际上是受人所托。当地势力想与马西莫直接谈谈,在他们中的某些人按讷不住发起袭击还踏马的失败之后。
维克多根本不想揽这样的活儿,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稳定的活儿丢掉。安多里尼先生雇佣他之后,他家的日子明显好过了很多。
“你别瞪我了,Vic,总有这一遭的,不是我也是别人,”
维克多不以为然:“安多里尼先生是个好人。”
“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人,否则怎么会沦落为司机,明明你是我们小队最强的。”
“司机哪里不好了?”
“想想你的妻子,还有孩子,你希望他们长大以后……”
“别扯这些。”维克多制止他说下去,他心中不是没有计较。但他不会显露出来,对方嘴里说得好听,他们只是一起在军队里服役过,没什么交情,平时也没见对方帮衬自己,这时候倒是贴上来了。
维克多用消极的态度抵抗,那绅士模样的人脸皮厚,当作没看出来,继续游说。
“那个叫杰森的养子你见过了?他收拢了势力后把奸细、刺头儿都犁了一遍,那些不像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的人不是进了监狱就是失踪了。那种手段,那样的控制力,是一个小孩能干出来的?背后若没有那位先生的支持、指点,我是不信的。”
屋里有点闷,维克多出去一趟向一户人家借了电风扇,试了一下插头,能用,风扇的轴承可能有些老了,声音有些响,不过好歹凉快了一些。
墙上的时钟指向罗马字母十,离约定的时间很近了,维克多的妻子将前菜摆出来。
“你是他们司机,不用去接吗?”
“他们说白天有事,用不到我。”
在分针快指向十二的时候,门响了起来,两个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绅士还整了整衣服挺直腰背,维克多直接把门打开,快得掀起一阵风。
马西莫和杰森已经对这次家宴的目的有所准备,并没有对多出的人产生惊讶。
西装打扮的人自称是司机维克多的兄弟,一起参过军,现在在政府部门担任微末之职,积极参与社区事务,架起官民间沟通的桥梁。简单说,是掮客、中间人。
意呆利军队,是纳粹还是打纳粹?
杰森扯了下嘴角,那看上去像个冷笑。
马西莫用笑容安抚了略紧张的维克多:“玛利亚知道我们来你家做客,特地做了卡诺里卷,一定要我带给你。” Cannoli是一款西西里的甜点,饼皮薄而酥脆,配上鲜奶油内馅和开心果酱,最后再撒上白色的糖粉,十分美味。
“她客气了。” 维克多接过篮子,明显放松下来。
之后马西莫才对那中间人说道:“你姓维蒂,米国哥谭的维蒂家族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位维蒂先生很是惊讶,米国安多里尼先生势力范围在西海岸,怎么东海岸也消息灵通。他没有否认:“家里人不少,以前的确有人去了新大陆发展。你们有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