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是线性的，不可回溯，如江水滔滔不绝，从西向东。

　　魔法，或者科技达到一定程度，时间和空间就换了模样，它是对称的，动态的，再这样的世界里，时间、空间和层次是对称的。这意味着它们可以相互转换，过去即是未来，此处亦是彼端，它往往超出四维空间生物的理解。

　　蝙蝠侠可以理解，他显然精通物理学理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超人类。

　　蝙蝠侠一边查历史，一边拿它去印证马西莫的经历，抛开不实传言，十之八九是吻合的。

　　传奇教父安多里尼的房产，后来阴差阳错落到马西莫手里，魔法师回到过去，住进这个庄园，又成就了教父安多里尼的神话。

　　历史上没人知道教父安多里尼先生退隐后去了哪儿，有传言在罗马见过他，也有人辟谣他早就死了根本没去意大利。

　　马西莫这位安多里尼在罗马消失后，当地各个帮派混乱了一阵，幸运的是没爆发剧烈冲突，不是哥谭式的爆炸或大范围袭击。最后，以维克多为首新兴的帮派获得了当地居民和教会的支持，站稳了脚跟。

　　说起来，维克多也算是白手起家的风云人物，登上过报纸头条，后半生总的来说十分顺遂，最后他死于心脏病，法医报告没有异常。

　　马西莫看了眼他的遗照，感觉有点复杂，明明是几天前才见过的人此时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大腹便便，是老白男发福后的寻常模样。那双眼睛倒是依旧友善明亮，有点精明，又不会让人觉得市侩心中生厌。

　　“他是个不错的人。”

　　“警局将他列为一人死亡两人失踪的嫌犯。”

　　马西莫讷讷改口：“他曾经是个不错的人。”

　　蝙蝠侠目光突然严肃起来，情况不大对。

　　超人早该回来了。

　　魔法师想想也对，超人离开的时间超过了解决普通麻烦的程度。而如果他有朋友完成了穿越时空的壮举他一定会抽时间听故事的。

　　蝙蝠侠操作电脑，调出卫星画面，输入坐标，下一秒高清画面就显示出来。

　　如何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颗卫星呢？

　　马西莫漫无边际地想。这时候他还没想到情况有多恶劣，只以为超人因为什么意外耽搁了。“也许是狂热粉丝的纠缠。”

　　“的确。”蝙蝠侠说。

　　没想到是那位特别的粉丝。

　　特别在特别得难缠，还特别有钱，是超人在地球上的头号黑粉。

　　正在将超人摁在地上打的，不是别人，正是莱克斯卢瑟的机器人。

　　马西莫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密涅瓦曾在莱克斯大厦实验室见过，经过走廊，隔着玻璃，瞥到过一眼。

　　那个机器人长得就像神话里的泰坦，类人而非人。魔法师第一次见到它时，它静静地再忙碌的实验员中伫立着，显得冰冷，是件死物。

　　它的身躯由某种合金制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涂层，应该很先进，大概是纳米技术，可以防雨，使其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正常运行。它的身高超过两米，头颅是一个流线型的金属球体，真正的钢铁之躯，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此时，它睁开了双眼，那是两颗红色的激光武器发射器，闪烁着冷冽而危险的光芒。当它凝视着目标时，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谎言。

　　它高高举起右臂，右手变形为锋利的剑刃，那样金属武器不应该对超人形成威胁才对，钢铁之躯让超人在战斗中无往不胜，可在魔法师震惊的目光中，利刃穿透了超人的身躯。

　　特殊金属？卢瑟改进了武器？马西莫倒吸了口冷气。

　　观察后，他发现是剑上镶嵌的那圈绿色石头有古怪。

　　“是氪石。超人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

　　蝙蝠侠已经分析出战况，同时立刻通知了闪电侠，在说话间执行紧急预案，马西莫屏息盯着屏幕，很快画面里就出现了红色闪电，马西莫稍微松了口气。

　　氪石只对超人有效，闪电侠成功地救出了超人，他没有恋战，而是立刻撤退。

　　“下次超人可能就没那么走运了。卢瑟知道正义联盟的大部分成员，会针对性布置陷阱。如果他提前牵制住所有人，那么超人就危险了。”

　　“所以这次是试运行test run，试一下自己的武器威力。”马西莫发愁道。

　　蝙蝠侠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为超人的致命弱点被人掌握而准备着，制定了相应的计划。

　　也许不止，马西莫猜测，蝙蝠侠本人可能也存了类似的武器。所谓被谁掌握都不如由自己掌握，对吧？

　　魔法师相信这位战略大师一定为每个成员都准备了一份计划。万一超能力者、非人类走上歧途，该如何应对。

　　魔法师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道蝙蝠洞为自己准备了什么。

　　将利爪爸爸冻成冰棍？

　　说服魔法杰森背刺自己？

　　雇水军给披萨店刷差评让他破产？

　　马西莫有点好奇。

　　对于杀死自己的计划，超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当机器人展现出那柄剑刃，全身的力量迅速流失，令他联想到了在氪星飞船上的不快记忆。

　　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从他的小腹爆开，猝不及防下超人闷哼出声。要不是他及时抓住了利刃，用尽全力和机器人角力，手上有被切开的剧痛并且因为血液变得湿漉漉的，他也顾不上了。否则他大概已经被戳成筛子，而利刃拔出会造成更大的失血。

　　他耳边响起了蝙蝠侠的声音，从遇到机器人开始联络就没了信号。但他仍然可以听见蝙蝠侠的声音和心跳，和记忆中那低沉的嘱咐交叠在一起。

　　“当到了那一步，你要做的，就是坚持到救援的到来。”

　　可是这很难，眼前的机器人大概加载了什么武术大师的模块，刚才的格斗让超人明白这个冷冰冰的对手不比蝙蝠侠好对付，而他像在虚弱得和普通人差不多。

　　超人坚持着执行计划，疼痛像钻机架在了他的肚子上，笃笃笃钻个不停，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搅碎了，通感还一波比一波强烈，也许是因为他越来越虚弱了，抵抗疼痛的意志变得薄弱。他咬紧牙，下巴紧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红色的闪电卷走了他。

　　疼痛终于降到能够勉强忍受的程度，他不知道闪电侠停下多久了。

　　清醒过来后，超人发现自己的身边围绕着伙伴们，魔法师和闪电侠一左一右守着他，目光关切，前方的蝙蝠侠看了眼仪器的数值：“一切正常。”

　　“除了我。”超人有点委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闪电侠立刻给他倒了杯水，扶着杯子喂给他。

　　“你的虚弱只是暂时的，多晒晒太阳。”蝙蝠侠语气算得上安慰。

　　“卢瑟和国会合作，他总有一天会利用氪石，削弱你的力量，让你失去超能力。特别是氪石对地球上的其他生物通常没有影响的时候，这种使用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你要小心，也许明天哥谭和大都会的所有反派，人手一块氪石。”

　　“被你说中了。”

　　次日，密涅瓦打开了莱克斯特地送来的包裹，望着那绿莹莹的晶体状物体，她给蝙蝠侠发去了这样的信息，认可这位预言家的实力。

　　等等，她什么时候被划为反派了？谁在败坏她的名声？！

　　密涅瓦盖上盒子，翻出手机，拨通了包裹寄送者的电话。

　　“收到了？”卢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嗯。”

　　“你怎么想？”

　　“挺漂亮的，适合做一枚戒指。”

　　莱克斯捧场地笑了，居然和她叙旧起来：“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去旅行了，离这儿很远。”密涅瓦也没撒谎，几十年前，是挺远的。她知道怎么才能表现得像朋友，毕竟对方听上去似乎挺关心自己的。“旅途上不走运，利爪首领给我制造了大麻烦，我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利爪是我将来很长时间里都不想听到的词语。”

　　卢瑟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探究道：“制造麻烦，这听上去像是利爪做得出的事。不过，考虑到你不久前彻底解决了猫头鹰法庭……”

　　答案浮出水面。

　　一定是科波特和谜语人传的谣。

　　恐怕现在大都会都知道自己屠了整个法庭。

　　密涅瓦哼了一声，语气冷下来：“你是想说，我活该吗？”

　　莱克斯丝毫不惧：“只要值得。”

　　密涅瓦将那个盒子一开一合，发出啪嗒啪嗒的规律声音，像是在报复莱克斯找茬。“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要举办一个博览会，邀请你参加。”

　　“关于什么？”

　　“国际防御信息化装备与技术博览会。”

　　“你确定那不是杀死超人武器展销会？”

　　“也可以这么说。”

　　第163章

　　亚历山大莱克斯约瑟夫卢瑟，他的全名。

　　亚历山大这个名字源自希腊语，意为人类的保护者。因为马其顿亚历山大三世开拓的宏图伟业，从欧洲到西亚的许多语言都存在着这个名字的变体。

　　现在，这位人类的保护者，打算用氪石武器武装政府、组织、各种各样的破坏分子（其中包括罪犯），以消灭地球最大的威胁。

　　莱克斯卢瑟某种意义上不算独特，人类会对太过强大的力量有所恐惧，这种恐惧深植于所有人的天性之中，永远不可能消失，而卢瑟，只是表现得最明显和最偏激的那个。

　　因此他才显得惹眼，他背后站着的，他所带领着的，是无数个将超人视为威胁的人类与机构。他们有罪吗？并不。他们的警惕毫无理由吗？也不是。

　　那么是超人的错吗？很遗憾，身为异类有时候本就是一种错误，何况他还那么强大。

　　黄太阳光包裹住被打败了的超人，仿佛给他编制了一层金色的茧作为保护。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健康起来，脸上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在光照下头发看起来也闪闪发光。

　　超人缓缓睁开眼睛，设备上一个个原型的巨灯相继暗了下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漂浮在蝙蝠洞里，身体内涌动着力量和生命力。

　　黄太阳光和自然的阳光成分上没什么不同，但克拉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比如当他飘得不够高时，偶尔会干扰他晒太阳的云层，灵活的沁凉的风调皮地和红披风嬉闹，给他带来大自然气息。有时候是潮湿的泥土，有时候是北原干燥的寒风。

　　他最喜欢的，还是家里农场上的阳光，他习惯伸出手，接住那束光，能感受到它温暖的触感和重量，它对他总是格外的温柔。因此他往往闭上眼睛，完全享受这柔和的阳光、无比的舒适和宁静，任由满足爬上他的脸庞。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是高科技设备没办法给他的。

　　超人没机会挑剔这个，如果莱克斯卢瑟将氪石武器贩卖给全世界，他余生恐怕就要住在黄太阳灯里了。

　　“搬去太阳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超人自嘲道。

　　“我也是个人类。”布鲁斯声音平静，就像在说著什么理所当然的宇宙真理。“我对这种恐惧感同身受，我明白卢瑟在看见你时看到了什么世界的命运被握在毫无慈悲的神明手里，地球危在旦夕。其实，我不反对它，甚至赞同它。”

　　“提醒一下，你现在没穿铠甲。”

　　“它让人类有所畏惧，逼迫人类面临危难，人类的历史是首勇气的赞歌，我们在曲折中前进。哪怕拦路的是强大的神明，是沉浸于英雄主义的自大狂。”这两个通常是卢瑟用来形容超人的。

　　“Not helping你的安慰没起到半点作用。”

　　布鲁斯终于听劝了，他换上一种甜蜜的语调：“卢瑟不能以人类的恐惧为借口。除了恐惧，你还代表着更多，克拉克，你也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

　　“嗯哼，”超人仿佛被主人撸两把得到了安抚的大型犬，“要是更多人这么想就好了。”

　　布鲁斯戳破了超人幻想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