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出的鲜血落在地板上，有几滴零落在病号服上。

　　“我再问一遍……”黑面具跪在地板上，由义警攥着才能不倒下去，他笑得喘不过气，“布鲁斯，家暴是贵族的传统吗？”

　　“……”

　　“所以说，他正在给我所有情报，你为什么要进来打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切磋。

　　“什么？”一直以为自己处于优势之中的黑面具发出错愕的声音。

　　红头罩指了指他桌面的报纸：“假的，为你私人订制，报纸上面的时间也比实际晚一天，你一直被关着，做这个手脚并不难。”

　　实际铅水管的消息在两天前就爆出来了，报道的标题也对韦恩友好，只是对整个米国政府不友好，由知名记者路易斯莱恩亲手撰写、克拉克肯特AKA超人联名发表，炮轰米国历届政府无能低效、篡改水质检测报告、刻意隐瞒消息，这届政府正忙着甩锅给上一届，乌烟瘴气，没多少人关注韦恩集团。

　　米国人都知道，更换铅水管，指望联邦的拨款是指望不上的。

　　23 年政府财政赤字近1.7万亿美元。尽管联邦政府只提供25%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主要来自地方财政。但哥谭市政的财务状况也不容乐观。

　　由于领先世界的分权体系带来的联邦、地方和州政府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等各级政府、机构间开会掰扯出一个可行的计划，都要好几年。

　　有水务专员曾在被采访时表示更换全市铅水管可能需要40年时间。

　　哥谭人民有些街区和职业的人均寿命都没有四十岁。

　　这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情况，有些人在骂了韦恩和政府几声后日子照过。

　　也的确有人受到鼓动聚集在韦恩集团周围抗议。但数量有限，被有所准备的安保和警察解决了。

　　红头罩还嫌黑面具受到的打击不够大似的，接着说：“一个人在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他平静的声音让黑面具剧烈挣扎起来。但蝙蝠侠的双手铁钳一样辖制住了他，那些抵抗无法阻止红头罩继续说下去。

　　“鲸落、鲨鱼……你提到了很多词语和海洋相关，而且特别提到了大西洋，是航运吧？你要对韦恩的海上航线下手。”

　　黑面具发出愤怒的嘶吼，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蝙蝠侠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在地板上。

　　把门摔上，将罪犯不甘狂怒的悦耳声音留在身后。

　　“干得漂亮。”蝙蝠侠向红头罩这侧伸出微微握住的拳头。

　　红头罩歪头看了他一眼，勾起嘴唇，伸出自己的和它碰了一下。

　　“你也不差，old man。”

　　黑面具在地板上，不知道躺了多久，过了几个日夜。

　　好像中了恐惧毒气时的梦魇又回来了。

　　他在梦里不断地寻找一枚硬币。那枚硬币，他曾经握着汲取勇气，祈祷幸运降临，盼望远离暴力和不幸。但他却搞丢了，无论他怎么找，无论心里如何焦急恐慌，都无济于事。

　　在寂静如坟墓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命运的嬉笑。

　　“假设神要玩游戏，抓了一群小鼠分成两组，一组聪明，一组蠢笨，那么为什么他是聪明的小鼠，而我是蠢笨的小鼠？”

　　他和布鲁斯的出身、失去双亲这些经历是如此相似，为何命运却相差如此之大？

　　一个在爱意浇灌下长大，一个饱受虐待摧残。一个是闪闪发亮饱受追捧的富豪，一个是被自家公司扫地出门的失败者。如今一个是义警，一个成为了罪犯。

　　既然神给了他们如此相似的身份，为什么又分给他失败者的剧本？

　　在他苦心经营公司的时候，他不信命运。但当他戴上黑面具，在犯罪界如鱼得水的时候，他开始相信命运了。

　　原来，他天生就属于黑暗的世界。无数人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一统哥谭市的地下势力。但是在人才辈出、钟灵毓秀的哥谭市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他几乎做到了。

　　此时，他又不想相信了，他会是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故事里的反派吗？

　　黑面具命运对立面的布鲁斯韦恩，正拉长声音，对手机的话筒说道。

　　“这位记者，你在大都会过马路的时候，下楼梯的时候，走小巷的时候，收快递包裹的时候，去郊外野营的时候。在城里高楼阳台眺望的时候，与人告别转身背对人的时候……都要注意生命安全啊！”

　　克拉克无语了一瞬，抱怨：“你的关心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像是威胁。”

　　虽然蝙蝠侠嘱咐过他最好不要在这份报道上署名，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了。“我不能让路易斯一人面对危险。”

　　“你该约她吃晚饭。”

　　“为什么是晚饭……算了……我不想知道。”

　　主编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朝他招手：“肯特！”

　　“明天见。”充满磁性的声音说。

　　“啊，什么？”克拉克一秒后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韦恩要办招待会……”主编佩里说了一半眯起了眼睛，新闻从业者的敏锐让他从克拉克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刚才电话里是布鲁斯韦恩是不是？”

　　堪萨斯淳朴男孩微笑。

　　“我不管手下的私生活。总之，从他身上榨出点什么，明白了吗？”

　　第71章

　　主编佩里想象中的韦恩王子与堪萨斯男孩之间的关系：吃腻了山珍海味的花花公子忽然想尝尝起了土生土长的玉米，各种挑逗加不可描述，值得阁楼杂志拍一个系列。

　　实际的阔佬和记者之间的关系：为今天谁吃最后一块小甜饼而讨论不休、最后某个外星生物以超人的速度作弊夺得战利品。

　　克拉克嚼着酥脆香甜的饼干，感觉整个星期被资本家压榨的憋屈和疲惫都得到了治愈。

　　“别不高兴了，”他看着布鲁斯韦恩板起来的侧脸，竖起耳朵听了听，“马西莫给我们做了苹果派，我去拿过来。”

　　“没人和你谈过……尊重隐私的话题吗？”布鲁斯抱怨。

　　这句话在超人的耳朵里有些停顿，因为他飞快离开又回来，声音难免收到高速运动的影响，但他听清楚了内容。

　　“马西莫自己说的，让我差不多时间过去拿，话费都省了。”

　　克拉克理直气壮，把冒着腾腾热气的苹果派放在桌子上。他喜欢在朋友们面前坦然露出自己异常能力的感觉，像猫咪朝自己信任的人类露出肚皮，背在地板上又蹭又滚留下自己的气味。

　　布鲁斯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想想自己平时的夜间活动，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切了一大块。

　　“迪克怎么样？”布鲁斯问克拉克。

　　迪克今晚又去了马西莫家过夜，他现在空闲时间里几乎和杰森形影不离，两人偶尔也会带上德雷克家的提姆。有一次布鲁斯在酒会上碰到德雷克夫妇，他们还玩笑地抱怨迪克把小提米偷走了，他们怀疑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家伙最爱的人了。

　　“实不相瞒，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当时布鲁斯是这么回应他们的玩笑的。

　　这不是假话，随着迪克慢慢长大，转眼就要到考虑申请大学的年纪了，布鲁斯每天都在怀疑这一点。

　　克拉克没留意到老父亲的复杂心情，随意回道：“谁知道呢，反正有马西莫看着，出不了事。”

　　布鲁斯不赞同地看了小记者一眼，好像在谴责对方的不负责任。

　　自从一起冒险，又在铅水管案件中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少年义警们每天都喜欢凑在一起，感情日益深厚，大人们默许了这一点，布鲁斯只是有点在意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克拉克反问：“难道要给他们装蝙蝠侠的窃听器吗？”

　　布鲁斯笑道：“你对蝙蝠侠也太不了解了。”窃听器怎么够，还有视频监控。

　　克拉克：“是谁刚才说尊重隐私的。”

　　两人吃完饭，在克拉克的坚持下，他们选了一部经典电影打发时间。

　　克拉克情不自禁地感到惊叹，坐在他旁边、沙发左侧，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机的那张侧脸，和平时总是挂着无忧无虑、有点轻浮的笑容的贵公子比起来，简直仿佛是另一个人。

　　也许是布鲁斯飞快喝光的那一杯热巧克力，也许是他选片品味太糟糕了，布鲁斯呼吸渐渐平缓，越来越绵长，那双总是散发着迷人神采的眼睛此时将睡未睡，透出一股奇异的迷茫脆弱。克拉克不由放轻了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他好像明白布鲁斯为什么连蝙蝠侠都能征服了。

　　说起来，自己最近来哥谭两次，都没遇到义警，有些遗憾。尽管这也怪不得对方，哥谭实在是太不平静了，风起云涌，潮来潮去。

　　在克拉克温柔的目光中，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不能怪布鲁斯缺乏警惕心，在这次见到克拉克之前，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蝙蝠侠在这段时间里，处理好了黑面具阴谋的后续，将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们一一逮捕，关进黑门监狱，杜绝其继续攻击韦恩集团。与此同时，布鲁斯也处理了不断抗议的董事会成员们，请卢修斯福克斯结束休假重新回来领导公司。

　　他还在计划举办酒会，广发邀请函既出于安抚公司上上下下和各合作方的考虑，也因为他亲自参与策划的全市替换铅水管项目。他会在酒会上正式公布这个计划，并邀请各方加入。

　　在这个计划中，魔法师帮了很大的忙。

　　犯罪巷里，他利用傀儡密涅瓦和犯罪巷地下诊所医生的影响力，很快就说服了这片区域里的所有居民，每个人都签字授权，同意替换铅水管。那些一开始激烈反对的声音，基本上在魔法师亲自上门拜访一次后就改变了主意。

　　在布鲁斯的命令下，韦恩旗下的建材公司已经在与密涅瓦名下的公司商谈计划细节。他们主要负责提供建材，后者负责施工。而对于魔法师来说，转移物品，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看着公司账面数字飞快增加了好几个零，马西莫的心情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像是漂浮在云层之上，这是双赢的局面。

　　原本最为混乱贫穷的犯罪巷居然为哥谭各区做出了表率。据说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也在牵头与金融区的各个势力积极沟通接洽，打算做第二个替换水管的区域。

　　“我要走了。”

　　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红头罩突然出现在娜拉傀儡的身后，扔下一个重磅炸JJ弹。

　　“我因为意外到了这个宇宙，我有时候会感到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把我拉出这个空间，应该是我的朋友在找我，帮我回家。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时空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玩弄的事物，双方都知道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杰森今晚没事情。”

　　红头罩笑着摇了摇头：“他和我在一起恐怕没多久就要吵起来，很奇怪，我们居然合不来。”

　　“他很在意你，虽然可能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有很强的直觉，魔法师的直觉，本能告诉他应该在意。而因为在意，才会容易生气。”

　　“他有一个非常了解他的父亲。”

　　魔法师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泛红。“你的也不差。”他想了想，好像权衡了谁在此刻更重要，离别让他有了莫名的勇气，他开口问道：“蝙蝠侠知道你要离开了吗？你想不想……”

　　马西莫比划了一个姿势，暗示是否要联手揍蝙蝠侠一顿解解气，年轻的蝙蝠侠应该比红头罩那个版本好对付。

　　红头罩发出一声大笑，他听到那个声音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笑出来了，爽朗的，肆无忌惮的，仿佛站在阳光下，没有一丝阴霾。意识到这个后，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笑越大声，引来场地上工人的侧目，他们看到了旁边的老板，又默默转过头去继续工作。

　　红头罩抱胸，悠闲地靠坐在铺了施工图的桌子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人能中彩票大奖，而有人不能？”

　　马西莫能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是运气，当运气强大、重要到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也可以说是命运。” 命，先天的条件；运，后天的际遇。

　　“你信命吗？”红头罩接着问。

　　马西莫点头，这是自然，运气、命运是他交易中的硬通货。

　　“你看，我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另一个我。另一个蝙蝠侠，另一个黑面具，他们的前半段人生和我所在的宇宙里并没有不同。但他们此时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红头罩发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所以命运会改变吗？”

　　“我不知道。”

　　魔法师可能因为朋友的离去而有所触动，他说出了自己心中十分在意甚至可以说害怕的事情，“我担心，因为我的存在，世界或者说命运的走向发生了改变。”

　　命运，往往是恒定、不变的。为改变命运做出的普通努力，往往被视为徒劳。甚至在大多数时候反而会促进命运的发生。

　　每每提起命运，我们都会显得无力或痛苦。因为是冥冥之中不可名状不可抗拒的力量或者「神」决定了一切，包括你生来是贫穷或富有，丑陋或美丽，邪恶或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