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皱眉，他真的厌恶这些日新月异的科技，明明自己的手机用了据说国防部最先进的反窃听系统，办公室也有一定的反侦察设施，然而就是被丧钟轻易攻破了。

　　里斯站在打印机旁边，一手握咖啡杯，一手盲打：我说过什么？

　　小熊最讨厌的人：隐私，社交距离，危害国家安全罪……

　　丧钟列了一堆，但毫无愧疚，甚至得意洋洋，嘲笑老兵的落伍。最后他还是解释了一下：不是你。你右手第二排第四位同事，曾点开一封苏格兰梗犬的钓鱼邮件，惊不惊喜？

　　旧打印机就像行动缓慢、需要悉心照料的老爷车，放入纸张的时候得小心边边角角有没有放平。否则它分分钟死给你看，逼得你打开外部架子拆了感光鼓和墨盒，去手动拉里面卡住的纸，然后发现自己有了一手洗不掉的墨。

　　如今已经经验丰富的里斯伺候着打印机，等待它一张又一张的吸进又吐出纸张，以一种十分考验人心的缓慢速度。

　　里斯双眼放空，看着打印机边上的温馨提示：远离明火，禁止拆开墨盒静电复印机墨鼓释放出的尘埃可引起肺病。

　　无聊之际他又给丧钟发了一条：你在哪儿？

　　探员寻思，但凡对方在国内，晚上就飞过去揍一顿。

　　小熊最讨厌的人回答：欧洲。

　　不用问也知道雇佣兵在那儿接了生意，肯定不是度假去的，他俩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都具有工作狂属性。

　　魔法师他们一家三口也在欧洲，里斯稍微有点担心：不是意大利吧？

　　对方反问：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生意感兴趣？

　　里斯明白，回避有很大的可能是默认，看来不用自己特地飞过去了，魔法师如果遇上对方，一定会替自己出口气的。

　　小熊最讨厌的人又说：IRS只付你白天的工资，不会为你昨晚通宵买单，再这样下去……

　　里斯心中稍微涌起一丝暖意，尽管依旧是面无表情。

　　小熊最讨厌的人继续发消息：……就会秃头、压力肥、猝死。

　　里斯一边反思自己在期待什么，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那股热流明明是咖啡带给我的，一边默默收起了手机。

　　打印机停止了工作，他短暂的休息结束了。

　　不用探员提醒，马西莫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计划攻克科技这项难关了。

　　他对手机、电脑、网络这类的认知就和普罗大众差不多，知道信息安全很重要，虚拟世界的威胁十分巨大，表面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但对此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只知道一些常识性的防御手段。比如保护私人信息，定时查信用卡账单以免被盗刷，不要点开短信或邮件中的链接等等。

　　他家的所有电子产品都给蝙蝠家改装过，有安全防护系统，那这个系统防不防蝙蝠洞的，马西莫不打算去探究。

　　他感觉可以相信他的朋友能在尊重隐私和其自身的安全感之间把握好平衡。

　　压力给到蝙蝠侠那边。

　　现在人在国外不大方便，马西莫暂时放下了点亮科技树这个计划，转而面对燃眉之急。

　　乐高杰森在魔法师略带探究的目光中跳出大杰森的口袋，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开始给民宿各个房间做检查，包括卫生、安全等等。十分钟后，他给人类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在外住宿要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房门能不能反锁，这些是提米教我的。” 杰森表扬了乐高傀儡，对马西莫解释了一番。

　　“了不起，他懂的真多，他今年几岁了？”杰森肯定地点了点头，回答了家长的问题。

　　其实提姆的乐高傀儡更擅长一些，还能查网络有没有被入侵。

　　马西莫心中的忧虑加深了，他没表现出来，旅行的紧张和疲惫容易影响谈话的氛围，于是他让杰森先休息：“民宿主人提前留了面包和饮料。”

　　“我们收拾收拾，然后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看了网上评价，那家还不错。”

　　杰森和乐高对视一眼：哦，是断头饭。

　　罗马的断头饭其实还不赖。

　　这是一家家常菜馆子，里面有一些游客，也有附近的居民。

　　马西莫用英文交流，点了些招牌菜，Cacio e Pepe、罗马式洋蓟、土豆等，以及甜点马斯卡彭奶酪双层芝士。

　　Cacio e Pepe是几种简单食材的混合，包括意面tonnarelli、新鲜磨碎的黑胡椒和一种叫Pecorino Romano的浓郁辛辣的羊奶酪。但就像经典披萨，简单的食材完美融合在一起成了一道经久不衰的美味菜肴。它其貌不扬，就像你家楼下馆子的拌面，可吃到嘴里才知道什么是炸裂的口感和香气。温馨提醒当地人是不在里面加黄油的（许多菜谱会提示加）。如果你在当地提这个，厨师可能会用一种受辱的表情瞪视你。

　　蓟菜的做法也很独特，先在蓟菜里塞满了欧芹、新风轮菜和大蒜，再用白葡萄酒焖煮，用盐和胡椒粉调味。罗马洋蓟本身就比世界上其他任何的洋蓟美味，加上自酿的白葡萄酒，极具风味。

　　甜点就不用说了，马斯卡彭奶酪举世闻名，历史预计可以追溯到16或17世纪。尽管它严格意义上其实属于凝结奶油，可口感浓郁，介于鲜奶油与奶油乳酪之间，带着微微的甜。当地人不但用它做糕点，也会用它做咸味菜肴。

　　服务马西莫他们的侍应生是位年轻小伙，他似乎见多了各国来的游客，英语带点口音但基本沟通没有障碍，很熟练地和马西莫这对父子搭话，还介绍了附近受欢迎的景点。

　　听说他们要去博物馆后，他带着骄傲介绍：“罗马大大小小博物馆有上百个，我在这活了二十来年也说不完整他们的名字，不过国立绝对是值得一去的。”

　　马西莫顺势恭维：“我们也这么认为。”

　　“别看我们这个餐馆小，实际也有百来年了，老板四代人经营，附近的人都爱来。”他接着压低声音，利用视野的盲区，示意米国佬看向角落里的一桌客人。“那桌看到了吗？”

　　马西莫点头，一个穿着背心和裤衩的大肚白人男士侧对着他们坐着，他应该是带家人吃饭，身边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应该是母亲或其他长辈），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性，还有四个青年和孩子。

　　“帮派的这个，”侍应生比了一个手势，暗示是老大或高级别的头目，“他每周都会带家人来这里吃饭，他父亲去世前也是如此。”

　　“……”马西莫和大小杰森。

　　对意呆利的刻板印象得到了加强。

　　杰森抚摸着自己肚子，背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发出长长的叹息。

　　说实话，他不想回住处。

　　不仅仅是这里食物令人满足、环境氛围放松的原因，还有回去就要被监护人「拷问」的挑战在。

　　马西莫结了账，笑着拍他起来：“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超市，买点东西，我们走回去刚好。”

　　这对父子往外走的时候，刚好那一桌的客人也在往外走。

　　一家之主面容平和，外貌上完全看不出具有特殊职业。除了肩膀和大臂上的纹身，但实际上欧美纹纹身的大有人在，不能以此判断就是帮派成员。他上了年纪的母亲就站在他身边，所处的位置刚好看到了走来的马西莫和杰森。

　　年老的妇人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她快速朝马西莫的方向走了两步，拉住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上帝，是你吗？真的是你们？”

　　马西莫愕然地由她拉着，一时做不出反应。

　　穿背心的男人发现了意外情况，立刻拉住母亲，先对她唤了几声，又朝向马西莫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见马西莫没反应，又皱眉说了一遍。

　　察觉到这里发生情况的侍应生马上过来，解释对方是游客。

　　男人换上了英语，口音浓重勉强能听懂：“不好意思，她上了年纪，认错人。”他拉走了自己的母亲，让妻子看住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歪头，摊手，示意老人脑子糊涂了。头脑和糊涂的英文单词说不来，只能靠经典的意大利手势。

　　不需要体内的意大利血脉，普通人也能从那丰富的肢体语言中明白大意。

　　马西莫摇头表示没事。

　　那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目光浑浊，表情迷惘，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如她儿子所说的那般脑子不大清楚。

　　解开误会，马西莫与他们礼貌道别。

　　身后隐隐传来那家人的轻微埋怨和争辩。

　　“妈妈，你认错了，我们回家。”

　　“不，我没有认错，安多里尼，那就是安多里尼先生。”

　　马西莫的脚步顿了顿，他却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去。

　　第97章

　　“你听到了对吧？”杰森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马西莫。

　　他在学校的第二外语修的是意大利语，这里面没有披萨店的因素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原因，大家好像就自然地接受了。

　　“嗯。”马西莫轻声回答，他童年跟家里人学了意大利语，日常交流能听懂但不怎么会说，长时间不用有很多词汇遗忘了。但自家姓氏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不然他祖父能从坟墓里爬出来。

　　另外，他也是为了留一手，装作不懂语言可以起到麻痹敌人的作用。

　　“安多里尼是很常见的姓氏。”马西莫看着周围的灯火，如普通游客一样视线流连于异国风情，这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街上还有不少行人。

　　杰森走在马西莫的前面一两步，他跳上行人道上的台阶。因为年代的关系石头皴裂地面不那么平，他走了几步遇到了凸出来的灌木枝条，又走下来。好像远离了哥谭后，他的状态不那么紧张了，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不仅仅因为远离了城市里的治安，还有平时紧凑的学习和训练，以及冒险。

　　“她说了「你们」。”杰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马西莫，而是继续往前走。

　　他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颗圆圆的脑袋，双手在脸两边抓住衣服，他的眼里有光，灼灼注视着马西莫，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一段新的冒险，就等家长批准了。

　　意大利语里你ti和你们vi的发音不一样，而且老妇人口中说出「真的是你们」时，她看了眼杰森，这让马西莫心存疑虑。

　　如果是因为自己和自己的祖父或安多里尼家的亲戚长得像，那不应该再提到杰森才对。毕竟杰森是他收养的孩子，不大可能和某个人长得相似。

　　难道真的是老人脑子糊涂认错了人？

　　“也许只是个巧合。”马西莫有顾虑，她和当地帮派有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乐高杰森肉眼可见地失望，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无力地从杰森的肩膀滑落，回到其胸口的口袋中去。

　　杰森抬手摸了摸衣服口袋作为安慰。

　　他们在超市购置了一些零食和生活必需品，回到住处，锁上门。

　　马西莫切了水果，又打开电视，切了五分钟的频道，最后停留在足球赛上。意甲联赛要到暑假才开始，目前是上个赛季的重播和精彩集锦。

　　杰森觉得这些一点帮助都没有，他感到胃里有一些不舒服，因为紧张。这其实也侧面说明魔法师在他心中的地位，十分在意对方的看法，关切的，也有权威的。

　　刚才他已经在马西莫的眼神示意下让乐高进入休眠当中，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

　　“和我好好介绍一下我们家的新成员吧。”马西莫选择了一个友善的开场白，保证自己不会对杰森执行正义的小伙伴做什么逐出家门甚至是人道毁灭的事情。

　　“说得好像你让鸺监视我们的时候有做过介绍一样。”杰森嘟囔，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当时设计傀儡的过程。

　　可能是因为提前打了腹稿，也或者是因为制作方案早已烂熟于心，杰森说得很顺畅，跟外星人罗纳尔多的进攻一样。他一开始还会观察一下马西莫的表情。但后面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了。

　　马西莫面无表情。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吧。

　　魔法是一种很看重天赋的能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天赋也有强弱，马西莫从来都不属于天赋型选手，他在上辈子那个世界里就是学院里一普普通通学生。要不是有系统的学习和千年文明的积累，他不可能取得如今的成果。

　　魔法创新是十分困难的，在有足够理论和实践积累的情况下，加亿点点灵感，才能偶尔有闪光乍现。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拾前人的牙慧，发明不出任何新的咒语，更不要说开拓全新领域。

　　但杰森截然不同，他就是做到了！

　　小魔法师的确将傀儡和其模仿的对象连接了起来，正如红头罩那个宇宙的蝙蝠侠所掌握的情报当然，马西莫并不知晓这一点。

　　一般情况下，魔法师有可能使用邪恶的法术抓住这种连接，通过伤害傀儡来伤害本人，就像诅咒娃娃那般。

　　可是，杰森还精通一种魔法，就是他曾经对小丑做的那样，那叫做时间。

　　他把这种连接定格在了这个宇宙的某时某刻某秒之中，它只存在于那一秒。但跳出时间的维度，又永远存在于时间长河里。

　　当时间流动的时候，连接是稍纵即逝的，这导致了傀儡无法成长，会受到那一刻人类的认知、情感、状态等制约，潜力受到极大的影响，但这并不重要。重点是，连接实实在在存在着，对魔法师来说，已经足够完成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