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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383 2026-07-23 06:41

  花月看着瓶中花,又问:“你从未买过绿蝉的花?”

  “烫烫烫......”不等罗织金回答,李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了书房,快步走至娘子身边,放下碗,“娘子,先喝药,梅大夫刚送来的。”又对花月道,花都是我去买,隔个三五日我就得去趟娲皇花市,一是花市的花更新鲜,二是绿蝉姑娘所卖的花色太少,多数人从她那儿买花不为插花,而为簪花。”想了想,他继续道,“也不是从没买过,买过两三回吧。上个月雨水多,有两回雨下得大,我就没去花市。说实话,不为买花,只是看那姑娘怪可怜的,那么大的雨也不肯歇一天。”

  听得柳春风鼻子一酸,险些落泪,他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那碗药还晾在罗织金手边,有他和花月在,罗织金多有不便,于是,他心中过意不去,起身道:“先问这么多吧,别耽搁罗先生吃药。”此时已到饭点儿,一阵饭菜香气飘进窗,“真香啊,走吧花兄,咱们也回家吃饭。”

  “留下用饭吧,明泉已经把饭做好了。”罗织金道。

  “不用不用,不打搅了。”柳春风忙道。

  “都是邻里,说甚打搅不打搅的。”李清也挽留他们,“把熊兄弟也叫上,我做了一锅大燠面,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③

  如此这般的诚挚邀请,拒绝可就不礼貌了。柳春风一脸为难地看花月:“要不咱就在这儿......”

  “要不咱就先走吧,回去劝劝老熊,省得他再去找吝小宗麻烦。”花月替他回绝。

  从书塾出来,柳春风耷拉个脸:“盛情难却,我有什么办法,哼。”

  见他气哼哼被人夺了食儿似的,花月损他:“盛情难却?你分得清留客与逐客么?人家的意思是‘饭点儿到了,二位赖着不走是想混碗饭吃么’?那是故意臊你,让你识趣赶紧走。”

  “那他为何不直说?”

  “撵人的话有直说的么?”

  “那反着说谁能听出来!”

  柳少侠即将恼羞成怒,花月手搭在人肩膀上,哄道:“嗨,别跟个书生一般见识。书生就爱绕弯子,绕着弯夸人,绕着弯骂人,十句话里就藏着半句有用的,那半句你还不一定能找到,读那点书没干别的,净绕弯子了。”

  “可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人家李先生就是诚心留咱们吃饭,想与邻里熟络熟络而已。哼,都怪你,”终于说到了重点,柳春风怨怨道,“这两日我正想吃大燠面呢。听老熊说,李先生厨艺不错,尤其擅长川饭。”

  “咱们搬来快一年了,他早干嘛去了?依我看,呵,他做贼心虚,他就是那个害绿蝉自尽的人。他听说过我们侦探局的威名,怕我们查出真相,所以趁机请我们吃饭,在饭菜中下毒,这叫做......”花月转转眼珠,“西门庆请武大郎喝酒小心喝死你。”

  “不可能,李先生是巷子里最德高望重的。”柳春风反驳道。在那间氤氲着茶香、菊香与书香的小小书房里,在白衣胜雪的罗织金与学富五车的李清跟前,柳春风觉得任何血腥的字眼都是亵渎。

  “‘望重’是因为‘德高’,可‘德高’万一是假的呢?德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有就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反正据我观察,李先生是好人。”

  “噗,据你观察。”花月笑他,“那我受累打听打听,你都观察到什么了?他拉屎的模样你也观察过了?”

  “你才看别人拉屎!”

  “你过奖,我没这爱好。所以嘛,他拉屎不让你看,那藏揣着的龌龊心思、做过的龌龊事也不会让你看的。”

  “那那那......那相由心生你没听过么?”柳春风推开大门,往院子里走,“李先生一看就是君子相。”

  “哈哈哈,”花月挑高调门怪笑着学他说话,“那那那......那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人面兽心、人模狗样、假正经、伪君子你没听过么?姓李的一看就是个薄情寡义相。”

  “你这人,”柳春风吵不过他,“总把人往坏处想,跟全天下都是你的仇人似的。”

  “你这人,”花月接着学他,“总把人往好处想,跟全天下都是你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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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落花流水锦

  ② 玉玲

  ③ 大燠面

  第166章 白马楼和四娘细果铺

  午后,房门紧闭,半卷的珠帘将光影摇曳在翠色缎面的鸳鸯被上。

  黄四娘捂着脸喘气, 白珍珠从被窝里钻出来,擦擦嘴,扒开四娘的手,邀功似地问:“这回的《高山流水》弹得如何?满不满意?”

  “不要脸。”四娘红着脸,哑着嗓子,推她,“漱嘴去。”

  白珍珠不去,嘴巴湿哒哒地往人脖子上凑:“四娘,跟你商量个事儿,下回大声点嘛,光弹琵琶的卖力没用,”她嘴上浑说、手下乱莫,“唱曲儿的总憋着不出音儿也没意思。”

  四娘扭着腰躲她:“别闹,小心开花嫂真告咱们。”说着,心虚地看向门窗,顿时一惊,“呀!你怎么又......” 她拧白珍珠的胳膊,嗔怪道,“又不关窗!”

  白珍珠无赖地搂人入怀,手又开始作妖:“不是关门了嘛。”

  四娘挣开她:“下次再这样我就......就......”她一扭身子,背对白珍珠,“我就不唱了。”

  白珍珠从背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要不这样,下回咱俩换换,你弹琵琶我唱曲儿,凭我这嗓门,保管秦开花关住门、合上窗、捂着被子还能听得真真儿的,堵上耳朵都没用。”

  四娘拿她没辙:“白珍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她家还有个孩子呢,咱不能......什么声?好像有人敲门,快穿衣裳。”

  白珍珠懒洋洋地翻了个仰面朝上:“谁呀,大中午的讨人厌。”

  四娘穿戴齐整,扣紧扣子,又拢了拢头才去开门。来者是对门的花月与柳春风,不用说,是为了绿蝉的事。四娘请他们在院中石桌边落座,又沏了茶,茶沏好才见白珍珠目光幽怨地走了出来。她妆发不整,随意披了件薄衫,雪白的颈肩乱七八糟留着好几片红,也分不清是胭脂印子还是牙印子,反正跟四娘唇上所剩无几的唇脂一个色儿。

  柳春风大约知道她俩的关系,看光景也能猜出为何黄四娘半天才应门,唯独不知道女人也会这么亲另外一个女子的脖子。目光触及白珍珠颈间的红印,如同指尖碰到了火苗,他赶紧转头去看黄四娘,可想到那一片狼藉是这个卖圆欢喜的女人干得,又是一阵面红心跳,最后,只好把无处安放的目光投向花月:“花兄,你......你来问。”

  “有一回,四娘叫住绿蝉买花,我就上前打了个招呼,也不知怎么的,从那往后她见我就躲。所以吧,她给我的印象就是脸皮薄,说句话就害臊。”白珍珠道。

  四娘白她一眼:“脸红是因为说话么?你俩眼珠子跑人家胸脯上转悠过来、转悠过去,人家那是吓得。”

  “总比你强。”白珍珠立刻呛声,随即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学黄四娘的样子,“乐大人来喝杯茶呀~乐大人吃点果子呀~乐大人慢走呀~乐大人再来呀~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不惜的说你。”

  “你敢骂我?!”四娘撸袖子要打人,“我低眉顺眼的还不是替你打算?谁知道你过去当土匪时干过什么缺德买卖?等哪天东窗事发,我不得上下打点捞你出来么?”

  “四娘你......”这是白珍珠所没想到的,她瞬时感动的一塌糊涂,望月亮似的望着黄四娘,“你对我真好,是我不识好歹,我白珍珠死在你手里都没二话,我......”

  她上手又搂人,却被人一巴掌打开。黄四娘拉拉衫子,红着脸骂她:“有人在呢,瞎呀你。”

  白珍珠压根没把这俩白面小子放眼里,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两位,便不耐烦地送客:“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想问就去后院找左灵,她跟绿蝉熟,昨天傍晚绿蝉还来找过她。快去快去,去找她吧,我和四娘这......”她回头看向黄四娘,像是要把月亮一口吞下去,“有急事要办。”

  蔷薇花开,蔷薇花落。

  姹紫嫣红褪去,园子里只剩下暗淡的绿。放眼望去,几朵残红瑟瑟颤抖于风中,仿佛还在期许些什么。

  花园东北角栽着一棵大柳树,柳树下头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支着个破凉棚,凉棚下头是张小方几,方几边上摆着个破圈椅,椅背上露出个乱蓬蓬的脑袋,正是左灵。她左手往嘴里一个接一个填果脯,右手握着一把缺嘴小茶壶,时不时饮两口,眼睛眯着,二郎腿翘着,鼻子里还哼着曲儿:

  “坛山里,日何长。

  青松岭,白云乡。

  吟鸟啼猿作道场。

  散发采薇歌又笑,从教人道野夫狂...... ”

  “呵,小日子挺舒坦。”花月道。

  闻声,左灵手一僵,抬起眼皮,看清是谁后,接着吃喝:“钱我也还了,歉我也道了,捉鬼、算命、看风水的买卖也黄了,除了给你们看铺子,我天天待这侍弄花草,我寻思着没碍着你们二位大侦探吧?”

  “哦?是么?”花月走至她跟前,抱臂站定,“老熊的钱还了,老熊之前的也还了?比如年初,你去孙芾林他丈人家跳大神,收了人家二百两......”

  “吃饱了撑的吧你?”左灵急了,这篇儿算是翻不过去了,“我说你们别照准一个软柿子捏成么?算我求你们了,二位大爷,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不行?”

  “那别的柿子也没有坑蒙拐骗的毛病吧。”柳春风道。

  “小子,你说话客气点,谁坑蒙拐骗了?”茶壶与果盘放回方几上,左灵拍拍手里的渣子,站起身,准备教训教训这两块牛皮糖,“啊对,我过去是个骗子,可你们就是什么好人么?谁还没个过往?”她看着花月,“你就没干过坏事?你敢说你就清清白白,你就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与清清白白是两码事。我这个人确实没干过好事,可我干过的坏事不怕别人知道。”花月道。

  “哦?是么?”左灵学他的语气,“瞧你这光明磊落的派头,怎么看都不像被人养在外宅的小官老熊告诉我的,可你若不是小官,你一个毛头小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买这么大个宅子,你哪来的银子?肯定是你爹给你的,那你爹又是谁?你是易水镇来的这也是老熊告诉我的,我托朋友打听过,易水镇上根本没有姓花的大户,倒是有个土匪的干儿子叫花月,住在镇子上。最近九嶷山被朝廷招安,那姓花的小土匪跑路了,我寻思着,你这么光明磊落,不会从花月改名叫花千树吧?”

  “......”花月嘴角微微抽搐,手不由自主往剑上摸,“除我自己以外,我特别不喜欢聪明人。”

  “来来来,你砍,”左灵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伸着脖子叫板,“有种你往这儿砍。”

  柳春风慌了,往两人中间站:“不至于不至于,有话好好说,那俗话怎么讲来着?出门靠朋友,远亲不如近邻,穷不帮穷谁照应?大家都是......”

  “穷帮穷?”左灵收回脖子,转移战场,“你当我没见过穷人呐,我可是天天照镜子。”她侧目打量柳春风,“你姓柳,可据我所知,悬州城也没有姓柳的大户,那你这个富家公子是打哪冒出来的?所以,我就寻思,既然他能用化名,你就不能么?桂山上那个年轻人能把一帮玄蛇卫呼来喝去,除了皇帝,我实在想不出玄蛇卫还能被谁三孙子似的使唤。他告诉我他兄弟在山上,若他真是皇帝,那他就姓刘,他的兄弟肯定也姓刘,可困在浮云山庄的人里并没有姓刘的,姓柳的倒有一个。我听说皇帝特别待见他的同胞兄弟刘纯凤,刘纯凤,柳春风,挺像啊,瑞王殿下?”

  “你......你好聪明。”柳春风由衷叹道

  “你在威胁我们么?”花月环视蔷薇园,想着一会儿把左灵埋哪儿好。

  左灵一屁股坐回圈椅,丧气道:“你一个土匪,他一个王爷,我一个穷光蛋,我威胁谁呀我。”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死到临头穷显摆一下你的聪明才智?”花月又问。

  说起聪明才智,左灵可就不谦虚不起来了:“我还用显摆?这不是你干爹的眉毛明摆着么?而且,我肯定你们不会杀我,”她指指柳春风,“起码他不会。之所以坦言我早已清楚你们的身份是因为......那个......咳,你们不是开了个侦探局嘛,刚开张正挺缺人手吧?你们看我成么?”

  “......”

  “......”

  她继续道:“你们考虑一下,真的,我觉得你们急需一个像我这样的得力干将。因为你们虽说聪明,但读书太少。遇到浮云那种案子,若缺了我的点拨,你们怎么破?有了我就大不一样了,我这个人你们是知道的,既聪明,读书又是多,而且收费不高,一个案子八十两就行......”

  “我看你是穷疯了。”花月咬牙道。

  柳春风却心动了:“我觉得还行,挺划算的。”

  “行什么行,她就是个骗子。”

  柳春风又道:“那就别耽搁时间了,我们现在就有个案子要你帮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也不看大小,就往左灵手里塞。

  左灵接过银票,一看,嚯,一百两,对着太阳照了照,又闭眼摸了摸,喜上眉梢地问:“说吧,又谁死了。”

  “绿蝉。”柳春风答道。

  左灵手下一滞:“谁?”

  “绿蝉,就你们对门花铺那个姑娘,一早发现她死了。”

  左灵愣了片刻,又把银票还给了柳春风:“这回算试用吧,下回收钱。”

  看她的反应,花月觉得有点意思:“能让你钱都不要的人,关系匪浅吧?听说昨晚她还来找过你,你们很熟么?”

  “说熟吧,也不熟,说不熟吧,也熟,从哪说起呢?”

  “就说她昨天来找你干什么吧。”

  “还书。”左灵答道,“一本晏殊的曲子词,月初我托朋友弄来的,看了几首就厌了,没劲,温吞水,可绿蝉说她喜欢,我说‘那就送你了’。”说到这,左灵目光黯然,“怪不得她要把书还给我。”

  “你跟她那么熟,那你有没有留意这几日绿蝉哪里不对劲?”柳春风问。

  “不对劲?没有。”左灵摇摇头,“除去昨晚见她那次,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借书给她那日,那日是八月......八月初二,我托朋友弄来了几本新出的曲子词,又赶上四娘放我一天假,我就喊绿蝉来喝茶、看书,反正那会儿她挺正常的,从那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你可知道她与谁相熟?

  “除了我就是老熊呗,啊?你们不会怀疑老熊吧?不可能,”左灵笃定,“绝对不可能,若是老熊杀得人,以他那脑子不可能让你们查半晌还查不出来凶手是谁。”

  “你说的对,老熊不是凶手。”花月道,“因为绿蝉是自杀。”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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