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不好说?难以启齿?那我替你说吧,很简单,使阴招,下毒,让他空有武艺使不上。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凶手武艺高低还重要吗?
柳春风:你的意思是,不仅梁煊不是凶手,而且真凶从来没有和飞凌喧动过手,飞凌喧被杀是因为凶手提前给他下了毒,让他没了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回想尸检的过程)飞凌喧身上有三种伤:一是喉咙处的致命一刀,刀口处皮肉紧固,有血荫,说明是生前伤;二是打斗留下的淤痕和刀伤,刀伤伤口开阔,皮肉收缩不一,有血块凝结,也是生前伤;三是挖眼、割舌、支解等虐杀伤,残肢切断处,皮肉紧缩,白骨外露,说明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支解的。①结合这三种伤与中毒的推测,便可以还原他的被杀过程:他中了毒,凶手认为他死了,便开始支解凌辱他的尸体,完事之后,担心他没死透,又在他喉咙上补了一刀。
花月:我所想的与你基本一样。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可能知道飞凌喧没被毒死,或者说,他原本就没想毒死飞凌喧,只想让他失去还手之力,却保持清醒,好用各种手段折磨他,折磨罢了,再一刀切断他的喉咙。
柳春风:(打寒战)这得多大的仇啊!不过,若飞凌喧真是中了毒,有一处古怪就说得通了:从飞凌喧身上的伤来看,他与凶手之间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搏斗。可是,即便凶手武艺高强、技高一筹,杀了飞凌喧,一场生死搏斗之后,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是你看,这些嫌疑人中没有一个有受伤的样子。
可若没有打斗过,那飞凌喧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伪造的?在飞凌喧中毒之后,凶手特地先将他揍一顿,再进行接下来的手段,就为了栽赃梁煊?
花月:(点头)你想想,假如我们没有飞凌喧中毒的推测,仅仅根据尸体的状态,会怎么还原飞凌喧的被杀过程呢,换句话说,凶手希望我们如何还原飞凌喧的死亡过程?
柳春风:假如没有想到中毒这一点,那就是这样的:飞凌喧先是与凶手打斗,打斗中受了身上的伤,最后不敌对手被一剑封喉,死后又被支解。不过,凶手也有可能猜出我们会验尸,能看出飞凌喧身上的上都是生前所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飞凌喧先与凶手打斗,后因武艺不敌凶手被制服,再被支解泄愤,最后被一刀割断喉咙。
花月: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只要我们认为伤痕是打斗中留下来的,就一定会怀疑梁煊。你再来想想,假如没有这些伤痕呢,我们当如何还原飞凌喧被杀的过程?
柳春风:嗯......和有这些伤痕的推测一样,但是,在推理的过程中我会觉得很奇怪:死者身上怎么没有打斗留下的伤痕?难道他不是在打斗中被杀的吗?难道......
花月:难道凶手不是靠武艺高强杀了飞凌喧吗?那靠什么,靠使阴招,靠下毒?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有了嫌疑。不过,令所有人都变得可疑,对真凶来说并无大碍,真正令凶手担心的是,我们推理的方向将由此改变从谁有杀死飞凌喧的机会和能力变为谁有给飞凌喧下毒的机会。接着,我们会顺着这条思路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直到将真凶揪出来。
柳春风:他们没有吃晚饭,在迁化堂也没有进食。假如下毒的话,那只能是私下里下毒。②
花月:没错,私下下毒,可飞凌喧戒心极重,能让他放下戒心、服下毒药的又能是谁呢?我认为,只有他的师兄弟能做到,段三,李桃,钱霜,凶手就是他们三个之中的一个,我们只需挨个分析这三个人的作案条件,便能找出真凶。
柳春风:(神色紧张起来,站起身,踱步)前天晚上,余龙被杀,当晚,飞凌喧与李桃同住,钱霜与段三同住,孟寻与梁煊同住。昨天晚上,飞凌喧被杀,当晚,段三与李桃在在一起,孟寻与钱霜在一起,梁煊自己在房中睡觉。
按我们之前的推断,这两起案子的凶手或主谋是同一个人。那么,既然飞凌喧被杀,飞凌喧就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头一晚与他同住的李桃在第一案中也是无辜的。
既然李桃在第一案中是无辜的,那在第二案中顶多只是包庇凶手。假如李桃与段三中有一人是凶手,那也只能是段三。
在第一晚,段三与钱霜同住。段三自己没能力杀死余龙,但钱霜可以是帮凶。问题是第二案,段三与飞凌喧有过节,李桃说,他二人向来不和,最近更是形同陌路,那飞凌喧怎么会在他面前放下戒心呢?所以,我觉得下毒的不会是段三,如此以来,段三和李桃都可以排除了。
花月:那就只剩下钱霜和孟寻这对了。
在第一案中,孟寻年老体弱,不可能一刀砍下余龙的头;那么,在第二案中,(看了柳春风一眼,话中带话)按照你的推理方法,他顶多就是帮凶,主谋只能是钱霜。
至于钱霜嘛,在第一案中,钱霜与段三合谋,一个主谋,一个帮凶,完美的组合;在第二案中,钱霜与孟寻合谋,一个主谋,一个帮凶,钱霜有机会让飞凌喧放下戒心、喝下毒药,而孟寻负责包庇。
柳春风:(目光闪躲)那......那凶手就是钱霜?
花月:可以是钱霜,(笑)只要你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柳春风:什么问题?
花月:(放下手中的橘子葫芦,起身,盯着柳春风的眼睛)孟寻为什么包庇钱霜。
柳春风:因为......因为钱霜还小,孟寻心生怜悯。或是因为......因为孟寻认为飞凌喧是害死女儿的凶手,钱霜杀了飞凌喧等于为他报了仇,所以他没有告发钱霜。或是......或是......
花月:你说这些的根据是什么?
柳春风:我......
花月:没有任何根据,纯属瞎猜,对吧?若凭借你的瞎猜给钱霜定个死罪,那就是草菅人命,柳少侠,律法允许草菅人命吗?
柳春风:我只是......只是觉得钱霜最有可能是凶手,所有人都排除过了,只剩下他......
花月:不是所有人吧,似乎还有一个人没有细细地分析过。
柳春风:谁......谁呀?
花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柳春风:什么意思?
花月:有一个人,在第一案中,有一个师兄做帮凶,这个帮凶武艺高强,一刀砍掉余龙的头简直易如反掌。
在第二案中,巧了,他又有另外一个师兄包庇他,虽说这个师兄与飞凌喧不和,不方便给飞凌喧下毒,可他能自己来呀!他为人和气,很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心。他医术高明,能配药救人,就能配药杀人。他自己骗人,自己下毒,自己分尸,自己完成复仇计划,他是谁,还用我提醒你吗?
柳春风:(低头,沉默,颤抖,眼中有泪)......不可能。
花月:因为飞凌喧被杀,所以飞凌喧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飞凌喧是在余龙死后被杀的,影响他活着的时候杀余龙吗?
又因为飞凌喧不是杀死余龙的凶手,所以李桃在第一案是无辜的,呵,飞凌喧死没死跟李桃无不无辜有关系吗?
我们说过,这两个案子有同一个凶手或主谋,什么叫主谋啊?主谋就是不用回回亲自动手,而李桃就是那个不动手也能杀人的主谋。 他能与飞凌喧合谋杀了余龙,就能与段三合谋杀了飞凌喧。咬人的狗不叫,那小子平时蔫儿不唧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柳春风:闭嘴!我不许你骂我朋友!你才不正经!
花月:你朋友杀人又不是我撺掇的,你冲我吼个屁呀?我是不正经,可我不假正经啊,我不像你那朋友,好家伙,念着经,杀着人,圣人、恶鬼全让他一人当了!
柳春风: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花月:哟,你还挺了解他,知音啊?好友啊?那他杀人之前多少没跟你商量商量?
柳春风:你胡说八道!
花月:咱俩谁胡说谁知道,怎么着,当了几天侦探,罪犯没抓着几个,包庇罪犯倒学得挺快的。
柳春风:他没有杀人动机。
花月:啊?不会吧?你俩关系那么铁,杀人这么大的事儿,他连动机都不告诉你,这也忒不够朋友了。
柳春风:(流泪,脸色涨红)你......你别在这怪话连篇,嫌疑大不等于杀了人,这些都是猜测,你没证据!
花月:证据?呵,我劝你啊,先别忙着想证据,先想想下一个死的是谁吧。
柳春风:什么?他......他还要杀人?
花月:那谁知道。诶呀,又不杀你,你管他呢,要我说......
(突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和钱霜惊慌的喊声)③
钱霜:开门!快开门!不好了!不好了......
(灯光渐暗,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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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考宋慈的《洗冤集录》卷四之杀伤
②众人没有进食这一点我添在了上一章的问询中。
③前面有两章我做了一点改动:第一幕第四场和第二幕第三场的结尾没有提及死者名字,只有在看下一章才能知道被杀的是谁。
④场景写得不够细致,周末我会丰富一些细节描述。
第194章 【第三幕】
场景:日落时分,悬崖上
场景与第一幕第一场基本相同,只有天空景象有所不同:远山衔日,霞光满天。
(幕启)
李桃:(站在崖边树桩旁,背对观众)我就知道,你们能猜出是我。(转过身,面向观众,摘下鹤氅的帽子,脱掉鹤氅,丢下崖下)可你们能猜出我为什么杀人吗?
报仇?没错,当然是报仇,可我在为谁报仇呢?
为她?没错,当然是她,可她又是谁呢?
在座的诸位,有谁能猜出她是谁,我李桃在此谢过了。(长揖到地)
(起身,负手而立)不妨再猜一猜,下一个,我要杀谁?
(笑)聪明人很快便能猜到,比如柳兄和花兄。所以,时间不多了,我得略施小技拦住他们,在他们知晓答案之前,杀掉那个人。
(众人陆续从石门处走上悬崖)
柳春风:李兄!
钱霜:四师兄!快回来!
段三: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就这么跳下去,你对得起师父吗?
梁煊:小道长,麻烦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寻短见,行吗?不然这锅还得我替你背。
孟寻:孩子!别犯傻!死了可就回不来了,别学我那傻闺女啊!
李桃:(转身,面向众人,故作后悔,惶恐)我就是凶手!大师兄、二师兄都是我杀的!我先是骗二师兄杀了大师兄,又给二师兄下毒,亲手杀了二师兄,最后求三师兄为我做伪证,他念及师兄弟情谊才答应替我撒谎,你们别怪他!
柳春风:李兄,你先回来,咱们从长计议,我知道你有苦衷。
李桃:(苦笑,摇头)无论什么苦衷,杀人都该偿命,与其被官府杀头,不如我自己跳下去,起码留个全尸。
钱霜:四师兄,你杀他们,一定是他们活该,你回来吧,(试着向前)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李桃:别过来!(借机挪动步子,寻找合的位置)
段三:四师弟,这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李桃:是他们逼我的!师父临终前把我们叫去交代后事,末了,又将我单独留下。大师兄和二师兄便认定师父将我独自留下是为了交代藏宝之地。师父一走,他们便逼我说出宝藏的位置,刁难我、羞辱我、威胁我,我忍无可忍,忍无可忍!
钱霜:那你倒是说出来呀!那也不能杀人呐!
段三:唉!大师兄、二师兄怎会相信这种传闻!
梁煊:小道长,这是你们道士之间的恩怨,只要你不说,你师兄弟不说,我们也不给你到处散去。况且,只要你不承认,谁能证明人是你杀的,对不对?快回来,(试着上前)年纪不大,性子还挺烈......
李桃:来不及了!回不去了......(继续挪动步子,寻找合适的杀人位置)
柳春风:诶!你小心树桩!别绊倒!
李桃:宝藏确有其事,师父临终前确实将宝藏托付于我......
段三:(急)四师弟!不可说与外人!
李桃:那说于谁?说与你一个人吗?那宝藏的下落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吗?
段三:你......(克制自己,不至于失态)你可以告诉霜儿,但不能让外人知道!
李桃:霜儿嗜酒,不堪重任。(看向钱霜)霜儿,你我相伴长大,比别人情深,师兄最后再劝你一句把酒戒了,好自为之。
钱霜:好,我都听你的!
李桃:师父说,宝藏的秘密只能说与心无杂念之人,所以,我才千里迢迢将柳兄请来。
段三:师父糊涂!
李桃:(笑)这世间事啊,真有趣,有人善,有人恶,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有人捧在手心里,有人弃之如敝履,有人杞人忧天,有人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柳春风:(惊讶)信是你写的?
李桃:柳兄,对不住了,我只能用这种法子将你骗来,那四样东西只有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