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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3984 2026-07-22 14:53

  计划开始。

  “哥,你这腰带钩不错啊。”柳春风弯腰瞅瞅刘纯业系在腰间的一块螭纹青玉带钩。

  “喜欢就送你了。”

  “嘿嘿,哥,我记得你腰带钩挺多的,等哪个戴厌了就给我。”

  刘纯业听出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不对劲:“你要这做什么?”

  “也不是非得腰带钩,玉佩,发冠,戒指,都行。或是你书房里的花瓶,镇纸,笔山,砚台,反正你用烦了都给我。”

  “你要这些做什么?怎么,你那杂货铺该进货了?”

  被发现,不如自己交代,柳春风斟酌形势,实话实说道:“我换点钱花。”

  “什么?”刘纯业来气,“你拿我的东西换银子?”

  “你放心,我不说那是你的东西,不给你丢面子。”

  “……”刘纯业觉得这是个下狠心的好时候,“六郎,正好你今天来了,咱们商议一下你出居外第之事吧。”

  “我能搬出宫了?真的假的?”意外之喜,柳春风喜上眉梢,从今往后,想上哪玩就上哪玩,想玩多晚就玩多晚,没人管我喽!

  看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刘纯业心中火大:“当然是真的,宅子已经选好,之前也带你去看过,若你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柳春风迫不及待地打断刘纯业的话,“那儿就挺好,那附近有几个早点铺子不错,我常去。”

  “没意见就好,那往后你就住在自己府上吧,不许再去白马街住。”

  “啊?”柳春风傻眼了,试图讨价还价,“可……可侦探局开在白马街,我在那办公方便,而且我在那住习惯了,能不能让我……”

  “不能。”

  “哦。”

  计划暂停。

  柳春风又瞄了刘纯业一眼,心道,奇怪,哥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怎么突然提起让我搬出宫的事?他不是不想我搬出去么?还说新宅偏远,想换个……

  换个宅子?柳春风脑中灵光一闪。

  计划重启。

  “那也行,往后我就不住白马街了。只是五进院落太大了,我一人住不踏实,能不能换个小的?”柳春风道。

  “你迟早要成家,要有妻妾儿女,怎会一个人呢?”

  柳春风听不出这话中的失落,自顾自道:“那也无需五进院落。诗文里怎么说来着,‘庾信园殊小,陶潜屋不丰。何劳问宽窄?宽窄在心中’。”

  柳春风一字不差背出一首诗已属不易,能用对地方更是可遇不可求。一岁果然是有一岁的长进,刘纯业心中一阵欣慰,脸色也缓和许多:“那你自己来选址,选出几处来,娘与我再做定夺。”

  “行,”见哥哥的脸色多云转晴,柳春风瞧准时机,蹬鼻子上脸,“若我换个小的,那省下的银子能给我么?”

  “……”刘纯业停下步子,厉声问道,“你要那么多银子究竟做什么?”

  柳春风耷拉个脑袋:“帮个朋友。”

  “帮谁?”

  “李桃。”

  “哪个李桃?”

  “就是天老观那位小道长,我好朋友。”

  刘纯业记起来了:“他不是死了么?”

  “没有死,”柳春风嘴硬,“仙逝了。”

  “哦,仙逝了,托梦找你要钱花么?”

  “不是,是……是我自己缺钱……”

  “站直!大点声!”刘纯业就看不了柳春风这副鹌鹑样,“啪”地拍在他后背上。

  柳春风一哆嗦,赶紧挺胸抬头,提高了音量:“是我自己缺钱,我是李桃最信任的朋友,他将道观托付给我了。那道观年久失修,我就想着筹点银子修葺道观。”

  刘纯业连连点头:“行啊,柳少侠仁义,宁可自己受委屈,宁可把哥哥的书房卖了,也不能辜负杀人犯好友之托。”

  “李桃也不能算坏人。”柳春风嘟囔了一句。

  “对,不算,才杀了几个来着?”刘纯业气笑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不是来看望我的,而是来筹钱来的对吧?”

  “顺便也来看看你嘛。”

  “顺便……”刘纯业深呼吸,“是不是那个花千树给你出的主意?他怎么不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不是不是,是我想……”柳春风突然安静了,片刻后眼睛一亮,“对呀!哥,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回去跟他商量,我先走了……”

  刘纯业一把拉住他:“等等等等,商量什么?”

  “商量让他把白马街那小宅子卖了。”

  “他能同意?宅子卖了,他住哪?”

  “住我宅子里呀。他把宅子卖给你,你再把宅子买给我,他有银子了,我有宅子了,还能给你省钱,一举三得!”

  “……”刘纯业懵了,大概用了十来个弹指的时间才缓过神来,“六郎啊,搬出宫的事暂且缓缓。”他看看天,“你看这早春的天气,最适合读书不过了。最近这两个月,你就待在青溪阁里读万卷书吧,哪儿都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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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见番外三(第一百九十八章 )末尾。

  之前说春节更新第六案,但我又高估了自己的写作速度,实在是写不完,但我会尽快写,争取下月开始更新。

  食言了,抱歉!

  第197章 【短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中)

  圆月当空,风入松林,树影婆娑。

  松林深处有一座歇山顶大屋,正是祁王刘荣的书斋。书斋里灯火通明,照亮了门口一对楹联,上联是“一盏灯前静观千古”,下联是“万株松下独礼星辰”,两联之间悬着一块匾额小松堂。④

  小松堂正屋前方接一座四方檐廊,檐廊与正屋之间隔一扇山水立屏,立屏前摆一张条案,条案上半展一卷书轴,书轴两边站着一个老头儿和一个半大老头儿,后者紧张兮兮,前者滔滔不绝。

  滔滔不绝的老头儿是翰林画院待诏崔荃。此翁八十有六,依旧声似钟、语如流,正说得摇头晃脑、口沫横飞:“他不醉不书,满腹颠狂喷薄于笔端,挥洒于纸上,如腾龙走蛇,又如散雪飞花,常常是饱蘸墨汁,连续书写,直至墨色枯涸,遂墨色虚实相续、浓淡相承,空灵飘逸亦磅礴自然,可谓险中求稳、求静……”⑤

  “崔先生,崔先生,”神色紧张的半大老头儿是祁王刘荣,他盯着崔荃喷壶似的嘴,实在忍不住了,“你老人家往后退一步。”

  崔荃耳背,没听真切,抬手括在耳朵上:“什么?”

  “我说,你老人家稍稍退一步。”

  崔荃脸一绷:“刚刚错一处?老朽研究这秃翁六十余载,一处也不会错。”

  “我是说……”刘荣干脆指指藤椅,“我是说坐着说,你老人家坐着说!”

  “哦”崔荃呵呵笑,摆摆手,“不用不用,老朽接着说……刚说哪儿了?”

  “ 险中求稳!”

  “对,于险中求稳。”崔荃抬手一指,“可你再看这幅《松风帖》,虽有虚实浓淡,却无纵横畅达之气。看似一气呵成,实则处心积虑。其狂,其险,皆是有形无神,哪像是兴来挥洒之作?”

  刘荣失望:“你的意思是,这并非怀素醉后所作?”

  崔荃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是不是醉后所作不好说,但绝非怀素所作。”

  又一幅赝品。

  刘荣欲哭无泪:“怀素啊怀素,我视你为知己,一次次倾囊相邀,你却不肯赏脸,你就如此瞧不上我刘荣嘛!”

  “最近,太后得怀素《自叙帖》,老朽受邀赏鉴,确为真迹。殿下何不借来一赏?”

  仙品到了庸人手里。提起这事,刘荣更气,心道,那无知悍妇恐怕连怀素是和尚还是尼姑都懒得知晓,她会在意一张破纸是真是假?不是附庸风雅就是为了估个价好换银子。这真是……真是……刘荣脱口而出:“剪了龙袍纳鞋底儿白瞎好材料。”

  “什么?你大点声。”

  “我说时候不早了!我让家仆驾着我的车舆送你老人家回府!”

  老客刚走,小客又至。

  一位青衣少年晚风似地穿过松林,来到小松堂前:“二叔!”

  在众多小辈之中,刘荣最待见瑞王刘纯凤。这孩子心性纯良,无心权利,整天忙忙活活,却没一件事忙到点子上,颇具自己少时风采。

  柳春风走进小松堂时,刘荣正坐在案前盯着那幅赝品出神。

  “二叔?”柳春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魂不守舍的,又买着赝品了?”

  刘荣没好气地抬眼看他:“什么叫又买着赝品了?小孩子家家不会说个话。”

  柳春风俯身看帖,行家似的一阵审视:“这仿的是前朝怀素和尚吧,”他瘪嘴摇头,“他的字我可看不上,曲里拐弯,扭来扭去,跟耍把式似的。”

  刘荣又一抬眼:“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别说。”

  “这不是我说的,”柳春风解释道,“是东坡先生说的。东坡先生说,怀素和尚的字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儿罢了。连我都糊弄不了。” ⑥

  “苏东坡,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苏东坡。”刘荣攥拳,“哪儿哪儿都有他。我吃饭,他在碗里。我听曲儿,他在词里。我看病,他在药方子里。我买幅字画吧,嘿!还是绕不过他!就没他不懂的,没他不会的,没他不掺和的,没他不指点的。”他牙根咬得咯吱响,“讨厌,着实讨厌。”

  “二叔,你说东坡先生是不是画本上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奇人?”

  “什么奇人,都是瞎编。人都是一辈子,谁能比谁高明多少?我看他呀,充其量就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儿,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

  “可东坡先生就是无所不知,他还会……”

  “东坡先生,东坡先生,”刘荣有火没处撒,“他是你二叔还是我是你二叔?”

  “那肯定你是我二叔。”柳春风连忙宽慰,“二叔,你也别难过,他虽说是奇人,可你是王爷呀,这点你就比他厉害。你成不了奇人,可他也成不了王爷。他要活到现在,你还管着他呢。”

  柳春风边胡扯边往条案上倚,被刘荣眼疾手快地拉开:“诶诶诶,别给我坐喽。”说着,他起身收拾书卷,“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刘荣把帖子卷好,装入锦袋,又将锦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镶金的木盒里。柳春风看他紧张的样子,十分不解:“二叔,你都那么多宝贝了,还不够么?

  “多管什么用啊,”刘荣端起木盒,绕过屏风,行至满是古玩珍宝的博古架前,将木盒放置好,“所得非所求,所求求不得。”

  叔侄二人正说着话,一名老仆来到书斋檐廊下,躬身道:“祁王殿下,瑞王殿下,茶水点心预备好了。”

  “来吧贤侄!”刘荣打起精神,招呼道,“咱们叔侄俩许久不见,好好叙叙。对了,你何时从天老山回来的?鬼捉住没有?”

  小松堂的主屋两侧是两间对称的耳房。此时此刻,东屋里茶香四溢,一番问答之后,叔侄二人各自沉默。

  “哎,”刘荣开口道,”哪来的鬼呢,都是人心作祟罢了。”他见柳春风心绪低落,想了想,便起身去主屋拿回一只白瓷碗,放在柳春风面前,“来,二叔再送你一样好东西。”

  柳春风拿起瓷碗,正反看了看,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碗,碗底绘了只兔子:“哪里好了?吃饭更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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