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撂下衣服,拿起烧饼:“听说过一句话吗?”
“哪句?”
“我已然帅得像那珠穆朗玛峰了。”
“什么意思啊?”
“你还能指望我帅到哪去?”
“……”柳春风又看了会儿天花板,才问,“山东哪的你家是?”
“栖霞的,吃苹果吗?箱子里有,正宗的栖霞苹果,自家种的。”
柳春风睁大眼睛:“你家还有苹果树?”
“我家就苹果树多,”花月咬了一大口高配烧饼,“我爸是种苹果的,果农,我就是苹果林里长大的。”
“真羡慕,”柳春风看馋了,开始有样学样地升级自己手里的烧饼,“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大森林,从小就想去大兴安岭当护林员。”
“当护林员?那你这专业就白学了。
“不白学,我听说给植物听音乐,植物长得快,等我当了护林员,我就天天拿着大喇叭给我的林子念诗,我那片林子指定比别人长得好。对了,你家果园会给果树听音乐吗?”
“一般不会,我们当地流行给果树听书,单数日子听四书五经,双数日子听孙子兵法,偶尔也换个口味,放松放松,听我给它们说说相声、唱唱山东快书什么的。不过,这针对的是成年树,树苗一般听彼得潘、绿野仙踪、骑鹅历险记、鞠萍姐姐讲故事之类的。”
“一分钟不胡扯你就浑身难受是吧?树怎么能听懂兵法呢?”
“诗歌音乐都能听懂,努力努力听兵法有什么稀奇的?”
柳春风想了想,也对:“那等我当上护林员,我也写个课表,就每周一三五给我的林子念中国诗,每周二四六念外国诗。”
“那周日呢?”花月问。
柳春风憨笑:“嘿嘿,周日念柳教授自己的诗。”
花月几口吃完烧饼,灌口水,顺了顺食儿:“你真会写诗吗?”
“当然,写了好多呢。”
“那给我念一首你的代表作吧!”
“我不,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宣布,咱们的小型春晚正式开始。”花月把水杯子端到嘴边,“我给你报个幕,”他拍拍杯沿儿,“喂喂,喂喂,观众朋友们!父老乡亲们!Ladies and gentlemen!这里是白马大学217号演播大厅春晚现场,下面有请著名诗人、播音艺术家柳春风为我们表演诗歌朗诵,掌声鼓励!诶?忘介绍了,你那代表作叫什么名?”
柳春风直接钻被窝里了:“你这人没有尴尬细胞是吗?”
“赶紧的你,零点马上就到,”花月看了看表,催他,“别没成腕儿呢先耍大牌。”
柳春风不出被窝。
“你这哪行?”花月放下杯子,又拿起一个烧饼,“我一个人当观众你都不好意思,你知道大兴安岭有多少棵树吗?”
柳春风从被窝里露出脑袋:“人能跟树比吗?树多简单,一圈一圈,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人心多脏啊。”
“爱念念,不念拉到,别一竿子打翻全人类。”
“那那……那你不是会说相声还会说山东快书吗?你说一个我听听!”柳春风反将一军。
“说就说,省得你误会我光说不练假把式,”花月清清嗓子,“劳您叫声好。”
“好!”柳春风从被窝里出来,喜笑颜开,满心期待,“你放心,赵本山出场什么阵仗你什么阵仗,手不拍麻算我不热情。”
花月重新端起杯子放嘴边,给自己也报了个幕:“观众朋友们!下面有请天桥青年相声演员花千树这是我艺名为大家表演一段经典山东快书《武松打虎》,鼓掌欢迎!”
“好!”柳春风连叫好带拍巴掌。
花月四下看了看,从笔筒里拿了根筷子,右手拿筷子,敲着左手的玻璃杯,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咱山东的好汉武二郎……”
“好!!”柳春风又是一嗓子。
给花月吓忘词了:“也别太热情,从头再来,咳咳。”
就这样,谈笑声盖过了风雪声,风雪声吞没了零点的钟声,新的一年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闲言碎语不要讲,
表一表咱山东的好汉武二郎,
那武松学拳到少林寺,
功夫练到八年上
……”
第209章 足迹和血迹
初一清晨,风停了,雪停了,电也停了。
积雪没过头顶,曹二修穿梭于雪中,先是沿着一行足迹从宿舍区大门口一路铲到七号宿舍楼门口,又从楼门口往回拓宽小路,一边铲一边拍打两旁的新雪,新雪松软,被拍成了两道瓷实的矮墙。正铲着雪,林波和几个男生谢强、庄乐诚、花月和柳春风急匆匆地跑过来,见到曹二修,林波问:“曹师傅,您见艳才了吗?”
曹二修答道:“没……没见过,可能出去了。”
“没见过您怎么知道出去了?”谢强问。
“我……我猜的。我起来的时候,七号楼……楼门口到宿舍大……大门口被人踩出来一条路……”
“哎呀,这大雪天,您怎么随便让学生出入呢!”林波急着埋怨。
“按规定,我早上5:55开……开大门,5:55之后学生要出门我没……没理由拦着。”曹二修不慌不忙地为自己辩护。
“那他去哪了您知道吗?”
“不……不知道,脚印出大门往外走了,要不……要不咱顺着脚印找找?”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见门开着半扇,确实有人走出了校门,走进了雪中,留下了一条窄窄的雪道,像一道雪原的裂谷。花月蹲下身,扒拉开裂谷两旁塌下来的雪,发现谷底有一串新鲜的足迹,足迹是单向的,有去无回,隐隐约约得看出鞋底的花纹。
“这就是艳哥的鞋印,我能认出来。”庄乐诚凑上前,对花月道。
穿过积雪,众人沿着雪道前行,不一会儿,来到了宿舍区斜对面的教学园区的大门口。大门敞开着,足迹穿过大门,继续向前。
“奇怪,艳才怎么会有教学区的钥匙呢。”林波道。
“这破锁不用钥匙,一捅就开。”花月道。
“曹师傅,教学区大门没锁吗?”林波回头问曹二修。
“教学区不……不归我管,但我记得是锁着的。”曹二修道。
“您有教学区的钥匙吗?”
“没……没有。”
“我记得您以前是教学区的保安吧?”
“对。”
“您这种工作调动后一般会留之前的钥匙吗?”
“杨老师,您下馆子吃完饭一般会带走馆子里的胡椒面儿吗?”花月问。
雪裂谷的尽头是一座图书馆,是白马大学最小的、也是离校门最近的一座图书馆文学馆。文学馆是一幢有百年历史的二层红砖小楼,被学生们称作“小红楼”。小红楼矮墩墩、方正正的,在雪中更显娇憨可爱,像个头戴白绒帽、身穿白绒裙的小胖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被整块砸碎,而那扇坏窗就在众人眼前。
撬了锁,砸了窗,魏艳才到底想干什么?
站在黑洞洞的窗前,众人犹豫不前,曹二修第一个翻过坏窗,进到了图书馆里。馆内漆黑,一片死寂之中,古书的气味格外鲜活,像死而复生的魂灵,鲜活到令人不安。第二个翻窗而入的是花月:“嘿!有人吗!”他喊了一嗓子,拿手机四下晃了晃,“这黑灯瞎火的,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接着,六人兵分两路林波、谢强和庄乐诚搜索楼下,曹二修、花月和柳春风搜索楼上,呼喊声此起彼伏:
“艳才!”
“魏艳才!”
“艳哥!”
……
小红楼上七间,下七间,一共十四间房,很快,两队人马就成了搜索任务,在一层楼梯处会师,看各自脸色也知道一无所获。
“这孩子究竟跑哪去了?”林波急出了汗。
“我检……检查过窗外,雪面完整,没有离……离开的痕迹。按说,还……还在图书馆。”曹二修道。
“可犄角旮旯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怪事,真是怪事!”
“这种老房子不会有什么暗道机关吧?”庄乐诚敲敲墙壁,跺了跺脚,地板古旧,踩上去嘎吱作响,为了减少噪音也为了保护地板,整个图书馆都铺着厚厚的地毯。
“不会,有段时间我在这里值……值班,地形我熟。”为了省电,曹二修把手电关成小档,“咱……咱们先离开这吧。”
“那个……”柳春风小心翼翼地插话,“杨老师,曹师傅,这座图书馆有阁楼,阁楼是个很大的房间,以前是阅览室,我经常去看书,后来因为地板噪音太大影响楼下,暂停使用了,咱们要不要上楼找找?”
闻言,林波警惕地看向曹二修:“曹师傅,有阁楼您怎么不说?”
曹二修一愣:“我......我没想起来,一般不会有人去那。”
“那也得去看看。”
幽暗的楼梯间里,陡峭的木头楼梯盘旋而上,站在底部向上望去,像一口倒扣的枯井。楼梯狭小,不容二人并行,六个人便排着队,抓着扶手,提心吊胆地往上攀。楼梯颤颤巍巍、一步一响,嘎吱嘎吱嘎吱似乎每一脚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时都会轰隆一声,坍塌坠地。
“大家抓紧扶手,”林波叮嘱道,“尽量隔几个台阶的距离……”
“这是什么?”走在队尾的庄乐诚突然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究竟。他用手电照向脚下,只见木色楼梯上有深深浅浅的黑色斑点。他弯下腰,定睛细看:“这是……血!是血!”他惊叫着向后退,幸好谢强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服,才不至于一个倒栽葱跌下楼梯。
下一秒,几束光亮不约而同地照向自己脚下的楼梯,众人这才发现,每人脚下都有大大小小暗红发黑的、尚未干透的血斑,血迹滴滴答答自楼下而来,像是有人捧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在爬楼梯,越往上走越密集,最后形成了血泊,印出了鞋底的花纹。花月问庄乐诚:“这鞋印是魏艳才的吗?”
惊魂未定的庄乐诚再次俯身细看,抬起头时,满目恐惧:“是。”
楼梯顶端不是门,而是一个掏在天花板上的圆形入口,入口处嵌着一块圆形的木板,像个井盖,上着锁。
“曹师傅,您能把锁撬开吗?”林波看着顶开井盖的血手印怯声问。
那是一把普通的铜锁,曹二修道:“能,我去找......找根铁丝。”说着,他转身下楼。
“等等,”花月喊住他,“魏艳才出了宿舍,进了小红楼,小红楼外的雪面完整,说明他还在图书馆里。他没有在一二楼,那就该在阁楼里。可如他在阁楼里,那是谁给这井盖上得锁?如果锁是他上得,他不在阁楼里,那就该在一二楼,那他又是怎么躲过搜寻的?如果他在阁楼里,井盖不是他上得锁,上锁的人就该在一二楼,那上锁的人又是怎么躲过搜寻的?为什么要把魏艳才锁在阁楼里呢?另外,地上的血是谁的?如果魏艳才还活着为什么不呼救呢?”
林波听得发懵:“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魏艳才凶多极少,上锁的人来者不善,曹二哥一个人下楼不安全。”花月看着林波的眼睛,“所以,你陪他下楼。”
第210章 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