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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5618 2026-07-23 01:16

  被杜美善抢了先,乌莹莹赶紧往回找补:“您也知道我们都不敢得罪他,他有钱有后台,他连电台的前辈都不放在眼里,表面上恭敬,但那都是装得,扭脸儿他就说别人坏话。他跟我们说,说谁拦他的路谁就得死,还得死得难看。不只是广播站、播音专业的同学,整个新闻学院他都不放在眼里,还有文学系的,像玉良这样的,他说这些书呆子最好对付了,心理素质差,要面子,怕事,清高,只要招数够阴够狠,他们都扛不住,尤其女生,随便造个谣就能毁了她们。”

  乌莹莹怕废话太多挨巴掌,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她见万雪松的神情温和而专注,便大胆起来:“我还劝过他呢,我说强哥,毕竟咱们广播站是文艺广播,基础是文艺作品,没有那些优秀的文艺作品,咱们播什么呀?所以咱们得尊重文艺创作者。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竟然说我本末倒置,说现在有话语权者为王。我们有那么多粉丝,我们说什么,粉丝就信什么,粉丝说什么,什么就是事实,这叫众口铄金,那些码字儿的四眼儿想出名得靠我们。我听了特别生气,因为我也喜欢写作。万先生,您是研究文学的,您说谁有道理?”

  “当然你道理。”

  “所以我当时就反驳他,说你才本末倒置,你太不尊重文学艺术了,可你猜他又说什么?”

  “又说什么?”

  “他说能混出头的才叫文学,一万个码字儿的也出不了一个混出头的,就算能混出一个,弄死他就是了,混出头的书呆子不也是书呆子吗?”

  “还有吗莹莹?继续说。”

  “有!他不但尊重文艺创作者,更不尊重粉丝,他的衣食父母。他说粉丝就是我们……哦不,是他们的狗,指哪咬哪,他还说粉丝比狗强多了,狗还得花钱养着,可粉丝养着他们,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确实不是人话。”

  “不只是同学、同事、粉丝,连老师他也不尊重。劲竹的爷爷是文学院的教授,刚开始他不敢得罪劲竹,说先记上账,等那老东西死了再说。后来刘教授去世了,他立刻开始欺负劲竹,就像欺负玉良一样,没过多久劲竹就被挤兑走了。我和劲竹是好朋友,经常替她说话,可您猜谢强又说什么?”

  “说什么?”万雪松很配合地当着捧哏。

  “他说走了也不能放过她。他说靠真本事吃饭的时代早就过了,现在就要比坏、斗狠、玩虚的,比谁不要脸,万先生,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们真的不敢得罪他!”

  谢强憋得脸通红,可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万雪松又说话了:“刘劲竹,玉良的朋友。刘奉贤教授,我的大学老师。谢站长,”他看向谢强,“请教一下,你这么对待刘劲竹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我没……”

  “劲竹反对广播站娱乐化、商业化,影响谢强赚钱!劲竹拒绝称呼听众粉丝,劲竹还说谢强让声音工作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了,说劣币驱逐良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说他是广播站的败类,害群之马!”杜美善可算抢回了发言权,不带喘气地,且字字铿锵,“还有!劲竹想让广播站多招其他专业的学生,可谢强觉得其他专业的不好控制!”

  “唉!我也尽力挽留劲竹了,”此时此刻,不表个态,林波怕万雪松怀疑自己是谢强那头儿的,于是他痛心疾首道,“可我人微言轻,没办法呀。”

  “美善说得是真的,”乌莹莹接茬道,“就是因为劲竹不拿谢强和他那些喽当回事儿,所以他一直视劲竹为眼中钉,他说劲竹必须滚蛋,如果劲竹不走,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么?”万雪松问。

  “就好像白玉良还没有死透!”

  “这帮……”一串儿比密码还长且不怎么文明的词汇从花月嘴里蹦了出来。

  第227章 投名状

  花月下了一趟楼,带回了一个蓄满水的电热壶、一个茶叶罐,一小矮桌、一个小太阳、一个插线板,两只马克杯、两条被子和他的零食箱子。他把被子叠铺在地上,茶桌摆上,热茶倒上,搓搓手,盘腿一坐,招呼柳春风:“来来来,坐被子上头,地上太凉,小心一会儿窜稀。”说着话,花月连上插线板,“为一帮垃圾费这劲呢,这些人就该死,救他们等于是忤逆天道。”

  “谁救他们了,咱们在救曹师傅。”柳春风坐了过去,他塞紧耳朵里的纸巾,尽量屏蔽广播里的对话,耐心地翻看着那十一页《加缪手记》,“肯定有什么明显的相似之处却被咱们忽略了……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谁的被子?”

  “不是你的,”花月给电热壶插上电,按下开关,“也不是我的。”

  “曹师傅的?”柳春风说着就要起身。

  “不是,别人的。”

  “那也不太好吧。”柳春风犹犹豫豫地坐回去。

  “哪儿不好了?不够厚吗?我再去拿两条?”

  “不是,我是说,不经人同意就把别人的被子铺地上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花月递给柳春风一袋零食,“诶你尝尝这牛肉干儿,我从林波那搜来的,特好吃,这孙子,哼,带一堆吃的喝的掖着藏着,什么玩意儿。”他见柳春风似乎还有些过意不去,又道,“赶紧看你的书吧,不然这被子他们真用不上了。”

  “咱们继续看日记。”万雪松道。

  “4月16日

  今天不上课,在自习室做卷子,直到晚霞满天。

  中午林老师找我去办公室,又劝我申请远山奖学金,说就当帮助贫困同学了,还说奖金可以平分,我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老师的话。

  我再次拒绝了。”

  “5月2日

  那个需要帮助的同学居然是乐诚,但我依然拒绝了。我可以帮他学习,但不能帮他弄虚作假。”

  “5月6日

  乐诚来找我,哭求我帮他,说这学期会好好学习,不会再挂科了。很奇怪,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让我感到陌生。我很犹豫,但还是拒绝了。”

  万雪松放下日记本,问林波:“林老师,奖学金是怎么回事?”

  林波瞬时紧张起来:“是这样的,万先生,我可以给您解释。那学期广播站分到了一个‘远山奖学金’的名额,站里头只有玉良够申请分数,只有乐诚的家庭收入达标。有一天,乐诚来找我,说想用玉良的成绩单和他自己的家庭收入证明去申请这个奖学金,我当时就觉得不妥,还批评了他,可回头想想吧,唉,又觉得于心不忍,再一想,要是真能拿到奖金,给这俩孩子平分,乐诚下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玉良也多点零花钱,对俩孩子也不是坏事,所以才……”

  “玉良拒绝了我相信她拒绝的坚决而明确说明这对玉良来说是一件坏事。既然对玉良来说是一件坏事,在被坚决而明确地拒绝之后,你为什么再次试图说服她去做一件对她来说是坏事的事呢?”

  咕嘟咕嘟,水开了。

  花月打开茶叶罐,捏了两撮茶叶放进两只马克杯里,拎起壶,续上水:”不是我袖手旁观,是我真帮不上忙。我没看过加缪写的东西,到现在我都分不清他跟那什么黑塞哪个是哪个,诶?他俩之中是不是有个人俩眼珠子怼不到一块去?”

  柳春风斜他一眼:“那是萨特。”

  “哦对对,我说的就是这萨特,我就分不清他和加缪谁是谁,他俩是好朋友对吧?后来据说闹掰了,对吧?代表作叫《第二性》,我看过,写得还行。”

  柳春风又斜他一眼:“《第二性》是波伏娃写的。”

  花月有点懵:“波伏娃?写《乌合之众》那个?”

  “……你想说的是‘平庸之恶’吧?那是汉娜阿伦特。”

  花月更懵了:“汉娜阿伦特不是演电影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春风凭着直觉纠正他,“但我觉得你说得不是汉娜阿伦特,而是海伦娜卡特。”

  “?”花月彻底懵了,“哪又冒出一海伦娜呀?漂亮吗?她演过什么?”

  “特别漂亮,很多,我只看过两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和《爱丽丝漫游仙境》。”

  “《爱丽丝漫游仙境》我也看过,我老姨带我去看的。我最喜欢里头的红桃皇后,就那大头,动不动就‘off with his head’!”

  “她就是海伦娜卡特。”

  噗,花月喷出一口茶水

  :“你审美还挺前卫哈。”

  “请问你能闭嘴了吗?你不帮忙就别胡说八道打扰我思考,行吗?”柳春风捂上耳朵。

  “干嘛呀让人闭嘴,”花月委屈,“你忙你的,我说我的,你别理我不就行了嘛。”他滋溜一口茶,“我就不爱电影,俩钟头搞那么沉重,有什么必要吗?我就爱看......”

  “风景?”柳春风打断他。

  “什么风景?我说我爱看电视剧,尤其偶像剧,一部赛一部难看,还一拍就是大几十集,特别过瘾。最厉害的是,集数再多也不影响观看顺序,正着看,倒着看,跳着看,怎么看都不影响剧情发展,反正也没什么剧情,跟幻灯片儿似的。说到这儿,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这么难看你还爱看呢?”为了不打扰柳春风,花月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那是因为,难看到一定境界就成喜剧了,尤其开着弹幕看,倍儿爽,诶不对,不该叫‘看’,应该叫‘围观’......”

  “是风景!”柳春风再次打断他。

  “什么?”

  “我好像发现这九页内容的共通之处了,你过来看!”

  花月赶紧放下杯子,坐过去:“怎么了?”

  “这九页里,大部分都有风景描写,这算不算共通之处?”柳春风道。

  “我只是想帮帮乐诚。”林波快速在心中准备着说辞,“说实话,万先生,这么做吃力不讨好,可乐诚三番四次来求我帮忙,还说玉良好说话,肯定同意帮这个忙,不信你问他!”

  万雪松看向庄乐诚,问道:“庄乐诚,你为什么认定玉良会答应申请奖学金的事情呢?”

  许久未说话的庄乐诚抬起头,满目悔恨道:“因为玉良很善良,也很欣赏我,在我人生的低谷时期,她一直都在鼓励我,直到最后我们去她家中看望她时,她还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可……可是……”他失声痛哭起来,“可我却想过利用她的同情心,想不劳而获,我……”他吸吸鼻子,目光坚定起来,“我错了,我不想为自己辩解。”

  万雪松看着几颗泪珠从庄乐诚的眼角滚落,目光又转向了杜美善:“杜美善,你的神情似乎在告诉我,你很厌恶庄乐诚的惺惺作态,换句话说,你认为他在撒谎,对吗?”

  日记的内容绝不是万雪松能编出来的。至于日记上还有什么,谁也说不清。此时此刻,每个人都不敢多说,可也不敢少说。杜美善道:“我只是听说庄乐诚想讨好林老师,他说如果能劝说玉良申请到奖学金,就把到手的奖学金分给林老师一半。”

  “美善!”林波急了,“没证据不要乱说,会让万先生误会……”

  “林老师,你抢话的毛病又犯了。”万雪松提醒他,又对杜美善道,“你继续说。”

  “别的……嗯……别的我也不太清楚。”杜美善小心翼翼地回答。

  “万先生,我可以说话了吗?”乌莹莹问。

  “当然可以了,莹莹,你想说什么?

  “万先生!”与其别人说,自己辩解,不如自己说,让别人抵赖,杜美善心一横,“我还没说完呢!”

  万雪松抱歉地对乌莹莹道:“莹莹,让她先说完,好吗?毕竟咱们有规矩。”

  “嗯。”乌莹莹乖巧地点头。

  “庄乐诚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起码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他在利用玉良。他刚说的什么人生低谷时期其实就是有段时间我们不搭理他。”

  “为什么不搭理他呢?”

  ”因为看不惯他,瞧不起他。

  “为什么看不惯他、瞧不起他呢?

  “看不惯他是因为他太贪,老觉得自己粉丝多,拿钱少,委屈,想多分广告费。瞧不起他是因为他一钱串子脑袋,钱一分不少拿,还整天装得跟什么追梦少年似的,玉良就是信了他装出的样子,才会同情他。我跟您说,他这人有一绝活儿,就是利用女生,比如利用文学院的女生给他的节目写稿子,利用音乐系的女生给他的节目bgm,整天装出一副纯情上进、楚楚可怜的追梦少年模样,把那些女生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他还特爱学人家,人家喜欢哲学,他就装喜欢哲学,人家喜欢音乐,他就装喜欢音乐,人家喜欢哪个诗人,他就说自己也喜欢哪个诗人,目的就是让人家误以为遇到知音了,信任他,不防备他,好利用人家。”

  “哼,我们想改进节目都得申请经费,人家不用,装装纯情少年,勾搭勾搭女生就行了。”杜美善说实话,“别说,男的会用这招的还真不多,人家这是天赋异禀。”

  “可不止女生,男生他也是这一套,比如对春风,上次我还听他向春风请教诗词,跟当初和玉良说话的语气表情都一模一样,切,”吴莹莹翻了个白眼,“就他这种为了仨瓜俩枣处心积虑的缺德样儿,我们在一旁看多了都想吐。”

  “别说看着,我听着都想吐。一男的,”花月感叹道,“得多低级才利用女生呢?还专门捡着女生骗,这跟骗吃骗喝吃软饭什么区别?这种人在骗子界都属于下九流。”

  “可他人虽不要脸,但架不住法子管用啊。”杜美善接着道,“装知音,装可怜,装得跟只善解人意的小型犬似的,这是他的绝活儿,回回使,回回灵。比如一个女生喜欢莎士比亚,他先用第一招套近乎,装作他也喜欢,让人家误以为遇到了知音。可是呢,贱人都藏不住贱样儿,很快人家就发现不对劲了,问他,你那么喜欢莎士比亚,那你怎么说莎士比亚是法国人呢原话不是这样啊,我就跟您形容个大概这时候,他就该亮出第二招了开始装可怜,东拉西扯,扯自己家庭条件不好,扯自己小时候贪玩儿没好好读书,三扯两扯就把人家女生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就送了他一套《莎士比亚全集》。还有个文学院的女生,给他制订了一套文艺阅读计划,还列了一长串reading list,那堆书摞起来比他都高,笑死,太看得起他了,就他,还读书,猪八戒戴眼镜儿都比他像文化人儿,笑死。”

  “最可恶的是,他还拿书单给我们当笑话看,”吴莹莹接着补充,人家同情他,他反而取笑人家的同情心。”

  “如果说同情心是人类最高尚的情感,那么卖惨装可怜就是最下贱的行为。”花月实时点评。

  “我和莹莹看不下去,就偷偷告诉那女生了。”

  “对!我们行侠仗义!”

  “反正他颠来倒去就这一手,那叫什么来着?”杜美善词汇量比较小,有点供不应求,“一招……一招鲜什么……”

  “一招鲜,吃遍天。”乌莹莹接话道,“美善刚才说得只是学校里的同学,那还有网络呢,网络就跟庄乐诚的鱼池似的,见个有利用价值的他就想办法先勾搭上,勾搭上了他也不跟人见面,就吊着人家备用,如果人家提出想跟他见面,他就跟人家说自己有这苦衷那苦衷,切,”乌莹莹皱皱鼻子,“说白了就是怕见面花钱,您不知道他多扣儿,跟钱比跟他爹都亲。”

  “我觉得不只是怕花钱,主要是害怕见了面被人家发现他又锉又丑货不对板揍他。”

  “也是,毕竟他那美颜相机都开到头儿。到时候闹大了,他怎么接着勾搭接着骗呢?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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