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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816 2026-07-23 02:34

  若有若无的一阵歌声伴着酒香,似乎是被风吹来的。

  二人起身,寻着声音找去,当他们走近一个酒窖时,酒香愈浓,歌声渐清:

  “饮三杯,复三杯,又三杯,不觉醺醺醉。

  回头看人间,身在青烟外......”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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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生查子红尘陌上游》,晏几道,北宋

  ②访果老洞天,撞见神仙。

  饮三杯,复三杯,又三杯,不觉醺醺醉。

  回头看人间,身在青烟外。

  宋代民间歌谣,《古谣谚》收录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星星和打赏,万分感激!明后两天还有两章更新,祝大家周一同样愉快!归青

  第70章 好眠

  “那是个深秋的夜,四坟山里飘着冷雨,黑漆漆的,连鬼都不敢出门吓人,怕摔跟头。”

  从酒窖出来,雨下紧了,花月拉着柳春风紧跑慢跑,还是被淋了个透心凉。跑到后厅时,正巧碰见刚从牡丹园归来的水柔蓝,水柔蓝给他们拿了替换的衣裳,煮了姜汤,叮嘱他们早些歇息。

  此时,两人换好了衣裳,喝完了姜汤,吹了灯,听着淅沥沥的雨声,舒舒服服地躲在被窝里讲故事。

  “鬼不就喜欢天黑么?再说了,鬼是飘着走的,怎么会摔跟头?”柳春风表示质疑。

  “你讲还是我讲?”花月反问,柳春风刨根问底的毛病总让他信口开河的本事大打折扣。

  “那你讲吧。”

  “胡家大郎和胡家二郎,一个长得像绿毛龟,一个长得像癞蛤蟆。这天深夜,两人一起偷偷摸摸溜到了他们家一个仆役的窗外,捅开窗户纸,向里窥探。

  这小仆役名叫小影子,是一年前胡家兄弟的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他们爹外号胡疯子,武艺高强,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喜欢四处物色无牵无挂的孤儿,再将这些孤儿驯成他的羽翼,胡疯子一看便知这小影子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遇到胡疯子时,小影子和家人走散了,正在林子里等家人来找他,死活不肯跟胡疯子走,差点咬掉胡疯子一截手指,可惜,他年纪太小、力气太小,最后还是被捆成粽子,带回了四坟山。”

  “那他家人回去找他怎么办?”问完,柳春风打了个喷嚏。

  “盖好,再打喷嚏,一会儿不陪你去茅厕。”花月把柳春风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继续讲:

  “小影子也担心啊,他坚信家人一定会回来找他,所以,他三番四次想逃出四坟山,回到林子等他的家人。但没办法,他跑一次就被抓回来一次,抓回来一次就揍一顿。

  跑是跑不掉了,小影子只能用自己的法子反抗,他死活不肯习武,胡疯子拿他没办法,又不舍得杀他,就先把他关了起来。

  胡大郎和胡二郎最喜欢欺负这些习武的小孩儿,听说爹爹弄回个新玩意儿,还是个倔小子,很是兴奋,欺负倔小子可比欺负乖孩子有意思多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把戏,把小影子随机丢在四坟山不同的地方,或是挂在树上,或是扔到河里,或是丢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岩洞中,之后,他们打赌,赌这一次小影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可恶!”柳春风一激动撑起身子,“小影子报官了没有?”

  “胡疯子就是四坟山的土皇帝,哪来的官?”

  花月又将柳春风按回被窝,裹好被子。窗外的雨淅沥沥地越下越急,像忍了许久的委屈,等到夜深人静时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后来呢,胡疯子就不管管他俩?”

  “不但不管,后来,他自己也加入了赌局,每次他都赌小影子能活着回来,小影子也没让他失望,愣是死不了。

  渐渐的,胡疯子觉得这小东西不光是个练武的苗子,还是个干大事的材料,便再次提出教他习武,而这个时候的小影子也不像初来时那般执拗,让他学,他便学。他武艺精进很快,胡疯子愈发地看好他,最后干脆收他为义子,小影子对胡疯子呢,从惧怕变成了敬畏,一口一个‘义父’,叫得亲热。”

  “那胡大郎和胡二郎还敢欺负他么?”柳春风忙问。

  “有什么不敢的?义子终归是义子,四坟山早晚要交到胡疯子的亲生儿子手中。

  胡疯子的器重让小影子的日子更难熬了是真的。胡大郎和胡二郎断定他不敢还手,就变本加厉、变着花样地欺负他、羞辱他。有一回,甚至把小影子绑起来扔进了狼群出没的深山里,可恨的是,三天之后,那小子又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

  这么一来二去,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觉得得想几个琢磨些新鲜法子修理小影子,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看到那小子跪地求饶、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们开始监视小影子的一举一动,像观察猎物一般,寻找他的致命之处,可费尽了心机只发现了一个不疼不痒弱点。

  柳春风紧张了:“什么弱点?”

  “说来也怪,这小影子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害怕打雷下雨。虽说这是个不痛不痒的把柄,可小影子在电闪雷鸣下吓破胆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那两兄弟百看不厌,加上四坟山上雷雨不断,简直是其乐无穷。”

  “那小影子发现他们在监视他么?”

  一丝寒意从花月的目中闪过:“小影子发没发现不知道,但胡大郎和胡二郎倒是发现了小影子的一个秘密。”

  “什..什么秘密?”柳春风手心出了汗。

  “他们发现小影子经常三更半夜独自一人跑去山里,天亮之前才会悄悄回来。”

  “他去做什么了?”

  “胡家兄弟也奇怪呀,可惜,跟踪过好多次都半路跟丢了。终于有一天,也就是开头讲的那个雨夜,小影子又鬼鬼祟祟溜了出去,胡家兄弟便赶紧跟了上去。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雨大风疾天太黑,小影子一路上都没有察觉有人尾随。

  他们走啊走啊,越走树林越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二郎害怕了,说‘哥咱回去吧’,可大郎不甘心,心想,好不容易这次没跟丢,必须弄清楚那小子在搞什么鬼,等两兄弟商量完,一抬头,你猜怎么着?”

  柳春风紧张地眼睛一眨也不眨:“人不见了?”

  花月答道:“没错,小影子又没影了。雨越下越大,回去的路又太远,两兄弟傻眼了,正当他们准备硬着头皮往回走时,发现前路不远处似乎有一点灯火,两人紧走几步,一看,嘿,还真是一盏灯。”

  “那他们运气可够好的。”柳春风颇为失望。

  “兄弟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光亮奔去。等走近一看,嚯,更高兴了,那竟然是个漂亮的茅草屋,给他们引路的那盏灯就挂在屋檐下,晃晃悠悠,忽明忽暗。四坟山中常有猎户打猎,猎人留宿山中,建个茅草屋,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他们迫不及待跑进了草屋中,可一进门,俩人就笑不出来了,你再猜猜,他们看见了什么?”

  “什..什么?”柳春风打了个抖,往花月身边偎了偎。

  “全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花月压低嗓音,“衣裳、鞋子、马鞭、杯碗,甚至东西的摆放习惯都与他们自己的住处一模一样,像是这世上还有另外一双胡家兄弟活在这草屋里。

  两兄弟霎时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应当速速离开。天黑路远,胡大郎想了想,伸手摘下屋檐下的灯,准备带在身上,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那盏灯时,铃铃铃..一阵铜铃声响了起来。”

  柳春风将脑袋缩进了被窝里:“怎么会有铃声?”

  大郎仔细一看,见灯上竟然缠着一根细线,细线连着草屋里、茅檐下的其他铜铃,那些铜铃又扯动了附近林子里的铜铃,一时间,远远近近的铃声响成一片,甚是骇人,吓得二郎当场就尿裤子了。

  大郎赶忙将灯挂回原处,铃声又响了一阵便止住了。大郎舒了口气,准备出门一探究竟,可就在他转身望向窗外时,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小影子也来了?”

  花月眯起眼,阴森森道:“不是小影子,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恶鬼一般,闪着光,大郎来不及喊出声,就被那东西咬住了喉咙,血溅了一地,不出片刻就断了气。

  二郎看着一地的血,腿软的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住,只好拼命往外爬,边爬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当他爬到门口时,见门口站了个人,那人的鞋面上有个小洞,他立马认出那是他恶作剧用香烫出来的,那是小影子的鞋,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他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抱住小影子的腿,嚷求他‘救救我哥,救救我哥’,可小影子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笑,二郎从没见过小影子笑,笑得如同鬼魅,像下一刻就会生出獠牙似的。

  终于,二郎明白过来,说‘你不是来帮我们的?’,小影子弯下腰,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扔回了屋,扔到了那只狼的身边,又用手指着正在啃咬大郎的狼说“我是来帮它的’。”

  或许是错觉,讲到这里时,柳春风感觉花月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声调都比平时高了许多:“小影子真的没有救他们么?”

  “当然没有。”花月冷冰冰道,“小影子花了一年的时间、抓了数不清的山鸡、兔子去驯养那只小狼崽子,让它听到铃声便来撕咬活物,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两个蠢货前来送死,怎么可能救他们。”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胡家两兄弟被狼吃掉?”柳春风于心不忍。

  “没全吃掉,狼又不是猪,没那么大胃口,只是咬烂了而已,胡疯子找到他们时还能一眼认出来呢。”

  一时间,柳春风不知是该可怜胡家兄弟,还是担心小影子:“小影子杀了胡疯子的儿子,胡疯子会不会报仇?”

  花月一脸无辜:“这和小影子什么关系?草屋一看就是胡家兄弟自己盖的,里面全是他们的东西。狼饿了咬人也不是小影子撺掇的。小影子乖乖呆在家里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早上和众人一起进山找人,找到人后甚至还难过地哭了。再后来,胡疯子下令捕杀四坟山上的狼,小影子凭一己之力杀了五只。小影子居功甚伟,胡疯子感激不尽,后来将整个四坟山都交给了他。”

  柳春风又打了个寒战:“那胡疯子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么?”

  “后来倒是知道了,还是小影子亲口告诉他的,只不过,知道的时候他自己也离死不远了。”花月勾起嘴角,“在他的弥留之际,为了让他天天见到儿子,小影子大发慈悲,命人在他儿子的坟边盖了一间气派的大房子,每天只要推开窗就能看见两个长了青草的坟头。从前,胡疯子总因胡大郎和胡二郎满山乱跑而大发雷霆,这下好了,他们哪都不去了,天天守着他。”

  说着说着,花月哈哈大笑起来,可一转脸见柳春风正怯怯地望着他,又生生把笑咽了回去:“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你说睡不着让我给你讲故事的。”

  “我可没让你给我讲这么可怕的故事。”柳春风埋怨道,“这下好了,更睡不着了,不行,你得再讲一个。”

  “还讲?你饶了我吧。”花月被子一蒙,“睡觉。”

  “可你答应过我,给我唱歌讲故事。”柳春风掀开被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什么时候成君子了?”花月一翻眼,“你可别冤枉我。”

  “那你都答应了。”柳春风不乐意。

  “哦,答应一次,管你一辈子啊。”花月重新将被子拉回头顶,“睡了,别烦我。”

  “再讲一个嘛。”

  “别撒娇啊,我不吃这一套。”

  见花月态度坚决,又想到隔壁就是冷先生的房间,柳春风也不好与他争执。

  好一会儿,没动静,花月觉得那人必定是睡着了,便露出脑袋确认一下,结果一看,枕边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花兄,我想尿尿。”

  无奈,花月只得披上衣服,撑上一把油纸伞,陪着柳春风走进了夜雨里。

  “哎呦!你踩我脚了!”

  夜里雨大风凉,柳春风哆哆嗦嗦紧挨着花月走,不留神踩到了花月的鞋,差点将人踩个趔趄。

  “嘘,你小点声,冷先生睡了。”

  柳春风捂上花月的嘴,看了看冷烛的窗子,房中的灯已经熄灭了。

  由于柳春风坚决不肯在屋门前就地解决,花月只好陪他走过崖边路,进到主屋,又过了后厅,一番跋山涉水才来到后院一角的茅厕。

  “门前那么些松树,你随便找一棵挡上了尿不就行了,非得跑这么远,真是服了你了。”花月一手提着灯,一手撑着伞。

  “狗才往树上尿。”柳春风斜了他一眼。

  “我就往树上尿,我是狗么?”

  “那谁知道。”

  撒完尿,一身轻松,柳春风踢着步子,溅起片片水花。

  “溅到我身上了,”花月撑着两个人的伞,躲也无处躲:“你别得寸进尺,我翻脸了。”

  可惜,柳春风已经不怕他了,笑嘻嘻故意将水往他身上踢,像一只想和小影子亲近却没有闻小影子手上血腥气的小鹿。

  亥时过半,浮云山庄只剩了四盏灯,一盏摆在主屋桌上,一盏挂在后厅檐下,一盏在耳房,还有一盏亮在水柔蓝的房中。

  “诶?花兄,画室是不是有亮光?”画室中有光晃了晃,柳春风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么晚了,春儿姐姐应该已经睡了。”

  话音刚落,一团光引着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了画室,出了门左转,深一脚,浅一脚,回房去了。

  “水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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