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一甩头,将那朵花甩到一边,“你说谁是东西?”
“你,”柳春风又给他别了回去:“坏东西。”
“......”
花月不知道是自己把柳春风带坏了,还是柳春风把自己带笨了。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柳春风将桌上的三根柳条拨到左手边,又将手中剩余的五根柳条依次排列在右手边,“剩下的五个人是徐阳、冷春儿、星摇、水柔蓝和云生。根据我们刚才的推断,徐阳和冷春儿有嫌疑,冷春儿若是凶手,那一直与她在一起的星摇也脱不了干系。至于水柔蓝,”他点着柳条说道,“我觉得他的嫌疑最大。首先,所有窗子都是关上的,偏偏画室的窗子是开的,这也太巧合了,况且,画室的窗子是我们在酒窖的路上打闹时我随手关上的,怎么可能在我们回到房中不久后就打开了?即便当时有风,那种支摘窗子也是吹不开的。其次,我们晚上回到前院后,只在去茅厕时离开了房间一小会儿,他怎就偏偏赶上我们不在时去关窗?至于云生,花兄,你觉得呢?”
“水柔蓝若真是凶手,他借关窗行凶时云生并不在场,可能并不知情,尽管如此,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也有嫌疑。”
三个好人,五个疑凶。
柳春风托着腮,盯着桌上的两组柳条犯愁:“排除了三个,还剩下五个,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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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偏厅
故事中所有“耳房”改称为“偏厅”。
② 浮云山庄的示意图可在微博搜索“浮云山庄示意图”,画室示意图可在微博搜索“画室示意图”。
示意图可能还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会继续修正的。
③ “画心(上)”中,缪正说自己和百里寻可能在对方熟睡的情况下出门杀人,我想了一下,这是不合理的,不影响室友的情况下出入寝室几乎不可能,所以修改了这一情节。
④ 悄悄说一个小预告,撒谎迟早要付出代价,花月会后悔的。
谢谢大家的耐心,万分感谢!归青
第76章 残烛
午饭吃得冷清,令门外的一派盎然春意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水柔蓝为众人备好饭菜后,与云生去了花圃。冷春儿吃不下饭,星摇陪她去了画心亭。剩下缪正、百里寻、罗甫和徐阳留在偏厅,四人各怀心事,闷头吃饭,只有罗甫偶尔瞥一眼徐阳,见他无甚说话兴致,便不再去自讨没趣。
柳春风胡乱吃了几口,逃也似的拉着花月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后院。
“我没有吃饱。”柳春风揉着瘪瘪的肚子,有气无力。
“那咱们再回去吃点儿?”花月停下步子,作势往回走。
“别别,”柳春风赶紧拉住他,“都这时候了,没心没肺吃那么多,怪丢人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花月帮他揉揉肚子,安慰道:“刚我去问了,下山的路明天就能修通,你再忍忍,修好咱们就下山,下了山你说去哪吃,就去哪吃。”
炙鸡、烧鹅、煎鱼饭、烧臆子..
柳春风边走边咽口水,不知咽到第几口时,猛然看见地上有一滩血,险些被他一脚踩上。他倒抽一口凉气,被口水呛出两行泪,跳起脚,往花月身后躲:“血!血!”
花月低头一看,笑他大惊小怪:“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柳春风隔着花月的肩膀看向那片红:“是...是胭脂?”
不知不觉,二人走至画室门口,被柳春风撞掉得那碗胭脂留下了些许残余在地上,过往的人踩来踩去,踩出了一片红。
胭脂碗的碎片依然静静地待在墙边的盘子里,除了横杆上的画早已被收走,画室一如昨日二人来时所见,花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盘子:“你说冷春儿昨日拿着胭脂要去做什么?”
“可能是冷先生要用吧。”柳春风答道,“昨日我去见冷先生时,春儿姐姐正在画室里制胭脂。”柳春风穿梭在颜料柜间,左翻翻,右找找,心想,也不知阳哥哥说得画本还作不作数,突然,他手下一滞,“不对,好像制得不是胭脂,似乎是一种别的什么红颜料,是什么来着..”他敲敲脑门,“好像是..是....”
“朱砂。”①
“对对,就是朱砂,你如何知道的?”
柳春风看向花月,发现他已走到圆桌旁,盯着桌子中间的瓷碗发愣,碗中盛得是正在研漂的朱砂,鲜红的朱砂沉在碗底,染黄的清胶尚未撇出。
“有何不对么?”柳春风走上前去看看那碗朱砂,又看看花月。
花月摇摇头:“也没什么不对,我只是在想,冷春儿那碗胭脂是给谁的。”
“若不是给冷先生的,可能就是哪位师兄要用,或她自己要用吧,这可说不好。”
“既然有人要用,那胭脂打了,她没有重新调制,没有前去告知某人,甚至没有低头看看地上的胭脂还能不能用,只是气哼哼地回了房,这让我觉得..”花月想了想,“觉得她没把这碗胭脂当回事。”
如此听来,柳春风也觉得冷春儿的反应古怪,但细想想又觉得并无大碍:“可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盯着那碗还没有完工的朱砂,花月又出了会儿神,才将目光移开:“无甚关系,是我草木皆兵了。”
“花兄,快来看。”柳春风不知何时跑到了窗边,急吼吼地摆手示意花月过去,花月以为他有什么重大发现,便快步上前,哪知他只是望着远处翠色的群山,长叹一声,“真美呀!这画室的景致好过我哥的御书房,也不知道为何那么些人想当皇帝,那么累,还看不到这般景致。”
“因为皇帝能拆了这画室,别人却拆不了御书房。”花月给柳春风浇冷水,“我说你怎么不务正业呢?这画室里说不准就有我们遗漏的线索,还不快找。”
经花月一提醒,柳春风才记起自己为何推窗:“谁不务正业了?”他探出脑袋看向后院东侧,“我在核对证词,嗯..确实能看到水柔蓝的窗子。画室的后窗挨着后厅,昨晚我们去茅厕时,后厅和偏厅都亮着灯,画室隔壁冷先生房中虽没有灯,可我们房中的灯却亮着,如此以来,画室两边都有光亮,即便在雨夜里水柔蓝也能看清窗子未关。”他收回脑袋,回头看向花月,“你来看。”
蓝的天,绿的山,紫的丁香花,白的窗纸,少年的回眸。
花月自语道:“白给我皇帝都不做。”
“什么?”柳春风没听真切。
“我说..我说让我也看看。”花月走至窗边,装模作样左右望了望,“嗯,你说得不错,昨夜水柔蓝确实能从寝室看到这扇窗未关。走,我们再去隔壁瞧瞧。”
窗外阳光明媚,即便合上窗子,阳光也灌满了整个画室。室内的一切,无论是那些碗碗罐罐,还是盛在里头的颜料,就连窗边那张满是划痕的乌木长桌都像焕发了第二春似的,闪闪发亮。
就在二人经过长桌时,桌面的反光一闪,晃得花月闭上眼,停下步子:“等一下。”
“怎么了?”柳春风问道。
花月稍稍俯身,目光斜扫过桌面,见桌角上有个巴掌大小的梅花印记,像是曾经放置过梅花状的器物,器物盖住的地方干干净净,周围则蒙着一层极薄的灰尘。
“诶?”柳春风将墙角的瓷盘拿了过来,又把盘中摔成几瓣的胭脂碗简单拼凑起来,发现碗底竟是个梅花形状,和桌上的梅花印记一对比,大小刚好,“原来这个碗以前放在这儿。”
花月看看胭脂碗,又扭头瞧瞧圆木桌上的朱砂碗,深思了片刻,再次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柳春风:“把你那一手的胭脂擦掉,别摸我一身。”
很快,花月便为自己片刻前的英明决定感到庆幸。
冷烛门外,柳春风拉着花月的袖子商量:“花兄,没什么必要的话咱们就别进去了。”
他话音未落,花月就反手一推,将他推进了门:“胆小鬼可做不了侦探。”
冷烛的住处分为里外两间。
外间是书房,书房不大,朝南,阳光充沛,冷烛平时喜欢在书房一角的木桌上作画,此时已是人去桌空,只留下一幅沾了血的星宿图平铺在桌面上,未曾被移动过。
里间是寝室,朝北,窗子又小,走进其中,只觉陡然一暗,空气都阴冷了不少,而冷烛的尸体此时就躺在寝室的床上。
“花兄,你跟紧我,花兄?”自打进门,柳春风就两步一回头,确认花月在不在身后,迈进寝室回头一看,人不见了,吓得他一激灵,转身跑了出来,“你怎么不跟着我?你怎么..你在干嘛?”
一进门处,深赭色的地衣上散落着雪白的瓷片。房门刚刚漆过,乌黑发亮,一地碎瓷映照其上,如繁星璀璨。
花月半蹲在地,检查那一地狼藉,若不是找到了一个壶把和摔成两半的壶帽,很难辨识出这一地瓷片在摔碎前是什么东西。
柳春风挨着花月蹲下身:“摔成这样,冷先生当时一定气坏了。”
“嗯,说明有一点徐阳没有撒谎,”花月捏起一片看了看,又扔回了地上,“这茶壶确实是冷烛盛怒之下砸碎的,至于这怒气从何而来,暂时还不好说。我说你怎么前后跟着我?”花月扭脸看看贴在身侧的柳春风,好气又好笑,“身为一个侦探局老板,尿尿要人陪,走夜路要人陪,查案要人陪,睡觉前还要人讲故事,故事吓人了还要重新讲,说出去谁还敢找咱们查案。”
“那你不会别说出去么?”柳老板被薄了面子,脸一绷,准备起身去查看别处,起身时还坏心眼地朝花月一歪身子,把花月潇洒的单膝跪地撞成了屁股墩儿,“谁稀罕跟着你了,哼。”
“我发现你学坏了。”遭到偷袭,花月却甘之如饴,他笑眯眯地跟着柳春风来到书桌前,星宿图上的血泊已经干透,从暗红变成了深褐色。
“这是冷先生最后一幅画,怪可惜的。”柳春风心中一阵酸涩。
“你应该庆幸。”花月道。
“庆幸?”柳春风不解,“庆幸什么?”
“庆幸我们在画室里见到了这幅画。”花月继续道,“若无这幅画,最后见到冷烛活着的人就是你和冷春儿,冷春儿的证词不可信,那么,就只有你能证实冷烛在酉时还活着,也就是说,冷烛是在你与他分别后被杀,这样就又多出了一个疑凶,案子就更难破了。”
“你是说百里寻?在我离开之后,只有他中途离开过偏厅去找冷烛借画。”
“不错,”花月的指尖轻轻抚过白绢,“等案子告破,这画可是功臣,它也算报答了他的主人。”
“花兄,”柳春风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觉得你之前的一个推断可能有问题。”
“哪个?”
“你之前说,我们离开画室时前院只剩下冷烛一人,所以,这画肯定是冷烛自己收回去的,可如果不是呢?虽然这八个人都说回前院路过画室时未曾留意过那幅画,可若是他们之中有人在撒谎呢?毕竟徐阳、冷春儿、星摇、水柔蓝和云生在返回前院时,都有机会拐进画室收走这幅画。”
花月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他们是有机会,可他们为何这么做呢?”
“杀死冷烛之后,将画压在尸体下面,混淆死亡时间。凶手猜到我们留意到了这幅画,便利用我们来证明冷烛在我们离开画室时还活着,如此以来..如此以来..”柳春风挠挠头,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说,凶手可能在我们去画室之前已经杀死了冷烛,行凶后故意将这幅画移到了画室,叫人看见,等确定有人看到后,在将画放回冷烛的桌子上,如此以来,众人就会觉得是冷烛自己收走了画,在我们离开画室的时候还活着,是么?”
柳春风点头:“对,向后推移冷烛的死亡时间。”
“可这样做对谁又有利呢?只对一个人有利百里寻。他在借画时杀死冷烛,再用这种办法混淆死亡时间,让我们认为冷烛在他离开之后还活着。如此确实说得通,不过,他要如何将画收走呢?”
“嗯......他没有收走画的时机,借画之后再次回到前院是夜里和缪正一同回来的。”
“不只是没有时机,”花月指了指画上的血迹,“你看这血泊,规规整整,干干净净。冷烛被扎在心脏,血会不断的往外涌,想把一张白布压在一具滴啦着血的尸体下面,还要弄出这种血迹,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说,画一定是在冷烛被杀前铺在桌子上的,那如果是这样呢,”柳春风思忖着,“在冷烛死前将画放在桌上,这样就能保证完整干净的血迹,比方说,冷春儿去找冷烛之前收了画,顺便给冷烛送去,结果两人产生争执,冷春儿杀死了冷烛,而这幅画刚好被冷烛铺在桌上。”
“这倒是有可能,但这不会对我们的推断造成任何影响,因为,无论画是冷烛自己收得还是别人收后给他送去得,都说明冷春儿回到前院时冷烛还活着,冷烛可能的死亡时间不会有任何改变。至于徐阳、水柔蓝他们,同样的道理,造成冷烛在我们离开画室后还活着的假象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见柳春风眉头紧蹙,花月安慰他,“放轻松些,案子一定能破,比我聪明的坏人还没生出来呢。”
柳春风不高兴了:“那我呢?我可有可无么?”
“加上你,那更不得了了,简直...简直如虎添翼。”
柳春风依然不高兴:“凭什么你是老虎,我只能当翅膀。”
“你可真难伺候。”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里间。
桌,椅,门窗,房顶,地衣,床上床下,窗里窗外,重新查了个遍,二人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冷烛的尸体静静躺在床上,隔着白绢,依稀可见消瘦的身形。寝室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混杂着书香、墨香、血腥以及不时从后窗吹进来的春日芳草香气,不算难闻,可一想到这气味中定然少不了尸臭,柳春风胃里那几口午饭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花兄,冷先生死后会变鬼么?”柳春风站在墙角,远远望着冷烛,似乎这样可以让“死”这等天下第一骇人之事离自己远一些。
“会吧。”花月答得心不在焉,他从床下翻出了一块品相极佳的琥珀坠子,正极力压制着顺手牵羊的念头。
“那会变成好鬼还是恶鬼?”柳春风又问。
算了,被他瞧见可不得了,花月偷瞄一眼柳春风,狠狠心,将坠子丢回了床底下。
“我听说好人被害死后更容易变成恶鬼,是么?”
“别整天瞎琢磨,根本没鬼。”花月起身准备离开,“走了,这里没什么可疑的。”
柳春风却不依不饶:“那人死了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