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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月侦探局 柳归青 4796 2026-07-22 09:31

  “那行,你说。”

  “把铜镜还给我。”

  “这你想都不要想,那是证物,你再想件别的事。”

  第16章 贪心

  “所以,我猜我们走后,白杳杳的同伙在后花园见到了躺在地上的冯长登,临时起意杀了他。”

  “不错,那人确实坐我们的顺风舟杀了冯长登,只不过他并非在我们离开之后才见到冯长登,更不是临时起意。”

  “并非在我们离开之后才见到......你是说,有人一直跟踪我们?”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确切地说,他跟踪的人是冯长登,他就是来杀人得。倘若在我们走后临时起意,又如何听到我们的谈话,如何能搭上第二趟顺风舟盗了银库?即使我们在别院惊扰了白杳杳,她想要临时通知相隔高墙的同伙,也是天方夜谭,所以说他并非临时起得杀心。”

  若花月所言为实,那人需在花柳二人到达之前就躲进花园伺机杀人。想到那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下,而自己却浑然无知,柳春风后背就倏地冒起一股凉意。

  “可是,他躲在何处呢?花园虽大,冬日花叶凋零,根本无处藏身,除非他待在花园尽头的暖阁里。”

  “自然不是在暖阁里,他应该躲在一个可以听见我们说话的地方,他临时听到了我们要去银库,就跟了上来。依我看,他杀人是蓄谋已久,而偷盗才是临时起意。”

  “既能听到我们说话,又不会被我们瞧见,那会在哪呢?不会是......”想到了答案,柳春风又是一阵毛骨悚然,不由得裹了裹被子。

  “对,就在那棵梧桐树上,那棵树枝杈纵横,只要穿了深色衣物,高高藏起不发出声响,是很难被发现的。你那晚觉察到有何异样么?

  柳春风摇摇头,说不知道,想了想,又使劲点点头:“有件事我当时便觉得古怪,我的帕子是在蹲树上时掉落的,怎就被人在尸体旁的棋桌下发现了呢?就算被风吹跑,当晚是北风,吹也是吹到南面的花丛中,又怎会吹到西北方向的小屋里,还碰巧吹到了棋桌下,被棋桌拦下,没被吹到更远的地方。”

  “那就是了,我的铜镜也不可能正巧被冯长登压在身下,看来皆是凶手所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得了便宜,还栽了一手好赃。”

  坐收渔翁之利,栽赃陷害别人,向来是花月的拿手本事,这次猎手算是被鹰牵了眼了。

  “白杳杳有同谋。同谋是凶手。凶手本来只是去杀冯长登,临时起意去别院和白杳杳合伙盗了银库。这是现在为止我们所有的推断,对么?嗯..再加上一条,凶手很可能是侯府中人。”

  “为何一定是侯府中人?”

  “那人对虞山侯府的环境如此熟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自己就是侯府中人。第二,白杳杳告诉他的。而白杳杳自从被冯长登买进府,就一个人住在别院。除了侯府和别院,她没有别的可去之处,能常和她会面,和她串通一气,最后起了杀心的,除了候府的人还能有谁?”

  花月点点头,心想,看不出这小贼还有点脑子。

  “对了,还有一处我想不通。”柳春风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

  “什么?”

  “那晚到底是谁把我从暗室里救出去的?开始我以为是那第三个人,可那人与白杳杳是一伙的,不可能会救我,可除了他还会是......”,柳春风惊讶地望向花月,“是你?!是你救得我?”

  “难道你的皇帝哥哥没告诉你么?呵,他可够紧张你的。”花月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我哥以为你是..嗯..误会你是坏人,他怕我被..”

  “怕你被我当宵夜吃了?当我不挑食么?我好吃筋道又多汁的,你这病猫子模样,一看就不好吃。”他伸手揪了揪柳春风的耳朵,又捏着柳春风的后颈说道:“再过两年吧,兴许能长得高大肥美些。”

  “你走开..哼!”柳春风将花月的手从脖颈上扫下去,刚刚生出的感激不见了踪影,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揉揉心口,说道:“算了,如今有要紧事,懒得与你计较。我们现在知道的貌似不少,可要从哪入手呢?从白杳杳么?直接问?不行,要不我们跟踪她吧?做了坏事就早晚会露出破绽,等她露出破绽的时候,抓住他,再从他口中审问出同伙是谁,怎么样?”

  听了柳春风的计划,花月摇头道:“他若心思缜密,不露破绽呢?你要等到何时?等到冯长登的坟头长草么?”

  柳春风被逗笑了,愠色一扫而空。花月看着他那双一笑便有春波流转的桃花眼,不由得也弯起了嘴角:“还想喝茶么?”

  柳春风点点头,花月便又去给他续了一盏。

  柳春风这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一下一下抿着茶水,不时抬头看看花月,像九嶷山上在泉水边饮水时看到有人路过的小鹿。那些背上点着雪白梅花的小东西,漂亮,不怕人,又十分好糊弄,根本不用陷阱,随便弄点诱饵就能将它们骗作盘中餐。

  “花兄,你也渴了?”柳春风看花远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嘴巴,以为他也渴了,也想喝水,便把剩下的半盏茶推到他跟前。

  花月这才回过神来,刚想接过茶盏,忽又觉得不对,自己什么时候跟着小贼称兄道弟了?又什么时候到了共饮一盏茶的亲密了?想到这些,他脸一绷,冷声道:“我不与别人共用杯盏。”

  真实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柳春风讪讪收回手,可转念一想,行走江湖,岂能随便将陌生人的东西入口,万一有毒怎么办?花月自己就喜欢用毒,自然要提防别人毒他,想到这,柳春风释然,又将茶盏推了过去:“这是你的杯盏茶水,况且我都喝过了,你还怕有毒不成?”

  “......”花月无语,他打量了一眼裹得像只粽子的柳春风,以及他头顶上那个因没了簪子而歪到一边的发髻:“我不怕有毒,我怕你的口水。”

  柳春风闻言,咕哝了一句“不喝算了”,又自顾自抿起来,一边又问道:“你倒是说说,若不从白杳杳入手,又能如何?”

  “从她入手调查是没有错的,但不能等她露出破绽,我们要帮她露出破绽。”

  “帮她?如何帮她?”

  “我来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个,假如你杀了人,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说了我没杀人!”柳春风仿佛又被踩到了尾巴,噌地坐直身体嚷道。

  “......”花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看柳春风凶巴巴的样子,大有“再提这茬,马上翻脸”的架势,改口说道:“假如一个人杀了人,那这个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样听着就舒服多了,柳春风消了气,想了想答道:“逃。”

  “逃跑,逃离杀人现场,更稳妥的做法是离开是非之地虞山候府。第二个问题,假如你偷了..那个,假如一个人偷了东西,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也是是一样的,逃走。”

  “没错,而且是带着偷来的东西逃走,不然就白忙活一场。”

  “第三个问题,假如一个人杀了人又偷了东西,那他最要紧的是什么?”

  柳春风不知花月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顺着他的问题又答道:“当然还是逃,离得越远越好,最好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慢慢地享用偷来的银子。”

  “那白杳杳为什么没有逃呢?”

  “这..也许他们当晚本来是想逃的,但偷了那么多银子不好带走,怕行动不便被巡夜的抓了。”

  “银库里具体丢了多少财物?”

  “只知道黄金少了二百余两,至于少了多少珠宝首饰,那只是冯长登的私人银库,账目也只记了个大概,具体丢的什么、丢了多少,候府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我那天装在包袱里想拿走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我怀疑他们直接将我挑好的带走了,哼,倒是会省事。”

  这对杀人鸳鸯胃口还挺大。花月心中冷笑,心想,你若无欲无求,只为杀人,兴许还能躲过一劫,你若贪心不足蛇吞象,那就不怕你不露出狐狸尾巴了?

  “那些银子会不会还在候府?”

  “人都出不去,银子当然还在,既然他们有那么多行李要带,且一次带不完,那你说他们现在最迫切的是做什么?”

  “嗯,商量一下,如何先将银子运出去。”

  “可二人一个住候府,一个住在别院,要怎么商量呢?”

  柳春风恍然明白花月说的帮白杳杳露出破绽是什么意思了:“你是说,让他们二人见面,我们只要盯紧白杳杳,就能顺藤摸瓜抓到凶手,对吗?可若他们不着急见面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着急呗。”

  “什么办法?”

  花月打了个哈欠,他本就睡得晚,刚熟睡又被柳春风,此时已是困得上眼皮直贴下眼皮:“明早再说,让开,我要睡觉。”

  柳春风“哦”了一声,识趣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平日里别人坐过的椅子,花月都要一通擦拭,这次倒是没有讲究,拉过柳春风团成一团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明日我还要去虞山侯府查案,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嗯,你就扮做我的随从,行么?”

  柳春风试探地问着,花月未置可否。

  第17章 疑凶

  寅时还未过半,柳春风便睡意全无。他一会儿合上眼想想案子,一会儿又睁开眼盯着床帷愣神,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五更天。

  五更一到,报晓的头陀们①比公鸡还要准时,丁零当啷地敲着铁牌子,穿梭在悬州城的街巷里,口里喊着“神佛普度众生”、“菩萨救苦救难”之类的佛家语,顺便还报上一句当日天气:

  “天色晴朗,无雪有风!天寒地冻,添衣保重!”

  今日报晓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头陀,他声音豁亮坚定,让人听罢想马上起身与外面的冰天雪地较量一番。

  柳春风蒙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模仿着头陀的调调,嘟嘟囔囔学着人家报晓。他心中打算着哪天也早起冒充一回头陀,走街串巷喊别人起床,想着想着,就一个人在被窝里嗤嗤傻笑。

  打更报晓的一过,这一天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以往,每回柳春风在宫外过夜,都要起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先跑去悬州城东南角的十步街,在苏家汤饼摊来上一大碗百花棋子配一碟炸双脆。

  吃完早点,再溜达到南门里白马街上的黄娘细果铺,要一包圆欢喜,边走边吃,一口一个,酸甜解腻。细果铺掌柜的黄四娘每次见到柳春风都要逗弄他几句,问这问那,常常把柳春风问个大红脸。拜大嗓门的黄老板所赐,俊俏柳郎尚未婚配的消息整条街的铺子老板伙计都知道了。

  从细果铺子出来,径直穿过宣德街和罗罗街,再越过一座名叫“玉钩”的白玉小桥,就到了悬州城中最令柳春风流连忘返的地方娲皇花市。

  花市一年四季李姹紫嫣红,就连严冬季节也有花商们快马加鞭从温暖的南方运来各式花品,只不过价格昂贵,普通人家只能望而兴叹。

  若是赶上三月花朝节,悬州的大小花市更是昼夜无歇。

  卖声宣市巷,红紫售东风。

  一大早,花贩子们就拎着盛满鲜花的马头篮②沿街叫卖,有财力的花商们干脆骑着骏马③或以车载花送货上门。听着花贩子们各式各样清奇悦耳的吟唱叫卖声,柳春风能在花市晃悠半晌,运气好了,天公还会洒些沾衣不湿的毛毛雨助兴。

  雨细,花开,柳丝长。

  这一番动人春色几乎要动摇了柳少侠的人生追求。

  去他的“长剑走天涯”,西天万里哪里比得上桃李芳菲?这时的柳少侠只想在花草堆里闻闻这朵,再嗅嗅那朵,红的、粉的胡乱买上一大捧抱在怀中,等抱累了,就挑上一支最水灵的簪在发髻上⑥,剩下的,只管往白鹭怀中一推。

  对这些扎手又熏人的玩意儿,白鹭是一百个不乐意。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八尺男儿搂着一堆花呀朵的,简直跟游街示众无甚区别。柳春风知他心事,总是故意捡出那朵最艳最招摇的,别在白鹭的帽沿儿上。至此,白鹭觉得自己的脸面算是丢得一两不剩了。

  “主子,起来喝药了。”

  正当柳春风想着案子结了就去花市买两株百叶缃栽到长泽宫时,门外响起了白鹭的声音。

  白鹭不放心柳春风的汤药经手别人,于是三更就起了床,照着陈淳开得方子把药煎好。他先是伺候着柳春风穿衣、洗漱、用饭,饭后,又糊弄着小主人喝下那碗酸苦酸苦的药汤子,末了,掏出一块桂花糖塞进了叫苦不迭的柳少侠嘴里,白奶妈这一早的忙碌才算正式结束。

  二人准备妥当,走出宝燕楼。

  寒风呼啸,天色却一片湛蓝,院中有两个伙计清扫着积雪。柳春风不死心地向四周望了望,四下白茫茫一片,没有那个他期盼的身影。

  “阿双,这桂花糖一点都不甜,你从哪里买来的?”

  “糖人赵,主子不是最爱吃他们的桂花糖么?”

  “不爱吃了,以后别买了。”

  “是,主子。那下次买栗子糖。”

  “什么糖都不要,小孩子才吃糖。”

  “......”

  柳春风赌气似的用力嚼了几下口中的桂花糖,暗自发誓:往后小孩子喜欢得我都要讨厌,从讨厌糖果开始。若我再吃糖,就让那本藏在枕头下的《花间道侣》被我哥发现。

  柳少侠的旦旦信誓仅维持了一抬头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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