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话林芝懂。但他停不下来。
表格系统只是开始。他脑子里有更多想法:改进农具、科学种田、甚至……办个小作坊。
但这个年代,私人经营是禁忌。他必须小心。
腊月二十,公社杀猪分肉。
这是大事。全公社的人都聚在打谷场,等着分一年到头难得的肉食。猪是公社自己养的,两头,每头二百来斤。
杀猪的是晏城。他手法利落,一刀下去,猪就不动了。褪毛、开膛、分割,动作流畅得像艺术。
林芝在人群里看着。晏城只穿一件单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蒸汽和血腥味混杂,他的表情却平静无波。
“晏城手艺好。”王凤娟在旁边说,“他爹当年就是咱们公社最好的屠夫。”
原来如此。
分肉按工分来。工分多的多分,工分少的少分。林芝因为是知青,算集体户,分到了二斤五花肉,还有一副猪肝。
“林知青,给。”分肉的人特意挑了块肥肉多的,“你们知青不容易,多吃点油水。”
林芝道了谢,拎着肉往回走。路过晏城身边时,晏城叫住他。
“等等。”
他从自己那份肉里割下一块,大概半斤,用草绳串好,递给林芝。
“这……”
“拿着。”晏城说,“晏阳说你教的方程解开了,这是谢礼。”
林芝只好接过。肉还温热,沾着血。
“晚上来吃饭。”晏城又说,“炖肉。”
林芝心里一暖:“嗯。”
晚上,林芝带着分到的肉和猪肝去了晏家。晏城已经把肉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响,满屋肉香。
晏阳在灶台边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林芝哥,今天吃肉!”他高兴地说。
“嗯,吃肉。”林芝把猪肝放下,“这个炒着吃,补血。”
晏城看了猪肝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去处理。
三人围坐吃饭。一大盆白菜炖五花肉,一碟炒猪肝,还有玉米面贴饼子。这是林芝来到这个时代后,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晏阳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晏城不停给他夹肉,自己却吃得少。
“哥,你也吃。”晏阳夹了块肉放到晏城碗里。
晏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吃完饭,晏阳主动去刷碗。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说话。
“表格的事,我听说了。”晏城说,“你做得很好。”
“运气好。”林芝说,“正好用上了。”
“不是运气。”晏城看着他,“是你有本事。”
这话让林芝有些不好意思。
“晏城哥,”他换了个话题,“开春后,我想……做点事。”
“什么事?”
“我观察过,咱们公社的山上,木材很多。”林芝说,“但都当柴火烧了,可惜。如果能加工一下,做成家具或者建材,可以卖钱。”
晏城眼神一动:“私人做?”
“不,以集体的名义。”林芝早想好了,“成立个木工组,给公社创收。社员多一份收入,集体多一笔积累。”
“谁会木工?”
“我可以学。”林芝说,“而且,我记得王凤娟说她丈夫以前是木匠。”
晏城沉思了一会儿:“这事……得老支书同意。”
“我知道。”林芝点头,“所以想请你帮忙,跟老支书说说。你说话有分量。”
晏城没立刻答应,只是说:“我想想。”
夜深了,林芝告辞回家。雪又下起来,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
走到半路,他忽然感觉不对劲。
有人在跟踪他。
不是晏城。晏城的脚步他熟悉,沉稳有力。这个脚步声很轻,时隐时现,像猫。
林芝放慢脚步,手摸向怀里的军刀。转过一个柴垛,他猛地闪身躲到后面。
脚步声停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路口。瘦高,穿着深色棉袄,帽子压得很低。
不是李癞子一伙的。是个陌生人。
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找林芝。看了一会儿,没找到,转身走了。
林芝等他走远,才从柴垛后出来。他记下了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左腿不太灵便。
回到知青点,赵建国还没睡。
“怎么才回来?”他问。
“在晏城家吃饭了。”林芝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被跟踪的事说了。
赵建国脸色凝重:“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但个子挺高,左腿有点跛。”
赵建国想了想:“咱们公社没有跛子。外来的?”
“不知道。”林芝说,“但肯定不是好人。”
“从明天起,晚上别一个人出门。”赵建国严肃地说,“要去哪儿,我陪你去,或者让晏城陪你。”
林芝点点头。
躺在床上,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跛脚的身影。
是谁?为什么跟踪他?和“秦”有关吗?和李癞子背后的人有关吗?
还有晏城父亲的事,那个铁盒,那个日期……
一切像一团乱麻。
但林芝不害怕。
他有便利店空间,有军刀和手电,有逐渐成长的金手指。
有晏城这个盟友。
有晏阳、王凤娟、刘文斌、张会计这些朋友。
还有……改变这个穷困山村的决心。
窗外,雪越下越大。
冬天还很漫长。
但春天总会来的。
到那时,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到那时,有些秘密,也该浮出水面了。
林芝闭上眼睛,在风雪声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梦见一片山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晏城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人在找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
埋在树下的铁盒。
盒盖上,有一个字。
秦。
第9章 年关的阴影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松岭公社的年味渐渐浓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贴窗花、蒸饽饽。空气里飘着柴火、蒸汽和油炸食品的混合香味,连带着连日的寒冷都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会计室的表格系统已经全面铺开。有了二队丢工分本的教训,各生产队都老老实实按新规矩来。张会计轻松了不少,每天拨算盘的时间少了一半,有空就泡杯茶,跟林芝讲古。
“林知青,你是不知道以前。”张会计端着搪瓷缸子,吹开浮沫,“一到年底对账,我这眼睛啊,熬得跟兔子似的。现在好了,清清亮亮,一目了然。”
林芝正在整理年终结账的汇总表。五百多户社员,近两千人的工分、口粮、年终分红,全部要核算清楚。工作量巨大,但有系统的表格支撑,效率高了许多。
晏阳成了得力助手。他每天准时来会计室,帮忙核算、抄录。张会计看他细心,索性把几个生产队的对账工作都交给他。
“晏阳这孩子,真行。”张会计私下跟林芝说,“好好培养,将来能接我的班。”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动。如果能给晏阳谋个会计的出路,他就不必下地干重活,身体也能养好。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木工组的事,晏城考虑几天后,给了答复。
“我跟老支书说了。”一个雪后的下午,晏城来会计室找林芝,两人站在院子的柴垛旁说话,“他同意试试。”
“真的?”林芝眼睛一亮。
“嗯。”晏城点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能耽误春耕;第二,材料从公社的集体林场出,成品归集体;第三,收益七成交公社,三成归木工组分配。”
这是典型的集体所有制模式。林芝早料到了:“行,没问题。”
“人你自己找。”晏城说,“老支书说了,自愿参加,不强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