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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王婶的丈夫,王木匠,你能帮忙说说吗?”

  晏城看了他一眼:“王叔手艺是好,但脾气倔。我去试试。”

  王木匠叫王铁柱,五十多岁,年轻时是公社有名的木匠。后来集体化,木匠活少了,他就专心种地,但手艺没丢,家里用的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打的。

  晏城出马,果然说动了王铁柱。

  “晏家小子开口,我还能不给面子?”王铁柱嗓门大,说话像打雷,“但丑话说前头,我就出个手艺,别的我不管。”

  “您出手艺就行。”林芝恭敬地说。

  除了王铁柱,林芝又从冬学学员里找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孙大勇,一个叫周建军。都是二十出头,有力气,肯学。听说能学手艺,还能多挣工分,两人都乐意。

  木工组的场地设在公社大院后面的旧仓库。仓库漏风,但够大,能摆开木料和工具。

  第一天开工,王铁柱背着手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地方,能干活?”他指指漏风的屋顶,“冬天冻死,夏天热死。”

  “王叔,先凑合。”林芝赔笑,“等做出成绩了,再跟公社申请修葺。”

  王铁柱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工具是最大的问题。王铁柱自己有一套旧工具锯子、刨子、凿子、墨斗,但都磨损得厉害。孙大勇和周建军更是赤手空拳。

  林芝早有准备。

  晚上,他进入便利店空间,在工具区仔细寻找。现代的工具太超前,不能拿。但他记得,父亲在世时喜欢收集老物件,店里应该有些旧工具。

  果然,在仓库角落的一个木箱里,他找到了一套半旧的手工工具:两把锯子(一把粗齿一把细齿),三个刨子(大小不一),一套凿子(六个规格),还有斧头、锛子、墨斗、角尺。

  工具是旧的,但保养得好,刃口都还锋利。最重要的是,它们看起来就是老物件,没有现代工业的痕迹。

  林芝把工具拿出来,用布包好。第二天带到仓库。

  王铁柱看见这些工具,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好东西啊!”他拿起一把刨子,仔细看刃口,“钢口好,做工细。林知青,你哪儿弄的?”

  “家里……以前留下的。”林芝说,“我父母过世后,一直收着。”

  这解释说得通。王铁柱没怀疑,只是爱不释手地摸着工具:“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现在没人做了。”

  有了工具,木工组正式开张。

  王铁柱先教基本功:怎么认木料纹理,怎么下料,怎么用锯子不跑偏。孙大勇和周建军学得认真,林芝也跟着学。

  第一天,锯了十根木料,有七根锯歪了。王铁柱气得直骂:“笨!眼睛长哪儿了?看线!看线!”

  但骂归骂,他还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晚上下工,林芝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锯木头是重体力活,他干一会儿就得歇歇,比不了孙大勇他们常年干农活练出的力气。

  “慢慢来。”晏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递给他一碗热水,“木工活,急不得。”

  林芝接过碗,喝了一口:“王叔说得对,我太笨了。”

  “你不笨。”晏城说,“你是没干惯。过几天就好了。”

  正说着,王铁柱从仓库出来,看见晏城,脸色缓和了些:“晏家小子,来监工?”

  “来看看。”晏城说,“王叔,辛苦您了。”

  “辛苦啥。”王铁柱摆摆手,“倒是林知青,城里来的娃娃,肯学这糙活,不容易。”

  这话算是认可。林芝心里一暖。

  木工组的第一个产品,是林芝提议的纺车。

  “纺车?”王铁柱皱眉,“现在谁还用这个?供销社有洋布,有的确良。”

  “但布票不够。”林芝说,“我观察过,很多社员家的布票,一年到头不够做一身新衣裳。如果能自己纺线,织布,就能省下布票买别的。”

  这话戳中了痛点。王铁柱沉默了。

  “而且,”林芝继续说,“咱们山上有的是柞树,柞蚕丝是好东西。如果能纺丝织绸,说不定能卖出去。”

  王铁柱眼睛亮了:“你会纺丝?”

  “我不会。”林芝老实说,“但我查过资料,知道原理。咱们可以试试。”

  其实他是从便利店空间的一本旧书里看来的《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里面详细记载了纺车、织机的制作方法和纺织工艺。

  王铁柱考虑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行!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林芝白天在仓库学木工,晚上在空间里研究那本书。他把纺车的结构图抄下来,标注尺寸、要点,第二天跟王铁柱讨论。

  王铁柱是老师傅,一看图纸就明白:“这是老式纺车,我小时候见我娘用过。但你这个……好像改良过?”

  “嗯,加了个变速轮,纺线更均匀。”林芝指着图纸解释。

  这是他从书里看来的改良设计,十七世纪欧洲的发明,但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依然先进。

  王铁柱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看林芝:“林知青,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书里看的。”林芝说,“我父亲以前收集了不少老书。”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王铁柱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有了图纸,制作就快了。王铁柱主刀,林芝打下手,孙大勇和周建军负责粗加工。四天时间,第一架纺车做出来了。

  木质的车身,榆木的轮子,枣木的锭子。王铁柱亲自调试,转动起来,轮子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成了!”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林芝也很兴奋。他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棉条是跟王凤娟要的,她家去年种的棉花还剩一点。

  学着书上的方法,他试着纺线。

  第一次,线断了。

  第二次,线粗细不均。

  第三次……

  “不对,手法不对。”王铁柱看不下去了,亲自示范,“手要稳,抽线要匀,脚蹬的节奏要跟手配合。”

  他示范了几遍,林芝跟着学。练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纺出了一段勉强合格的棉线。

  虽然粗糙,但毕竟是线。

  “能行!”孙大勇兴奋地说,“林知青,你真行!”

  周建军也凑过来看:“这要是纺成布,能省多少布票啊!”

  消息很快传开了。王凤娟第一个跑来仓库看,摸着纺车,眼睛都湿了。

  “这东西……我小时候见我娘用过。”她喃喃地说,“后来就没了,都买洋布了。”

  “王婶,您试试?”林芝把位置让给她。

  王凤娟坐下,脚一蹬,手一抽,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棉线从她手里均匀地流出,又细又匀。

  “王婶,您会纺线?”林芝问。

  “会。”王凤娟边纺边说,“小时候家里穷,衣裳都是自己织的布。后来……后来就不用了。”

  她纺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纺车,又看看林芝:“小林,你这纺车,比以前的轻省。轮子转得顺,不费劲。”

  “那……您愿意教大家纺线吗?”林芝趁机问。

  王凤娟想了想,点头:“行!我教!”

  有了王凤娟的加入,木工组的事顺利多了。妇女们听说能自己纺线织布,省布票,都很有兴趣。王凤娟组织了几个手巧的,在仓库另一边支起摊子,学纺线。

  仓库里热闹起来。一边是男人锯木头、刨板子,一边是女人纺线、说笑。炉子生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老支书陈卫国来看过一次,背着手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但脸上带着笑。

  张会计私下跟林芝说:“老支书高兴着呢。你这木工组,不光能创收,还把人心聚起来了。”

  林芝也感觉到了变化。走在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更多了,眼神也更亲热。连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几个老社员,现在看见他也会点点头。

  这是一种接纳。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个集体做事。

  腊月二十八,木工组做出了第二架纺车,第三架也在准备中。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序。

  林芝轻松了不少。他开始琢磨下一步织布机。

  但就在这时,阴影再次笼罩。

  那天晚上,林芝从仓库出来得晚。王铁柱他们先走了,他一个人收拾工具,清点木料。等忙完,天已经黑透了。

  雪又下起来,不大,但细密。林芝裹紧狗皮坎肩,拎着煤油灯往回走。

  走到半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他有了经验。没回头,没放慢脚步,只是把煤油灯稍微举高,借着灯光观察地上的影子。

  果然,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影子。

  瘦高,左腿微跛。

  是那个陌生人。

  林芝心跳加速,手摸向怀里的军刀。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路回知青点,一条路去晏城家。

  他选择了去晏城家的路。

  脚步加快。身后的影子也加快了。

  转过一个柴垛,林芝猛地吹灭煤油灯,闪身躲到柴垛后面。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雪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那个跛脚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他停住了,左右张望,似乎在找突然消失的林芝。

  林芝屏住呼吸,从柴垛缝隙里观察。

  月光很淡,雪光映照下,能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确实很高,比晏城还高半头。穿着深色棉袄,戴着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朝柴垛这边走来。

  林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军刀,准备拼死一搏。

  但那人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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