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事,”他说,“到此为止。你别再查了。”
“可是……”
“听我的。”晏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林芝从未见过的恳求,“太危险了。749局……如果真是这样的单位,我们惹不起。”
林芝明白晏城的担心。这个年代,涉及保密单位的事,沾上就是麻烦,大的麻烦。
“那铁盒里的东西……”
“烧了。”晏城说,“全部烧掉。笔记本,信,子弹,都烧掉。”
“你甘心吗?”林芝问,“你爹死得不明不白,你甘心就这样算了?”
晏城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不甘心。但我要活着,晏阳要活着。你……也要活着。”
这话说得很轻,但重得像山。
活着。在这个年代,有时候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那一晚,晏城走后,林芝坐在煤油灯下,久久不动。
铁盒就在床底下。里面的东西,可能揭开一个惊天秘密,也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烧,还是不烧?
如果烧了,晏大川的冤屈就永远埋藏了。晏城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个阴影里。
如果不烧,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林芝想起晏城母亲笔记本上的话:“我只希望,他和晏阳,能平平安安。”
平安。多么朴素,又多么奢侈的愿望。
最终,林芝做出了决定。
他从床底下拖出铁盒,打开。拿出笔记本,信,子弹,还有那个红五星帽徽。
然后,他划着火柴。
火焰在煤油灯上跳动。林芝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火里。纸页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信也烧了。那封写着“秦”字的信,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最后是那颗子弹。林芝拿着它,看了很久。铜弹壳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那个五瓣花符号清晰可见。
这是最后的证据。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林芝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便利店空间。也许……可以把子弹放进去?空间是独立的,绝对安全。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轻微的眩晕。子弹从手中消失,进入了便利店空间。
成功了。
林芝松了口气。他把空了的铁盒重新埋回床底下,然后吹灭煤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雨在半夜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只手在敲打。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林芝被雷声惊醒。他坐起身,发现屋里漏雨了雨水从屋顶的缝隙渗进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赶紧爬起来,用盆接水。但漏的地方不止一处,很快屋里就摆了好几个盆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破房子,根本经不起大雨。
正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芝!”是晏城的声音,被风雨声扯得破碎。
林芝开门。晏城浑身湿透,站在雨里,手里拿着块油布。
“你屋里漏了?”他问。
“嗯。”
“去我那儿。”晏城不由分说,拉起林芝就走。
两人冲进雨里。雨大得睁不开眼,几步路就全身湿透。到了晏城家,晏阳已经起来了,正用盆接水他屋里也漏。
“哥,林芝哥,快进来!”晏阳喊道。
三人挤在外间。屋顶也在漏,但情况好一些,只有两个地方渗水。
晏城把油布撑起来,挡在漏雨处。林芝和晏阳帮忙固定。
忙活完,三人都成了落汤鸡。晏城生起火,让两人烤衣服。
火光照亮简陋的屋子。雨声,风声,雷声,混杂在一起,像世界末日。
但屋里很暖和。晏城煮了姜汤,三人围着火盆喝。
“这雨,”晏阳小声说,“真大。”
“开春第一场大雨。”晏城说,“下透了,地就好种了。”
林芝捧着碗,看着跳动的火焰。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雨,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芝哥,”晏阳忽然问,“检查组还会来吗?”
“可能吧。”林芝说。
“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林芝笑了笑:“不会。咱们又没做错事。”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检查组不会善罢甘休。那个郑组长,那双锐利的眼睛,让他不安。
“哥,”晏阳转向晏城,“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晏城说。
“我看看。”
晏城卷起裤腿。伤口已经结痂,但还能看出痕迹。晏阳小心地摸了摸:“还疼吗?”
“不疼。”
林芝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这两兄弟,相依为命,太不容易了。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渐渐小下来。
林芝和晏阳挤在炕上睡着了。晏城没睡,就坐在火盆边,守了一夜。
早晨,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闪闪发光。
林芝醒来时,看见晏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晨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坚硬的线条。
林芝轻轻起身,拿过自己的外衣,想给晏城披上。
但晏城醒了。他睁开眼,看向林芝。
“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芝收回手,“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会儿。”
明显是谎话。但林芝没戳破。
晏阳也醒了。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芝准备回知青点。
“我送你。”晏城说。
路上,到处是积水。树枝被打落一地,有些土坯房的墙塌了一角。社员们已经开始收拾,清理淤泥,修补屋顶。
灾难,但也是新生。大雨洗刷了污垢,带来了生机。
走到知青点门口,林芝停下。
“晏城哥,”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林芝看着他,“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把我当自己人。”
晏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林芝站在门口,看着晏城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晏城,真的成了“自己人”。
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回到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水,被褥也湿了。林芝开始收拾。
正忙活着,赵建国进来了。
“林芝,”他脸色凝重,“老支书找你。”
“现在?”
“嗯,现在。”
林芝心里一沉。跟着赵建国去了公社大院。
老支书办公室,陈卫国正在抽烟。看见林芝,他指了指凳子:“坐。”
林芝坐下。
“检查组那边,”陈卫国开门见山,“有点麻烦。”
“怎么了?”
“他们收到举报信。”陈卫国递过来一封信,“举报你……来历不明,物资来源可疑,可能……有海外关系。”
林芝接过信。信是匿名打印的,内容很恶毒,说他可能是“特务”,说他带来的东西是“境外资助”,说他接近晏城是“别有用心”。
“这是诬陷。”林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