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知道。”陈卫国叹气,“但检查组要查。他们要求……对你进行审查。”
审查。这个词让林芝浑身冰凉。
“怎么审查?”
“问你一些问题,查你的档案,可能……还要搜你的住处。”
搜住处?林芝心里一紧。铁盒虽然空了,但床底下还有空盒子。还有……他屋里那些“特别”的东西,虽然都处理过,但经不起细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陈卫国看着他,“林芝,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东西,到底哪来的?”
林芝沉默。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想骗老支书。
“陈书记,”他终于开口,“我只能说,我不是特务,没有海外关系。那些东西……是我父母留下的。他们去世早,给我留了些家底。”
这话半真半假。陈卫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我信你。但检查组那边……你得自己应付。”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阳光很好,但很冷。
风暴,真的来了。
深吸一口气,林芝朝知青点走去。
他要做好准备。
迎接这场风暴。
第15章 炕沿边的月光
检查组下午两点准时到了知青点。
还是那六个人,郑组长走在最前面,脸色比昨天更严肃。老支书陈卫国跟在旁边,眉头紧锁。后面还跟了几个公社干部,赵建国也在其中,看见林芝,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小心”。
“林芝同志,”郑组长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根据举报和初步调查,我们需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林芝点头:“我配合。”
他推开自己房门。屋里已经收拾过了,但依然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柜子,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墙上贴着几张报纸,地上摆着接雨的盆,还没倒。
检查组的人进去,开始搜查。
很仔细。床铺被掀开,草垫子抬起来看。柜子里的每件衣服都拿出来抖开,口袋翻个底朝天。桌子抽屉拉出来,里面的纸张、铅笔、橡皮,一样样检查。
林芝站在门口,心跳如鼓,但面上平静。铁盒已经空了,子弹在空间里。其他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手电筒、军刀、压缩饼干包装也都处理过了。应该……没问题。
郑组长亲自检查。他走到床边,弯腰看床底。
林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床底下除了空铁盒,还有几双旧鞋,一个破麻袋,一些杂物。郑组长伸手进去,一件件往外拿。
旧鞋,破麻袋,几块木板……然后,他摸到了铁盒。
林芝的手心全是汗。
郑组长把铁盒拖出来。生锈的铁皮,简易的搭扣,空空荡荡。
“这是什么?”郑组长问。
“一个旧盒子。”林芝说,“我用来装零碎东西。”
郑组长打开盒子。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但他把盒子翻过来,倒过去看,又用手指摸了摸内壁。
“挺旧了。”他说,“哪儿来的?”
“捡的。”林芝说,“在仓库后头,觉得能用,就留着。”
这个解释合理。郑组长没再追问,把盒子放回床底。
检查继续。桌子底下,墙角,房梁上……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一个年轻检查员甚至用棍子捅了捅屋顶的茅草,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半小时后,搜查结束。
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找到。
郑组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林芝面前:“林芝同志,你从上海带来的东西,就这些?”
“就这些。”林芝说,“几件衣服,一点日用品,没了。”
“那些布头,那些纸,那些工具……”
“布头和纸是用完了,工具在木工组仓库,您昨天看到了。”林芝语气平静,“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换成了路上的盘缠和粮票。”
这话说得坦然。郑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开小店的。”林芝说,“后来去世了。”
“有亲戚吗?”
“没有。”
“在上海的住址是哪儿?”
林芝报了个原主记忆里的地址闸北区的一条弄堂,那个年代很普通的居民区。
郑组长让旁边的人记下来。然后说:“我们会核实。”
检查暂时告一段落。检查组的人离开了知青点,但没走远,在公社大院开了个小会。林芝被要求“暂时不要离开公社范围,随时配合调查”。
赵建国留下来,等检查组的人走远了,才低声说:“他们去发电报了,估计是查你的档案。”
“查就查吧。”林芝说,“我没问题。”
“但愿。”赵建国叹气,“这年头,档案这东西……说不清。”
确实说不清。原主的档案是真实的,但林芝这个“灵魂”是假的。如果有人细查,可能会发现异常比如性格变化,比如知识储备,比如那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想法。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检查组在公社住下了。他们住招待所,每天早出晚归,找不同的人谈话。王凤娟、王铁柱、张会计、甚至晏阳,都被叫去问过话。
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木工组还停着,没人敢提恢复的事。社员们看到林芝,都绕着走,生怕沾上麻烦。
只有晏城,还像往常一样。
检查组来的第三天晚上,晏城又来了知青点。他直接进屋,关上门。
“他们找晏阳谈话了。”他说。
林芝心里一紧:“问了什么?”
“问你的东西哪来的,问我和你的关系,问我爹的事。”晏城脸色阴沉,“晏阳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你教他功课,对他好。”
“他们信吗?”
“不知道。”晏城在床边坐下,“但晏阳被吓着了,回来一直咳嗽。”
林芝愧疚难当:“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晏城说,“他们早就想找茬。没有你,也会找别的理由。”
这话是安慰,但林芝知道,自己确实是导火索。
“郑组长今天找我谈话了。”林芝说,“问了很多我父母的事,问我在上海的情况。”
“你怎么说?”
“照实说。”林芝苦笑,“反正我也回不去上海,他们查不到。”
“档案呢?”
“档案应该没问题。”林芝说,“原……我以前在学校表现普通,没什么特别。”
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林芝,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晏城问过不止一次。林芝每次都想说实话,但每次都说不出口。
“我就是林芝。”他只能这么说,“一个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人。”
晏城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坐着,煤油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检查组还会待几天。”晏城说,“他们查不出什么,就会走。”
“希望吧。”
“但这之后,”晏城看着他,“你处境会更难。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明有人盯着你。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
林芝明白。这次是检查组,下次可能是别的。只要他还“特别”,就永远有人盯着。
“我有个想法。”晏城忽然说。
“什么?”
“等检查组走了,你搬来和我住。”晏城语气平静,“知青点人多眼杂,不安全。我那儿偏僻,清静。”
林芝愣住了。和晏城住一起?这……
“不合适吧。”他说,“我是知青,你是社员,住一起……”
“就说你教晏阳功课,住得近方便。”晏城显然早就想好了,“老支书那边我去说。他信得过我。”
这确实是个办法。和晏城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能避开一些耳目。但林芝心里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是怕给晏城带来更多麻烦。
“晏城哥,”他轻声说,“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晏城看着他,“从你第一次给我糖,从你教晏阳功课,从你帮我找铁盒……我们就绑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芝心里一震。
是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同甘共苦,祸福相依。
“好。”林芝点头,“等检查组走了,我搬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检查组还在查。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县里,调林芝的档案。但正如林芝所料,档案没问题一个普通的上海知青,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表现平平。
找不到破绽。
第五天,郑组长最后一次找林芝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