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放松,仍抱膝坐在地上,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安德鲁亮了亮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你还想用那个?”
陈致很快点了点头。
“的确。只有那个抑制剂能够完美掩盖你omega的身份,而普通的基本只能压抑发情期。”安德鲁蹙眉道,“但它欺骗的不仅仅是其他alpha和omega的感知,更重要的是,它在欺骗你的身体,久而久之……”
“我不怕。”陈致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就是beta。”
“你是omega……算了,和醉鬼讲不清楚道理。”安德鲁无奈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顶着信息素的味道出去。”
他看了看桌上的注射器,“这个注射剂是防侵犯的,能够在短期内消除信息素的影响。比起那个半成品,至少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并且更加安全。”
“你是……安德鲁……?”
安德鲁一愣,顿时气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重新蹲在陈致面前,
“对,你终于发现我是谁了!”
然而陈致仿佛并没有察觉他的怒气,而是努力地向上拉无菌服的袖子,“可以打在手臂上吗?”
安德鲁顿住,眼神里却没有终于说服对方的欣喜。
陈致并没有挣脱恐惧,只是当发现眼前这个人足够安全后,选择了一个能够勉强接受的方式。
为什么会害怕腺体注射,那个卖给他抑制剂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琥珀,又为什么藏着冰锥。
安德鲁没有问出口,他将空了的抑制针放进回收袋里后扔进了垃圾桶。
“睡吧。”他说,“衣服好了我会叫你,你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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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都是下午才会出现在琥珀的秦晏,难得的一早就来了。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了顶楼的一间套房前,按下了门铃。
门上摄像头的灯闪了下,随即门开了。
秦晏进去,将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转头看到江禹还穿着一身睡袍,从里间出来。
“江上尉,你多久没回部队了?”秦晏语气虽是惯有的调侃,神情却微微焦虑,“听说你诸多罪状已经传到军事监察委员会了,一旦通过,手里最后那点空中管辖权就彻底要被剥夺了。”
“那不是正好?”江禹按下咖啡机,打磨豆子的噪音顿时充斥着整间客厅,“我要是老老实实地天天去报到,不就是给太子递枕头,好让他给我安一个叛国罪?”
秦晏听得眼皮一跳,明明知道此刻房间里足够安全,脸色还是微微发白,“那你怎么办,离开军方?”
江禹在咖啡机的轰鸣中抬了抬眼,“太子一向‘宽厚’,犯这种错最后不过是一纸调令,让我去挂个闲职。”
名为宽宏,实际就是架空。但太子有个好处,就是起码在表面上不会赶尽杀绝。
秦晏神色稍缓,“那你什么打算?”
“清闲,不好吗?”江禹轻嗤。
清闲吗?
秦晏看了江禹几秒,抢先拿走了那杯刚刚做好的那杯,随后放了一个新杯子,咖啡机再次嗡嗡起来,震得桌面都有些发颤。
霍恩太怕死了。本来只是让埃文接近他,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就直接把人杀了。
这同样让他们措手不及,江禹许多天没有回军队,也是这个原因。
秦晏没有戳穿,揶揄道,
“是啊,你这么清闲,怎么不去管管你塞进来的人。”
被抢了清晨第一杯咖啡的江禹周身布满了低气压,“说清楚。”
“就是陈致。”秦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故意卖关子,“月神厅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江禹的气息一顿,抬眼看向秦晏,眼神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琥珀已经传遍了。”秦晏顶着压力,将笑容加深,“安德鲁带他回了房间,整整一夜。”
“安德鲁?”江禹微微蹙眉。
“你也没想到吧。而且以他的专业水平,一定能发现陈致是omega,却选择替他隐瞒身份。”秦晏啧啧叹道,“更有意思的是,就连伊里斯也对他念念不忘。你知道的,伊里斯是绝不可能对一个beta感兴趣的,可他却问司徒明,那个叫陈致的在哪儿?”
秦晏啧啧叹道,“江禹,你这步棋走得可真够偏的。”
机器的噪音恰好遇秦晏的尾音一起结束,周遭突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秦晏正起劲儿的笑僵在脸上,被江禹的目光看得后背起毛,“怎么了?”
“我倒没看出来,他这么会勾引男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秦晏耸了耸肩,“霍恩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既然伊里斯对陈致有兴趣,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
“不行。”
江禹拒绝的太快,以至于说完,连他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为什么?多好的机会!”秦晏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扬着手愣住。
“正因为是伊里斯,所以不行。”江禹转身走向落地窗边,看向远处的海岸线,“虽然我们一直怀疑他就是叛军在王庭的内应,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不能惊动他。”
秦晏被他说得愣住,“……你说的,是有道理。”
江禹没有马上回应,他喝了口咖啡,才淡淡道,“伊里斯并不是你们平时看到那样荒诞无度,他做事向来缜密。霍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很快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而我们只需要捡起来,榨出他最后一点价值。至于陈致……”
“这个垃圾,就让他去捡。”
第23章 活着的证据
初冬的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辆银灰色小轿车关闭了所有车灯,正急速飞驰着,紧随其后的,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汽车,数道车辙如黑练一般交错在覆了一层薄雪的公路上。
霍恩青筋暴起,死踩油门的脚已经因为痉挛而发抖。就算极端驾驶是军校的必修课,就算他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学分,这辆车,毕竟只是一辆性能普通的轿车而已。
死定了……
这次死定了……!
后视镜中反射的数道远光晃在霍恩的眼睛里,他忍不住瞟过去,却看到了自己满是绝望的双眼。
忽然,一声长鸣划破了夜空。
霍恩呼吸骤停,那是火车在鸣笛!
他稳住心神,咬紧了牙关,在即将冲出岔口的瞬间猛地打了方向盘,在尖锐的刹车声中以极限的角度拐上了另一条路。
追击的三辆车显然也训练有素,仅仅落后了十几秒钟,再次死死咬上。
900米,500米,300米……!
前方,铁路道口的红色警示灯已经开始闪烁,火车隐约可见的烟雾已随风而至。
霍恩闭上眼睛,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
车轮碾过铁轨,剧烈地颠簸让他的头狠狠撞在了一侧的车窗上,耳边嘎吱嘎吱,是车子几乎要震碎的声响。
轰!
身后疾驰的火车裹着掀起的狂风让车身都随之一抖。
霍恩倏地睁开眼,在近乎恍惚的眼神中颤抖着,冲进了黑夜。
车子已经濒临极限,在下一个急转弯处,车胎终于不堪重负的爆裂,方向盘疯狂跳动,瞬间脱手。
霍恩似乎已经来不及害怕了,他死死抱住方向盘,在轮毂与地面剐磨出的爆鸣声中,迸出了密集的火花。
他知道,他逃不到叛军那儿了……
从马丁死后他就知道,他也要死了!
黛西宴会上的那杯毒酒就是给他准备的,只是凑巧被那个叫埃文的侍应生喝下才逃出一劫!
他没有想杀他!是他们要杀自己!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喊,霍恩以为自己会崩溃咆哮,然而他只是徒劳地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逃不掉了,没有车,他不可能穿越无人区,伊里斯会轻易地找到他,他……
“先生。”
忽然一个十分清润的嗓音柔软地抚过耳朵,霍恩猛地抬头。
车玻璃很脏。污渍与水汽将外面朦胧成了一团柔和的,黯淡的光。
霍恩抬手,用衣袖擦过玻璃,袖口的纹理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纤细的水痕,只透出了有限的清晰。
车窗外,雪花仍无声地落着,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冷得微微发颤,不断呵出的白雾更加模糊了他的眉眼。
“先生,您怎么了?”少年显然是在害怕,他停顿了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带着担忧再次开口,“需要帮忙吗?”
车窗被降下,凛冽的寒气与少年呵出的白雾一起涌入,霍恩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找寻他还活着的证据。
对,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骤然劈开了脑中的那团沉重压抑的黑雾,吸入肺中的冷气让霍恩忍不住咳嗽,这让他看起来很虚弱,也让少年眼中的担忧更甚。
车门打开了。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底坚硬的触感让他不适应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却被扛住。
霍恩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眼底一沉,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一把将其钳制在了掌心。
被骤然握住脖颈的少年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对危险的恐惧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又很快停止。
任谁被一把枪抵住咽喉,都会停止。
“你是谁!”
霍恩沙哑的声音与少年害怕的呜咽掺杂在一起,混进了从身后呼啸而来的寒风里。
这股风太突然,让霍恩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
城市的边缘漆黑一片,连灯光都在极远处,稀稀拉拉。
“说,你到底是谁!”霍恩将枪口再次用力抵下,“是不是伊里斯派你来的!”
少年呜呜地摇头,“我,不叫伊里斯,我叫陈致……”
手枪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陈致的话,而几乎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寻常的声。
霍恩后背骤寒,迅速回头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