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顺着老人的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了另一个让他激动不已的东西,他指着柜台上一个锁起的木箱道,
“请问那是电话吗?”
“是。”老人说,“给家里打电话?”
陈致摇摇头,没有说话,却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枚十利尔的硬币,
“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再来感谢您。”
老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少爷,暴雪天离家出走不说,连钱都不知道带。”
“我不是……”
“算了算了,这么一点儿还不够寒碜人的。”老人从腰上掏出一根绳子,手指从上头拴着的几把钥匙中捻出一把来,打开了电话箱上的锁,
“去给家里打电话吧,别真死外头了。”
这是一台非常老式的拨盘电话,随着手指的拨动,金属转盘发出“赫拉赫拉”的响声,随后听筒里发出一声“嘟”的长音。
足足响了四声,那边才接起。
“喂,哪位?”
陈致心头一紧,像是怕对方听不见一般用手捧着听筒,沙哑道,
“安德鲁。”
那边忽然断了线一般安静,如果不是还有细微的电流声,陈致甚至以为电话已经中断。
“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来!?”
突然一声暴喝从听筒中传来,陈致赶紧将电话拿远,但依然震得他耳朵发麻。
门在这时忽然打开又关上,是老人穿上了棉衣,叼着一支烟重新拿起铁锹出去,留了陈致一人在屋里。
听筒里的控诉仍在继续,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骗了我的抑制剂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给我留一堆烂摊子,每个人都问我把你弄哪儿去了?”
“安德鲁,你听我说。”
或许是因为暴雪的缘故,信号断断续续,陈致害怕线路中断,只好打断他,“很多事我现在来不及说,但三个小时后,你能去中央银行等我吗?”
那边一顿,随即冷笑道,“陈致,你又耍什么花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我是身不由己。”陈致握紧了听筒,“但这次你只要来,我一定告诉你卖给我抑制剂的人是谁。”
对面沉默了下,呼吸声加重了些,“……你到底怎么了?”
“安德鲁,我是逃出来的。”陈致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明显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而且我的腺体一直在肿胀发烫,有很奇怪的反应,我控制不了……”
他闭上眼,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求你……给我带一支抑制剂来,可以吗?”
第41章 通缉
“江禹!”
秦晏一把按住了江禹拿起汽车钥匙的手,“昨晚那是能载入史册的极寒暴雪!好,就算现在雪已经停了,那不是有警察在搜捕,你一个人出去又能找到什么!”
江禹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秦晏一眼。
他的眼底已经布满了一夜未眠的红血丝,整个人都散发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郁的气息。
秦晏一愣,手下意识地松开。
他太了解江禹了,此时他的沉默并非冷静,分明是极致的愤怒。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江禹,还是他十三四岁的时候。
那一年伊里斯动用手段,暗中撤销了江禹的军学院飞行预科班的申请。
事情败露后,江禹没有争吵,也没有嘶吼。
就连伊里斯都如同看笑话一样,看着这个比他矮上半头,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的堂弟。
那个少年的江禹就像现在一样,一言不发,眼神阴鸷,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时猛然抬手
记忆中骨头碎裂的声音让秦晏打了个寒噤,他再次握住江禹的手腕,
“你冷静下!”
“松手。”江禹的声音低沉,用眼神警告他。
秦晏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个omega到底怎么惹着他了!
如果真让他找到陈致,那也他就算昨晚命大没有冻死在路边,恐怕也要被他活活弄死。
“你真的……”
秦晏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气得直咬牙,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
陈致最终还是把那枚十利尔的硬币放在了碗下,离开了那间陈旧的杂货铺。
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然而却几乎感受不到太阳所带来的温度。
整座城市空旷,冷寂,像是被这场大雪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两道他拖着腿,向前艰难前行的痕迹。
中央仓库本身就位于湾南区和塔湾区的交界处,雪停之后视野清晰,他隔很远就能看到湾南区那些高高矗立的摩天大厦。
而他的目的地中央银行,就在那个高楼最为密集的地方。
所以别看他昨晚走了近大半夜,却并没有走出太远。
但陈致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慌乱。这场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大雪,也同样的,完美掩盖昨晚所有的踪迹。
至于那些追兵……
陈致微微怔了下,自嘲地一笑,如果有追兵的话,恐怕也想不到他会往中央银行去吧。
毕竟因为那个“副作用”,让江禹大约产生了一些顺眼的错觉,等他一离开就会清醒过来。
呼吸忽然有些困难,陈致好停下脚步,拉下围巾喘息,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
掌心被一个坚硬的轮廓硌了一下。
陈致怔了下,从大衣的上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触手冰凉的飞机模型。
和在有限的灯光下不同,阳光将它的每一处线条都勾勒得淋漓尽致,他忽然在凌厉之外嗅出了一丝孤傲的气息,很像江禹。
本来就不堪重负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用几乎冻僵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机翼下,那行凹凸不平的字。
到底是把这个东西带出来了,陈致微微叹了口气。
当时他都已经翻出窗外,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却又鬼迷心窍地返了回去,从床头拿走了它。
破晓者。
陈致喜欢这个名字。
再艰难的路也终会有尽头。就在陈致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走到的时候,那座恢弘的建筑已经矗立在眼前。
中央银行的外观极富有年代感,还是旧纪年时留存下来的建筑。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沉重的穹顶,顶层的钟楼在阳光下摆了三下,沉闷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寂静的城市中心。
今天显然不会有什么人会来,往常那扇大敞着的铜制对开大门关得紧紧的,只在侧面开了一扇小门。
陈致推门而入,很快一位身穿着笔挺制服的omega接待了他。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取。”陈致只拿出了表单,“是霍恩先生的委托。”
“好的先生。”接待员双手接过表单,还没有看,就忽然抬头看了眼陈致,他低声道,“请恕我冒昧,您是不是……快进入发情期了。”
陈致顿时愣住。
他的确早就闻到了来自于自己的信息素,但他并没有觉出现在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看到陈致突然呆愣住,接待员安慰他,“幸好是我接待的你,但我们这里的alpha很多,你这样不做任何防护措施还是是有些危险。”
“我……我出来的太匆忙,忘了。”陈致不安地暗中捏紧衣角。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您稍等下。”接待员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对着一旁休息区的沙发指了下,“您先坐,我去帮您拿一个阻隔贴,这是银行专门为客户准备的,不必担心。”
说完,他体贴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陈致,这才转身走向接待台,又很快回来,
“需要我帮您吗?”
阻隔贴是需要直接贴在颈后的,只是用于阻隔信息素,并没有抑制作用,但这个角度,自己并不好操作。
陈致点点头,拿下围巾,低头露出脖颈,
“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接待员熟练地撕开包装,拿出一片凝胶状贴布,拉开了陈致大衣的衣领,目光落在领子上的商标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
感受到了接待员动作的停顿,陈致想扭头询问。
“没什么。”接待员回过神来,替他仔细贴上,“已经有些发红,取完东西请一定要尽快回去,不然还是很危险的,您是怎么过来的,有人在外面等您吗?”
陈致不愿再多答,他只是点点头,指着一旁的表单说,又拿出了钥匙和霍恩的私印说,“请尽快帮我取东西。”
阻隔贴所带来的片刻凉意,已经被不断升高的体温渗透,陈致的声音里已经透出急躁。
“好的,不过即使手续齐全。”接待员目光落在这些物品上,“只要不是霍恩先生本人来取,就需要他亲自签署的授权书。”
“授权书?”陈致愣了下,这是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对,我们还需要核实您的身份。”接待员的语气依旧专业切彬彬有礼,“您需要出示身份证明,以及霍恩先生的授权委托书。”
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
陈致轻轻蠕动了下双唇,耳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这些都是霍恩先生亲手交给我的,他说手续是齐全的,这样还不行吗?”
“很抱歉先生,这是规定。”接待员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陈致紧握在身侧的拳,“为了客户资产的安全,我们必须严格执行,请您理解。”
“谢谢你。”陈致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他收起所有东西,重新放回到里衣的口袋里,“我改天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