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还行吧。”
楚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拿着手机走回床边,挨着阿黎重新坐下。
很自然地将头靠回阿黎略显单薄的肩上,汲取着那份独特的清凉,“怎么了哥?想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辞几乎能想象出他哥此刻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样子。
“玩得差不多,也该收收心了。”
楚宴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特有的决断,“山里那个地方,待久了也就那样。”
“至于那个人...玩玩可以,别太投入,更别当真。”
楚辞脸上那点残留的睡意和懒散瞬间褪去,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被冒犯和窥探的不悦:“哥,你查我?”
“李经理每周都有例行的项目进度和工作汇报。”
楚宴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楚辞,你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
“有些事,分寸在哪里,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想多说,但你也别让我太操心。”
楚辞抿紧了嘴唇,下颌线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一股无名的火气混杂着被说中心事的羞恼,在胸腔里翻腾。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阿黎。
阿黎依旧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古朴的银镯上。
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轻轻摩挲着镯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
午后斜阳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精致却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而沉默的阴影,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真实情绪。
“苗疆那种地方...”
楚宴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这次似乎刻意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近乎警告的意味,“神秘是神秘,民风民俗也有特色,但有些东西...也邪性得很。”
“我听说,那边有些人,尤其是一些与世隔绝的寨子,会流传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
“...比如说,情蛊?”
“你最近对那个男孩这么着迷,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难保不是......”
第42章 我知道
“哥!”
楚辞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恼火,“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黎他不是那种人!!”
“他单纯得很,干净得很,根本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得又急又快,语速快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像是在激烈地反驳他哥,又像是在拼命地、用力地说服自己内心某个角落可能悄然升起的、微弱的疑虑。
阿黎微微抬起了眼。
幽绿如宝石般的眼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平静地看向楚辞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那眼神很深,很静,仿佛能将楚辞此刻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吸纳进去,沉入那无边的幽暗里。
然后,他莫名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个幻觉。
接着,他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桌边,拿起粗陶水壶,倒了满满一杯水。
“我不管他单不单纯,干不干净。”
楚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距离感,“楚辞,你记住,你是楚家的人,是我楚宴的弟弟。”
“有些事,玩玩可以,新鲜劲过了就算了。”
“但要是认真了,陷进去了,丢的不止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楚家的脸面。你想过爸妈的在天之灵吗?”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响起,楚宴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辞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举着手机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混合着被戳破心事的难堪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说中隐秘恐惧的慌乱。
翻搅得他胃部都有些抽搐。
就在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
陶杯粗糙的质感,微温的水汽。
“喝点水。”
阿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毛躁的平静,“你嘴唇都干了。”
楚辞猛地抬起头,看向阿黎。
阿黎站在他面前,正好逆着窗外的光线,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脸上的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地亮着,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他手里稳稳端着那只粗陶杯,杯中的水清澈见底,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
看着这样的阿黎,还有他递过来的,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楚辞心里那股无名的邪火和憋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了大半。
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疲惫和一种想要靠近、寻求安慰的本能。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阿黎微凉的皮肤,心中又是一悸。
他仰起头,几乎是有些迫切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水温适中,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
但水的味道...
似乎和平时喝的有些不同。
不是以往山泉水那种纯粹的清冽甘甜,也不是加了安神草药后那种淡淡的清苦回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涩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水...”
楚诚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味道...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加了一点新的草药。”
阿黎从他手中接过空了的杯子,动作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点水渍,“你最近...睡得不太安稳,夜里有时会惊醒。这个方子,更助眠。”
楚辞“哦”了一声,心中那点微弱的疑虑,很快就被阿黎这番体贴的解释和他手指擦过嘴角时带来的、熟悉的微凉触感驱散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
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两人气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抱怨:
“阿黎,我哥他...就是那样。”
“从小到大都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小孩,总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人都能骗我。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阿黎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在床边坐下,伸出手。
指尖带着山泉般的凉意,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楚辞柔软的黑发。
动作耐心而温柔,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狗。
“你别生气。”
楚辞翻过身,抓住阿黎那只梳理他头发的手,紧紧握在滚烫的掌心里,眼睛看着阿黎,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我就是喜欢你,阿黎。”
“很喜欢,很喜欢。”
“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阿黎被他握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楚辞的手心滚烫,充满了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力,而他的手则微凉,像是常年浸润在山泉和月光里。
他看着这鲜明的对比,眸中闪过一抹近乎餍足和占有的暗芒。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仿佛早已将这份“喜欢”的重量和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楚辞笑了,那笑容有些孩子气,带着被安抚后的满足。
他凑过去,在阿黎唇角上印下一个温软的吻,带着蜂蜜般的甜腻和依恋。
“阿黎最好了~”
他重新放松身体躺回去,闭上眼睛。
几乎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最近他总是这样,很容易感到困倦。
一旦睡着,就仿佛坠入了无梦的、黑甜的深渊,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将他唤醒。
阿黎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他垂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