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别人衣服怪尴尬的,又不熟。”
杨渊理所当然地催:“快点,饿了。”
两人先后洗过澡虽然杨渊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洗不洗澡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出门走两步又是满身汗但心理上到底清爽了些,于是心情也好起来,一起出门时路过那几个年轻陪练,他们脸上都有笑意,但又有些意味深长。
【小船,男朋友啊。】
他们嘻嘻哈哈地调侃荣叶舟。
【不要乱说。】
荣叶舟用语气很凶的泰语回他们:【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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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不太挑食,荣叶舟带他去一家小馆子,看上去其貌不扬,味道则很好,杨渊把一锅冬阴功喝得见了底,出了身热汗,吃下一堆贝类和虾,觉得舒服极了。
芒果饭也清甜可口,但荣叶舟不吃,杨渊问他,他只说不爱吃水果。
贫民窟附近着实没什么景点可看,杨渊体谅他训练了一天,没想走得太远,却不想荣叶舟主动带他往闹市区走,说有一个地方晚上很热闹。
杨渊也就跟着去了。
他入乡随俗得倒快,换了身颇具当地特色的衣服,亮色沙滩短裤,上身一件工装背心,大半皮肤裸露在外,吹着晚风,顿觉清爽了不少。
出门前杨渊还在拳馆的全身镜前照了照,确认自己人到中年其实保养得还不错,胸肌腹肌样样都有,不比这些整日高强度训练的小伙子们差多少,遂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没注意到一旁的荣叶舟默默盯着他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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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两人沿着路边闲逛,荣叶舟几乎不说话,只在杨渊问他什么的时候才开口作答,惜字如金。
路过一间寺庙,游客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杨渊问:“里面供的是什么佛?”
这里的寺庙太多了,简直像超市一样常见,杨渊来之前没有特别查询过曼谷有哪些寺庙,果然来到这里之后觉得样子都差不多,其实没有很大的分别。
荣叶舟抬头看了一眼,又摇头:“不知道。”
“泰国不是全民信佛?”
杨渊有点意外,“你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没有进过寺庙?”
“陪Kim来过,但不进去。”
荣叶舟语气平淡,“我没有什么想求的。”
“那这些人……当地人都求什么?”
“什么都求。”
荣叶舟停下脚步,“你想进去看看吗?”
其实杨渊也并不信佛,但作为景点,总归值得一看,杨渊秉持着好奇心,对荣叶舟说:“那我自己进去随便逛逛,你……在这儿等我吧,别跑啊。”
“我跟你一起。”
却不料荣叶舟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上他,两人步入金灿灿的辉煌庙宇。
晚风轻柔起来,鼻间是浓郁得呛鼻的香火味,杨渊一间一间看过去,耳朵被低声祈祷的声音充斥,他看见一个年轻男孩虔诚地礼拜,口中念念有词,于是问荣叶舟:“他求什么?”
荣叶舟听了会儿,说:“希望佛祖让他不用去服兵役。”
“……这也能求?”杨渊听笑了,“不是国家规定强制执行的政策吗?”
“就是什么都能求啊。”
荣叶舟抿了抿嘴唇,看上去似乎有点笑意,但很快又恢复那种平静的表情:“你现在也可以去求出门捡到钱。”
“那有什么意义?”
杨渊弯着眼睛,“我还不如求早点评上职称当个副教授。”
“副教授很有意义?”没料想荣叶舟这样反问他。
“对我而言……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有意义吧。”
杨渊语气也不大确定,说到这里,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鼻尖,“毕竟我是做老师的,也很希望有朝一日能桃李满天下啊。”
他那双冷眼在笑的时候会微微弯起来,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卧蚕也更凸显,在香火旺盛的庙宇中显得钝感,也因此而染上一点模糊的温柔。
荣叶舟静静看着他。
杨渊身后是金碧辉煌的佛像,高大静谧,垂目怜悯苍生,到处是鲜艳的红色用来祈福的红纸、红绳、红布条,用来下跪的红色地垫,红里混着金,金箔包裹的栏杆和扶手,金色的香炉,浓稠富贵,显得高不可攀。
好像有一只小虫偷偷跑进胸腔里,慢慢啃咬荣叶舟的心脏他发觉自己很想上前去,和这个人产生一点随便什么样子的肢体接触,他想跟他靠近,呼吸他呼出来的鼻息也会带有香火味吧?
“那你去求啊。”
荣叶舟说:“求佛祖让你早一点当上教授?”
“副教授。”
杨渊又笑,“算了吧,求人不如求己。”
“不过”
杨渊走出两步,回身等荣叶舟跟上来,“你完全不信这个吗?比如比赛之前来拜一拜,求个胜利什么的。”
“我不会求这个。”
荣叶舟垂下眼皮:“赢不赢,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杨渊脚步一顿,“什么?”
“我不会让别人来控制我的拳头,佛祖也不行。”
荣叶舟却只是用最没有起伏的语气陈述道:“如果我想赢,就会赢,和佛祖无关。”
灼热的晚风从杨渊面颊上拂过,他忽然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你……”
“师傅说过,如果连自己的拳头都不相信,就不要吃打拳这碗饭。”
荣叶舟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也有人拜鬼,我知道有一个拳手,他很想赢,确实赢了那一次,但也只有那一次,后来再也没赢过。他输了一次,就再也不敢赢了。”
“拜鬼?”杨渊追上他的步伐。
“在这里,拜佛拜鬼都一样,只要能满足愿望。”
荣叶舟带着他进入寺庙中另一个房间,指着不远处一个浑身黑色的塑像,“那是鬼,也有很多人拜。”
“拜鬼……是拜什么鬼?”
“鬼妻娜娜,听说过吗?传说她丈夫当兵后战死沙场,她怨念太深,由此变成鬼阴魂不散,整日哭泣,是泰国很有名的一个传说。”
荣叶舟边说边看他,大概是想知道杨渊会不会害怕,“很多不想服兵役的泰国人都会拜她,据说很灵。”
“嗯……也说得通。”
杨渊有点哭笑不得,“除了免兵役,还会跟鬼求什么?”
“和拜佛差不多吧。”
荣叶舟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那座塑像,他的眼神总是很干净,因为过分纯粹而显得对一切都漠然,杨渊在旁侧观察他,忽然在这样一片陌生国度的土地上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安全感。
一种与虚无相对应的、极其踏实、安稳的感觉。
“听Kim说……拜鬼的话,多是来求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比如抓小三。”
荣叶舟在回忆时想起当时Kim手舞足蹈对自己形容的样子,觉得有点滑稽,于是眼底也微微有了点笑意,“女人希望老公和小三一起游街示众;男人希望老婆和情夫出门被车撞死;还有人想睡自己老板上位,有老板想睡新来的毕业生,女人都希望自己青春永驻,阳痿的男人想重振雄风……大概就是这些吧。”
杨渊听着也有点想笑。
“不觉得很奇妙吗,在这里,佛是金色的,鬼是黑色的,而人是……人的皮肤是混了黑色的金色。”
荣叶舟出神地望着夜空,忽然转过头来问杨渊:“人死了以后会变成鬼还是佛?”
杨渊被他问得愣住了。
“大学不学这个?”
荣叶舟见他愕然,低头笑了笑,有些羞赧,“我没上过大学,你别笑话我。”
第18章 大象摸着什么感觉?
两人从寺庙出来,慢慢逛着,人好似多了起来。
面孔也杂,杨渊看见不少欧美人,多是男性,搂着当地面孔的女孩在路边大肆笑闹,喝啤酒,甚至当街摸那些女孩的胸部。
杨渊皱皱眉头,对着满目花红柳绿的招牌扫了一眼。
“这家店还可以。”
荣叶舟忽然在某家店面前停下脚步,“不会宰客,开始之前说多少就付多少,还会送你饮料。”
“什么?”
杨渊没反应过来,定睛打量,先入目的是招牌双语,泰语不认识,中文是一叶扁舟。
他眉头一挑。
见他们在门口停留,里面立刻走出一个身姿婀娜的中年女性,肤色黑黄,浓眉大眼,典型东南亚长相,妆容艳丽得夸张,穿条满是碎钻的修身裙,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
她说了几句什么,杨渊不懂,眼神询问荣叶舟。
荣叶舟贴心地帮他翻译:“问你要单次还是包夜,包夜打折,送椰子水和烤生蚝。”
“……”
杨渊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带我来找小姐?”
“你不要吗。”
荣叶舟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来泰国玩不都是为了这个?这家店我比较熟,老板娘人挺好的,听说我妈妈从前也是在这里招揽生意,不知道她现如今还有没有活着你不喜欢就换一家店,放心,我不是为了拿抽成才带你过来。”
“……我不用。”
杨渊深吸一口气,有点语塞,“我真不用,走吧。”
有关荣叶舟的身世,的确听荣飞提起过只言片语,但事情真假已不可考,而荣叶舟从小没有见过母亲也是事实,没记错的话,这家店也是从前荣飞常来光顾的地方。
荣叶舟却显然不信杨渊的说辞,明显在思索什么,片刻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他:“你喜欢……男人?或者人妖?这里都有,你说,我帮你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