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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病骨 过期酒 4265 2026-07-23 06:11

  荣叶舟实在不擅长撒谎。

  为了隐瞒杨渊度过这最后的十几天,不至于叫那人直接一张机票提前结束出差回来质问他,荣叶舟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

  他在微信上告诉杨渊,自己要和徐子明去毕业旅行。

  杨渊追问了两句,姑且相信了,但总觉得小孩语气和状态都不太对,可隔着时差和距离,很多话也说不彻底,荣叶舟借口要去收拾行李研究路线,草草挂断了电话。

  杨渊对着屏幕皱眉。

  他这两天眼皮总跳,给冯瑾打了几通电话,那丫头只说家里一切正常,没发生什么事,荣叶舟在杨城又没几个朋友,唯一的徐子明,杨渊也没有联系方式。

  于是在微信上让小孩把同学的微信推过来,以免联系不上他还能找个人问问。

  荣叶舟磨磨蹭蹭的,又是过了半天才回复他。

  发送好友申请,对面秒通过,还不等杨渊说什么,徐子明就劈头盖脸地汇报工作一样,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了过来。

  “哥哥好!我跟荣叶舟约好出去玩啦,我俩要去体验一把大学生特种兵穷游,先去xx然后去xx,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转去xxx,最后去xx!”

  “哥哥你放心,我们俩男生不会有事的,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每天给你发照片报备!”

  “我家里人也说过啦,这是我妈的手机号,哥哥你存一下。”

  杨渊是见过徐子明的,一个没心没肺的胖小子,一看就是从小生活优渥没什么心眼的傻孩子,这俩人要出去旅游,除了被骗去买点景区的高价纪念品之外,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简单回了两句,放下手机。

  -

  荣叶舟没跟徐子明讲清楚事情原委,只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离开杨城,让他替自己撒了这个谎。

  其实有一半的话也算是真的,徐子明确实要去旅游,本来还想叫上荣叶舟一起,但被拒绝了,两人只约好让徐子明出去玩的时候记得发照片来,以便跟杨渊交差。

  再多的,荣叶舟也不肯再多跟他说了。

  原本也想给杨渊留一封长信,可写来写去,总觉得矫情,荣叶舟不想哭哭啼啼的,他已经过了那段情绪最激动的时候。

  所以最后留给杨渊的,就只是一页纸。

  折叠起来,用杨渊的平板压着,静静放在桌面上。

  第二天清晨,荣叶舟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之前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床铺整洁,地面一尘不染。他带走了大部分夏季衣物和鞋子,还偷偷带走了一点杨渊的衣服,杨渊买给他那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也都带走了,他的信旁边是那只男士钱包,装在漂亮的礼盒里,外面用丝带打着蝴蝶结。

  这间小小的公寓,像曼谷丛林里那间荒废的小木屋一样,终究只会变成他日后美好的回忆。

  荣叶舟静静站在门口,反复打量里面的光景。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都深深印刻在他的生命里,他还记得杨渊站在灶台前给他炸肉丸子时被热油烫到手背,记得他在杨渊睡午觉时偷偷蹲在冰箱冷冻层前翻冰淇淋吃,记得卫生间里他们一蓝一绿的情侣牙刷,还有门口这两双款式相同的男士拖鞋。

  当分别真正到来时,原来内心竟然反而很平静。

  荣叶舟深吸一口气,最后眷恋地看了看屋内的一切。

  然后逼迫自己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

  7月12号,杨渊终于结束长期访问,跟随大部队一起回国。

  其实他们原本要更迟一点才能回来,但不巧的是国外突然爆发流感,同行的几个学生都病倒了,国外看病又贵又麻烦,学生们病情有点严重,他们不得已提前结束了行程。

  返程的航班上,章老教授也烧了起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好,杨渊和另一个女老师担心得不行,一落地就马不停蹄把老教授和几个学生一起打包送去了医院。

  不查不知道,这波病毒性流感还真来势汹汹,国内早已感染了好几轮了,症状还挺严重,有的人直接白肺住院,症状轻的也痊愈缓慢,总而言之,这病毒十分折磨人。

  医生叮嘱他们两个还没发病的老师也最好提前吃一点药预防一下,杨渊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药品名称,等送走了章老教授和学生们以后,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他打车回家,路上还在犹豫会不会把病毒传染给荣叶舟,想着想着才后知后觉,那小孩前几天跟他说已经旅行回来了,可这几天一直都对他的消息爱答不理,半天才回。

  杨渊那边忙着监控大家的身体状况,也没来得及多问。

  现在总算有时间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自从荣叶舟说要跟徐子明出去旅行开始,小孩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前一天要给他发八百条消息骚扰,从那天开始,却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跟他说一句话。

  杨渊早意识到什么,但无奈见不到人,很多话说出去也是石沉大海,而且后来荣叶舟开始拒绝接他的电话。

  他心里有预感,但却不想承认。

  直到打开公寓大门,对着里面漆黑的一片,杨渊站在门口,微微愣住了。

  他好像早有预料,又有些难以置信,他按亮了灯,一间小小的公寓就一览无余地呈现在面前。

  屋子空了不少。

  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但明显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窗户开着小缝,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灰,他走进去,打开衣柜,看见里面空了大半。

  转身看见荣叶舟那张学习桌,上面干干净净,旧书都整齐堆在角落,桌面放着杨渊的平板,下面压着一页纸,旁边是一个礼品盒。

  杨渊走过去,先拆开盒子,看见一只男士长款钱包。

  再去拿那张纸,把纸从平板下面抽出来时,他的手竟然有些有些颤抖。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你。”

  “要努力工作,记得回家。”

  “祝你早日成为想要成为的人,成为最年轻的副教授,我会为你高兴。”

  ……没了?

  他的小孩,就留下这样莫名其妙的几行字,搬空了他们半个家,自己一个人跑了?

  杨渊当下只是觉得有点荒谬。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让荣叶舟这样坚决地离开自己,如果是为了之前的那些事……可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就算要走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他以为荣叶舟是明白的。

  杨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摸出手机想给荣叶舟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很难按出那个小小的拨号键。

  他甚至不知道荣叶舟是哪一天离开的。

  是告诉他要和徐子明出去旅行的时候吗?

  屋子里太空旷了,空得人心里发慌,杨渊连鞋子也忘记换,皱着眉在家里翻箱倒柜,他想知道荣叶舟都带走了什么,翻到最后又颓然坐到床沿。

  那小孩也没什么可带走的。

  那本来也是一个像浮萍一样没有根的孩子,好不容易被他带回家里,养出一点根须,可那小孩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自己从这个家里连根拔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渊不知道坐了多久,猛然想起什么,去自己桌上翻找。

  他桌面也一直很整洁,没有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可他左翻右翻,翻遍了每一本书和每一个抽屉。

  杨渊站在原地,被荣叶舟气笑了。

  到底是什么毛病,这小孩一声不吭跑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又一次第三次偷走了他的饭卡?

  -

  荣叶舟知道杨渊是哪一天回来的。

  他惴惴不安地掐着手机,算着时间等杨渊打来质问电话,可在落地以后又过了一小时、两小时、甚至五个小时……杨渊的微信安安静静,什么也没发过来。

  他已经看到自己留的纸条了吗?是不是很生气?……又或者也很失望吧。

  荣叶舟知道一直以来杨渊都希望自己能和过去有所改变,他知道杨渊不喜欢自己从前那副缺少自信又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有太多太多害怕的东西,怕变化,怕失去,可杨渊从来不怕,对杨渊而言好像一切困难都像是挑战。

  可对自己来说,不是的。

  他还是那样,遇到困难,没有解决办法,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想越怕,最后靠着路径依赖,选择了他唯一擅长的解决方式逃跑。

  跑到只有他自己的地方,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人真是太奇怪了,当时拖着箱子跑到伍川市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躲避,觉得杨渊最好一次也不要打电话过来,可当人真的落地伍川,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落脚,竟然又开始可耻地期待着杨渊的反应,他好希望杨渊在看见纸条以后怒不可遏,冲到伍川来不由分说把他带走,就像从前在曼谷一样,他无知无觉从拳馆里走出来,就看见杨渊站在门口对他笑。

  只是,那种幸运实在太珍贵了,他已经有过一次,而命运不会再眷顾他第二遍。

  杨渊始终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荣叶舟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他想,是不是这一次杨渊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了,所以不打算再搭理自己这只没良心的狗,叫自己随便在哪里自生自灭。

  荣叶舟彻夜未睡,眼眶酸酸的,他扁着嘴去自己租的小隔间卫生间里洗漱,使劲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背着包出门打工。

  他在伍川大学附近找到新的奶茶店兼职,又因为能流利用泰语沟通,还在一家泰餐馆找到了每天晚场的服务员工作,这家泰餐馆会在周末提供泰式风情歌舞表演,演员都是泰国人,荣叶舟负责帮忙准备演出,和演员沟通,做许多杂活。

  薪资还不错,负担他自己的生活绰绰有余。

  生活很忙碌,荣叶舟努力让自己彻底忙起来,不再去胡思乱想,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杨渊的微信好像从此石沉大海,再也没有过回音。

  ◇ 第79章 在忙吗?

  杨渊当天晚上草草洗漱过后,攥着手机在床上坐到凌晨三点,始终没想明白荣叶舟是因为什么才要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

  他猜到荣叶舟一定改了高考志愿,电话打到十五中去一问,果然如此。

  已经过了志愿更改日期,一切已是定局,杨渊忽然感到某种无力,他没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觉得忽然被蒙在鼓里,找不到方向。

  大概因为这一趟长差有点劳累,又心情不佳,后来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很快发起烧来。

  睡梦里杨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他手是凉的,额头是滚烫的,正值夏日却觉得浑身发冷,裹了两层被子还是在打哆嗦,凌晨五点多他强撑着醒来去翻电子体温计,看着温度数字吓了一跳。

  三十九度三,脑子都快要烧迷糊了。

  这个时候人烟稀少,叫网约车也叫不到,他没那个精力到楼下打车,又从药箱里翻出感冒药,就着凉水吞下去,关窗开空调暖风,捂着被子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烧退了一些,但仍有三十七度多,杨渊出了浑身汗,实在受不了,去洗个澡,然后打车去最近的三甲医院吊水。

  然而这波流感来势汹汹,发热门诊人满为患,输液室人挨人挤,半个空位都找不出来,到处是老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尖锐哭叫,一片兵荒马乱。

  杨渊被吵得头疼不已,找医生开了一袋子药,眼见也没有地方输液,他心情太差,索性回家继续硬抗。

  反正从小到大他不常生病,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硬抗两天也就好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流感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同。

  全国性病毒流感席卷到了每一座城市,第一个死亡病例被新闻报道出来以后,所有人都慌了。

  杨渊在家里昏天黑地睡了几天,总算是烧退了,可人也瘦了两圈,他自己在家,没通知任何人他生病的事情,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点庆幸荣叶舟不在,否则铁定要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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