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
杨渊长出一口气,“不管我心里怎么想……要是你觉得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就当做是分了吧。”
话一出,两人的心脏都狠狠缩了一下。
“……分了的意思是,你也有权利去追求新生活,认识新的人,要是……有更合适的人,就告诉我,我好歹也是个大人了,不会为难你的,虽然也很可能不太会祝福你。”
杨渊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就这样吧,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
荣叶舟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像是被雷劈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了?”
杨渊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
荣叶舟艰难开口道:“你……你要注意身体,平时多、多回家吃饭。”
“好,知道了,还有吗?”
“……不用担心我,我会努力学习的。”
“嗯,我相信你。”
“其实我”
其实我后悔了,我不该一个人偷偷逃跑,我只是太害怕了,可你……没有再挽留我。
“嗯?”杨渊恢复了从前那种总是很耐心的语气。
“没什么。”
荣叶舟吸了吸鼻子,“你下次回家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
杨渊放软了声音,“给你拍照片,这下放心了?”
“……嗯。”
荣叶舟沮丧地叹了口气,“你休息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不想做饭就回家里吃,不要再用饼干面包糊弄了。”
“那没办法啊,我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的。”
“……”
“好了,你忙去吧,打工注意身体。”
杨渊主动结束了对话,“多注意手机,录取通知书应该也就这两天到。”
-
杨渊在家里养了一段日子,身体终于好了大半。
刚出院时觉得身体发虚,走两步都没力气,好在慢慢也恢复过来了,暑假还没结束,因为生了场大病,论文进度落下不少,债多了不愁,索性也不急着赶了。
到十五中取了录取通知书以后,杨渊就买了去伍川的机票。
上午九点半出发,下午两点落地,从伍川机场到伍川大学附近又要两小时,伍川夏季十分炎热,和之前去过的G市不相上下,杨渊下了出租车,走出两步就出透了一身汗。
沿着荣叶舟给的居住地址,杨渊摸到一片较为老旧的居民楼附近。
六层步梯房,住户多是退休老人,环境也算清净,杨渊绕着荣叶舟住的小区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快递柜。
现如今快递寄取已经很方便,杨渊选了快递柜寄出,输入荣叶舟的住址,下单成功以后就到路对面一家奶茶店等,没一会儿,就看见快递员过来取走了件。
大概是地址相邻太近了,杨渊还看见快递员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他笑了笑,垂眸看手里的冰奶茶,心觉自己真是快疯了。
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总觉得小孩下一秒就要跟别人跑了似的,在家里反复犹豫了很多次,最终还是买了机票,打算亲自过来一趟。
没打算见面,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瘦没瘦,过得好不好。
喝完奶茶,杨渊就去荣叶舟所住的那栋楼下蹲守,好在小区里绿荫繁茂,还有许多健身器械,傍晚时分在楼下散步锻炼的人比较多,他特地穿着低调,不算太引人注意。
杨渊把自己藏在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发着呆望向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快递员骑着装满包裹的摩托驶进小区,他停了车,然后打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快递员放下手机,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快递文件袋,站在楼下等。
很快,一道人影出现在杨渊视线里。
瘦了。
又好像长高了些,也晒黑了一点,头发长得很长了,似乎一直没有剪,在后脑松松绑起来,小孩穿的还是那些杨渊很熟悉的衣服,纯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距离有点远,看不清神色,只看得见那人签收以后一直垂着头,捧着录取通知书,静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就在荣叶舟要转身上楼的时候,杨渊还是没忍住,拨通了电话。
眼见小孩在看见来电显示以后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差点把通知书都扔到地上去,杨渊无奈笑了笑,问他:“收到了?我看已经显示是签收状态了。”
“……嗯,收到了。”
小孩侧身对着杨渊的方向,一阵风吹过,头发就飘飘忽忽地飞在半空。
“不管怎么说,还是祝贺你考上大学。”
杨渊透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定定地望向荣叶舟,“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日子,你的生活会有保障,也会有很多新朋友,能自食其力,这些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所以你可以好好享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
“生活里不是只有吃苦,如果你还是只想着拼命压榨自己,那过去的辛苦就毫无意义了。我希望你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没有负担地玩,开开心心地吃,花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而不是划不划算。”
真是奇怪。
杨渊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边,可却又隐约觉得离自己很近,好像就在身边似的。
荣叶舟困惑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小舟,希望你快乐。”
时间不早了,必须启程去机场,否则要赶不上回程航班。
杨渊起身,最后对他道:“我还是希望至少能做你哥哥,杨城那间公寓也永远为你敞开,想回来……我永远都欢迎你。”
不,好像有什么不对。
荣叶舟愣愣看着已经挂断电话的屏幕,又看看那个快递信封,猛地翻转到背面去看快递面单同城当日达,寄出地址是他小区外面不远处的快递柜?
他……他来了吗?!
荣叶舟愣了几秒,心脏像是瞬间被充满的气球,鼓鼓胀胀地要飘出喉咙,他拔腿就跑,跑出小区大门,跑向那个快递柜,路上全是下班回家的人,他逆流而上,焦灼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很久,走过所有可能落脚的店面,都没有杨渊的身影。
他回拨电话,可那人不接,响铃到最后一秒,电话自动挂断。
荣叶舟不甘心地继续回拨,一通接一通,不知道多久过去了,话筒里才传来杨渊无奈的询问:“你要干什么?”
“你来了吗?”
到底还是年轻,什么情绪也藏不住,“你来了吗?为什么是同城快递?寄出地址就在小区外面……你来找我了吗?!”
杨渊沉默几秒,轻声道:“回去吧,早点休息。”
“……”
荣叶舟沉重地喘息着,连电话什么时候又挂断了也没发现,他颓然四望,到处是陌生面孔,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
他来找我……是什么意思?他还会原谅我吗?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舍不得?
荣叶舟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房间,拆开快递文件袋,发现里面除了录取通知信封,还装了其他东西。
他留在公寓里那两张银行卡,又被杨渊寄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扁扁的首饰盒,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只金属刻成的毛乎乎的银色小狗,吐着舌头,眼睛圆滚滚,瞪着人看。
首饰盒里有张纸条,上面写:毕业礼物。
-
9月初开学,杨渊跟教务软磨硬泡,总算把原定在周五和周一的专业课挪到了其他日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让不少人都大病一场,整座校园都有些沉寂,杨渊这学期又申到了新的国社科基金项目,还被分去给新大一几个班的学生做了班主任。
比从前更忙了。
课程都集中在周二至周四这三天,几乎没有空闲,其余时候杨渊就窝在办公室写论文、处理杂事,班主任不好当,不仅要关心学生的成绩,还有很多生活上的琐事不得不处理,刚入学的孩子对未来感到新奇又迷茫,大概因为杨渊看上去比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更和善,大家总喜欢缠着他没完没了地问问题。
女孩子倒还矜持些,男生们试探几次,发觉杨老师真是个没什么架子又容易心软的人,后来在校外偶遇过杨渊几次,得知他就一个人住在校外公寓,更没什么顾忌,有事没事就嘻嘻哈哈地抱着篮球来找杨渊组队。
院系之间常有各种体育比赛,有时候也爱拉着年轻老师去参加一下,杨渊作为整个文学院少有的男性主力军,想推脱也推脱不了,硬是在国庆前被推去参加了几场教师篮球赛。
可惜文学院阴盛阳衰,到底没打过工院。
赛后大家在场边休息,杨渊拎起球服衣领擦了擦满头热汗,觉得自己最近还是疏于锻炼,体力差了不少,正盘算着周末去健身房续个卡,有男生过来给他递水,笑嘻嘻地问:“老师你收研究生吗?”
“我?现在还没资格。”
杨渊拧开水喝了,笑答:“怎么,要考研?”
“想呢。”
男生挠挠头,“不过我考上了也就想给你当学生,老师你啥时候能收研究生呢?我考上了你要我不?”
杨渊看他一眼,垂眸笑了笑,“我是做西方文学研究的,等你上完我的专业课再重新考虑考虑吧,现在才大一,还有很久,文科研究重在积累,先做好眼下。”
“行。”
男生一口应下,仍是追问,“那要是等我考研的时候老师你已经能收研究生了,我考上了你就收了我呗,就是可惜,估计开山大弟子我是当不上了。”
杨渊觉得他说话有点老成,可毕竟年纪小,又透出些青涩幼稚,只觉得莫名好笑:“我的课要求很严格,你最好别这么早下结论,到时候又嫌我作业留得太多。”
“不可能。”
男生信誓旦旦,“老师你就留吧,你留多少作业我也给你写完!”
“行,那回头我跟你们这学期文学鉴赏的老师说说,让他给多留点作业。”
杨渊拎着水起身要走,“赶紧去洗个澡回宿舍吧,一身臭汗,再晚洗浴中心要排队了。”
-
回公寓冲了个澡,杨渊打开冰箱时才想起,家里鸡蛋吃完忘记补,现在冰箱里空空荡荡,连个菜叶都没剩。
难免想起过去小孩还在的时候,买菜总是很积极,荣叶舟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食物,尤其是泰式风味的各种凉拌菜,杨渊问他配方还不肯说,说是自己的秘密,这样以后每次杨渊想吃的时候,都要用几个黏黏糊糊又暧昧的吻来做交换。
现在又成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做凉拌菜,也没人向他讨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