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瑾苦着脸抱怨:“我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
“我也是。”
杨渊笑着帮忙摆碗筷,“还没好利索,可能还要等几天。”
饭桌上气氛挺好,没人再提有关举报信和职称这些惹人不愉快的事,饭后杨渊要去洗碗,被冯秀岚拦下,让他去卧室里等着自己。
片刻后冯秀岚就收拾好厨房,擦着手走了进来。
“要给我看什么?”
“这个。”
冯秀岚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信封,“我先表明我的态度,关于你们两个,我仍然持反对意见,可你硬要跟他在一起,我也不拦着。至于家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几个信封,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平时少来我眼前晃,特殊时候,我是说逢年过节这些,想带人回来就回来吧。”
杨渊愣了好半天,没想到母亲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还有,我得澄清一下,你之前出国那段日子,我可从来没有趁你不在就去为难他。那孩子跑了,可不是因为我逼着他走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辜负人的事,让人家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秀岚板着张脸,“他忽然带着钱和信来找我,求我别把你赶出家门,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来不及拦他,再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说不准人家就是嫌你年纪大,觉得跟你在一起没意思,索性趁你不在就一刀两断,总而言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后面还要怎么做,你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就把那三个信封塞进了杨渊手里。
“钱我不要,你留着,孩子赚点钱也不容易,要是还能见上面,还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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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有点懵,带着三个信封回到公寓,想了想,暂时没拆开看。
他想起母亲说荣叶舟去求她,希望她别再赶走自己,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去抽屉里翻找钥匙。
果然。
杨渊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其中那枚家门钥匙是被换过了。
虽然刻意找了和原本那枚钥匙形状很相近的一枚,但圆形钥匙柄的大小还是有明显差别,虽然想不通那小孩是怎么发现自己家门换了锁,但荣叶舟不辞而别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被赶出家门……对他这样的孩子而言,大概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因为这样才决定离开自己吗?
杨渊垂眸看着那枚钥匙,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的确是让荣叶舟承担了太多这个年纪本不该承担的压力。
二十来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堆成人世界里的琐事烦扰,不仅没心情出去玩,还要打工存钱还所谓的‘债务’。
这种日子跟小孩从前在曼谷有什么区别?
他自以为能带人回来过好日子,可事实上,这种生活对荣叶舟而言真的有那么好吗?
从前杨渊还很笃定这一点,可现在再去细想,竟有些不敢断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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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进入中旬,录取通知书理应已经邮寄到十五中。
可杨渊始终没提过这件事。
荣叶舟每隔一天给他发自己测体温的照片,幸运的是直到这场大范围病毒流感得到全面控制以后,荣叶舟始终没有感染过,又或许因为身体素质好,感染了也没什么症状。
总而言之,他过得还算顺利,中途打工的奶茶店和餐馆短暂停业过,后来又重新复工,他也得以继续赚钱。
杨渊在微信上的话语始终不咸不淡,偶尔一两句关心也浅尝辄止,好像退回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兄长,只对他有最基础的关心和询问,其余的,没有再提起过。
就在荣叶舟忍不住想要主动问问自己录取通知书的情况时,杨渊时隔许久,终于打来了电话。
“……喂?”
荣叶舟小心翼翼地问:“你生病好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杨渊反问他:“你在哪里?”
“在……家里。”
荣叶舟喉咙干涩地汇报道:“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有卫生间的,白天在旁边的奶茶店和餐馆打工,我、我一直都没有生病,出门都戴口罩,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腿也没有疼,我……”
我很想你。
杨渊沉默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再开口,荣叶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眼眶发酸。
“对不起。”
小孩在电话那边哽咽着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一个人跑了,你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是吗?你生病的时候我都没在旁边照顾你,我……”
“别哭了。”
杨渊轻叹口气,“别担心我,病已经好了,只是有点后遗症,嗓子一直哑着,医生也说不好能不能恢复,没什么,不会影响生活的。”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话筒里只有荣叶舟偶尔吸一吸鼻子的声音。
“小舟。”
杨渊只好主动开口问他:“钱包是你给我买的?我很喜欢。”
“……嗯。”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妈去找过你,强迫你做了什么?”
“没有!”
荣叶舟立刻道:“没有!阿姨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你别”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杨渊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点陌生的沙哑,慢吞吞从话筒那边传进荣叶舟的耳朵:“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吗?是我给你太大压力,超出你的负荷,所以你才改了志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的。
是我想把从前那种快乐幸福的日子还给你,是我不想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荣叶舟透过模糊的视线望了望窗外,他沉默片刻,忽然以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语气说道:“对,我就是压力太大了,跟你在一起我永远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是个废物,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我不想永远这么拖累你,不想永远当拖油瓶!我”
“对不起。”
却不料杨渊竟然对他道歉。
“对不起,小舟,从前我没考虑过这些,或者说……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自以为是地安慰你两句话就能让你打消这种念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荣叶舟完全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顺着杨渊的话故意这样说,希望彻底打消那人想要来找自己的想法,可……他才不是那么想的。
他从来没有觉得压力大,就像杨渊说的,在他心里,这些压力也始终都是他‘甜蜜的负担’。
“我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
杨渊拖着一副半哑的嗓子,好像说什么都平白生出几份疲惫和沧桑来:“我只是……很担心你。要是你想……想……”
他也很难说出那个词来。
荣叶舟用力扣着自己手心。
“要是你想分手。”
杨渊逼迫自己说完这些话:“我……”
荣叶舟的心被提到了半空里。
“抱歉,我以为我能说得出我同意。”
杨渊却忽然像是卸了全身力气一样,他连手机都拿不稳,索性开了免提丢到床上去,而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插进发间,用力拿指腹揉搓着自己,试图打起精神来。
“我本来想说我同意,想说我愿意放你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是不行,小舟,抱歉,我没那么大度,我不能同意分手。”
荣叶舟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先是一愣,而后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掌心渗出薄汗,可下一秒猛地响起自己答应过冯秀岚的事情,又是一阵心悸,“不行……不行!我不会见你的,我、我不想面对你,你别来找我!”
“可以。”
杨渊竟然还笑了笑,“你别怕,我不会逼你跟我见面,我只是想说……在我心里我们还没分手,可要是你觉得我们已经分开了……至少还保留我做你哥哥的身份,这样不过分吧?”
“……”
荣叶舟完全无法预料杨渊会说什么,他有点呆住了,“那你、那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给我个地址吧,录取通知书我去学校取了给你寄过去,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给你寄特快,要求当面签收,你收到以后要告诉我一声。”
“……好。”
“我还是会给你打生活费。”
杨渊自顾自用那种过去已经十分熟稔的语气吩咐他:“我打我的,你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开学以后办的新卡记得发我卡号,学费的钱我来出,这是我应该做的,至于别的”
“不用……”
荣叶舟小声拒绝他:“不用了……我可以申请贫困补助……而且我搜了学费,也不算贵,我这段时间存了不少钱,我”
“你什么你?你是去上学的还是去打工的?非要跟我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嗯?连朋友之间都不会算成这样,你给我妈留了八千块钱又是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把过去我花的钱全都还给我是吗,还清了以后就一刀两断,是这个意思吗?”
杨渊却忽然发了脾气,他从来没有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荣叶舟说过话,吓得小孩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竟然应激般地跟他吵了起来:“对!我就是要还清!”
话筒对面蓦地安静下来。
“我就是要还清!我就是要等到经济独立了以后才能面对你!我才不要你照顾,不要你迁就,也不要你妥协!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又有什么了不起?遇见你以前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荣叶舟死死扣着自己手心,用力抹掉因为过分激动而掉下来的眼泪,不知道杨渊是不是更生气了,那边只传来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
完蛋了。
荣叶舟心想,他竟然真的像条不识好赖的狗一样,把好心好意来关心他的人狠狠咬了一口。
◇ 第84章 同城快递
“想还债可以,量力而行吧。”
最终杨渊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送你读大学,是希望你以后能有个不用纯靠体力谋生的本事,要是功利一点来讲,靠专业找的工作,工资总比你在奶茶店或者餐馆高,你要真那么想还清我的债,等毕业以后找份正经工作再还也不迟。”
荣叶舟只是沉默,不敢再随便开口。
“南方入冬没有暖气,你自己多注意腿部保暖。”
杨渊声音不知不觉听着更哑了,“等开学以后我来找你要新的卡号,平时没事我也不会打扰你,给你发的消息要回,别躲着我,起码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