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肯定经常要去参加那种活动啊。”
小孩在电话里语气是压不住的雀跃,“定制西装还是太贵了,我暂时买不起,不过其他的还是没问题啊,你自己不要随便买!我想让你穿我买的,从头到脚都要是我买的!”
杨渊边打电话边回公寓,边走边笑问:“为什么非要是你买的?”
“让你看见就能想起我。”
小孩理直气壮:“你今年收研究生吗?能不能给我也看看他们的简历?”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操心?”
杨渊只觉得好笑,“还嫌自己不够忙?”
荣叶舟又当班长又当课代表,还要履行寝室长职责,平日里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大一刚开学事情本来就多,下学期也没好到哪里去,开班会、组织活动、没完没了的各种统计表格和通知下发,有时候简直要比杨渊还忙。
好几次杨渊飞去伍川,周末是陪着荣叶舟在图书馆过的,小孩愁眉苦脸抱着电脑在他旁边猛敲键盘,一心巴望着赶紧结束工作和杨渊回酒店黏糊,然而班长毕竟不是白当的,身担重任又不能糊弄了事,气得小孩边做表边哼哼,活像小狗耍赖。
杨渊笑得不行,扶着额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捏捏他脸,“别哼了,再哼都打扰别人了。”
“那我不高兴啊。”
荣叶舟嘟嘟囔囔地敲键盘:“我不想当班长了,谁爱当谁当吧。”
“那可不行,同学都指望着你去跟老师要重点呢。”
“唉。”
小孩大叹一口气。
说得也没错,荣叶舟成绩在班级里算中上游,他基础差,理工科目多少有些欠缺,但胜在肯努力,别人包宿睡觉谈恋爱的时候他要么在学习,要么在打工,要么被老师叫去干活,时间久了学院里的老师们也都记住了他,有些老师要求比较严格,不肯期末划重点,每次这种时候全班同学就集体把荣叶舟推出去,让他去跟老师求求重点。
老师对爱徒总归心软,荣叶舟基本上都能带着重点凯旋而归。
为了报答班长的大恩大德,平日里同学都对他很好,男生们去哪儿玩总爱喊他一起,女孩们则习惯性往他桌上投喂各种零食,李桐就更不用提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帮荣叶舟带饭,觉得自己肩负重任,谁要跟他抢活儿干还要不乐意。
总而言之,荣叶舟在学校里是个人缘很好的人。
有些时候都好到让杨渊吃醋。
这一年六一儿童节恰好赶在周末,杨渊周五下午落地伍川,直奔校门口常住的那家商务酒店。
他们通常会订个豪华大床房,比普通大床多个客厅,有沙发有茶几,适合办公,不然还要提着电脑找咖啡厅,多少不太方便。
荣叶舟这学期周五下午有实验课,杨渊让他慢慢上,自己也窝在酒店工作。
两人约好周末要去伍川市一个大型游乐园过儿童节,荣叶舟长这么大还没进过游乐园,杨渊也有多年没参与过这种年轻人爱玩的活动,两人都很兴奋。
实验课都是大课,要一直上到晚五点,平时荣叶舟五点半怎么也能赶到酒店了,可今天迟迟没来,杨渊边改论文边看着时间,也没去主动问怎么回事。
将近六点时,门才被敲响。
杨渊起身去开,看见荣叶舟怀里抱着个大箱子,看着挺沉,伍川六月已经很热了,小孩额头上有汗珠,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晚?抱的什么?”
杨渊帮他接过东西,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都是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还有些零碎小玩意,荣叶舟在卫生间里洗手,放大了嗓音道:“他们非要过儿童节,带了好多零食去实验室分,还让我给老师也送点过去,结果老师说不吃,又全都让我拿回来了。”
他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语气还很兴奋:“有没有你爱吃的?看看啊。”
杨渊嗯了一声,垂眸往箱子里扫了两眼,忽然伸手进去,两根手指夹出来一个信封。
天蓝色的,印刷很精致,外面还封了一枚火漆印章。
荣叶舟一愣,眨眨眼。
杨渊见这种东西见得太多了,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什么,似笑非笑地看荣叶舟:“这也是儿童节礼物?”
“……这什么啊,我也第一次见。”
荣叶舟也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有点心虚地想伸手拿过来,手伸出去又觉得这东西好像不应该背着杨渊看,于是犹犹豫豫的没动作。
“看吧,人家认真写的。”
杨渊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没打算留下来共享,自己往卫生间里走,“我洗个脸,洗完就出去吃饭。”
荣叶舟应了一声,飞快扣开火漆印章,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看,先看落款,一见名字就知道是谁,只是他原本以为是个女孩,却没料想这次情书的主人是个男生。
内容也简单,摘抄了几句情诗,最后问他:学弟,初次见面就对你印象深刻,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荣叶舟吓了一跳,猛地把纸塞回去,捏着信封不知道该怎么办。
处理女孩的情书他尚且有点头绪,先前收到过几封,他都在里面附一张纸条礼貌拒绝,托人再送回去,也有微信上跟他告白的,这样的更好处理,客客气气地回绝就好。
收到男生情书,这是第一次。
正想着,杨渊已经从卫生间走出来,见他站在那儿发呆,挑挑眉,“怎么,有这么难办吗?”
荣叶舟咬着嘴唇,下意识想问杨渊要如何处理,他习惯找杨渊帮忙,尤其他们重新在一起以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连宿舍热水房里新换了热水机都要跟杨渊汇报,之前几次被人表白,也都和杨渊提起过。
杨渊看他那表情就猜到几分,问:“这回不是女孩表白?”
“……嗯。”
荣叶舟眨眨眼,“是个学长,我要怎么拒绝才好啊。”
这一声学长叫得刺耳,杨渊感到某种不悦,虽然知道也就只是个很平常的称呼,但小孩都还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学长二字好像天然带着几分亲昵。
“谁啊,哪个专业的,怎么认识的?”
杨渊把信封从荣叶舟手里抽走,往纸箱子里一扔,啪嗒一声,而后低头吻他。
“……唔,是之前”
这人真奇怪,明明在问自己话,又要用吻堵他的嘴,荣叶舟攀着杨渊肩膀,微微踮起脚,他们又有许久没见过面了,正是热恋期,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哪里顾得上考虑别的,杨渊吻得很凶,似乎也没有真的要听他解释什么来龙去脉。
“哪来那么多学长啊。”
杨渊咬着他耳垂,指腹按在他腰窝上,掌心慢慢地揉,“叫这么亲。”
“没有……不亲,那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个还应该怎么叫啊。”
小孩被咬得耳朵红了,感觉到杨渊态度微妙,拿鼻尖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我们去吃饭吧,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还行吧。”
杨渊故意冷淡,“没那么想。”
“那不行!”
荣叶舟知道他是故意的,也还是皱着鼻子装凶,扒开杨渊衣领就往锁骨上咬,“你不想我就得受罚!”
“脾气这么大?”
杨渊还要逗他,“又欠收拾了。”
“你干嘛老收拾我?你怎么这么坏!你再收拾我我就要去找学长了,副教授了不起啊,就知道教训人……”
荣叶舟老大不愿意,索性趁着时机正好,一股脑全埋怨出来了,虽说杨渊升了副教授他也高兴,但这副教授也不是白当的,杨渊比从前更忙了,这两年高校又都在陆续扩招,A师大招生人数眼见一年比一年多,文学院今年研究生录取人数比去年多了整整一倍。
杨渊和钱勇好说歹说,才免了今年就要带研究生的工作,第一年做副教授,实在没准备好,但明年多半是逃不过了。
“我坏?”
杨渊把人搂在怀里顺毛,亲亲眼睛,亲亲嘴巴,“我有那么坏吗?惹得小狗这么不高兴?”
“你可坏了。”
荣叶舟把他锁骨咬红了还不罢休,上手捏他脸,扯来扯去,揉来揉去,“你一个月就来一次,还不让我回去找你,你一点都不想我,你把我骗到手就不珍惜了,你最坏。”
杨渊被他逗笑了,抬手揉揉小孩头发,“那没办法啊,确实是太忙了,周周都来不现实,不过一学期其实很快就过去了,寒暑假你回去能天天见,还不够?”
“不够,一点也不够。”
荣叶舟理直气壮,“人家谈恋爱都是天天见的,要不也是周周见,就我……就我每个月才能见你一次,人家都以为我没有对象呢,不然我能收情书吗?你还不乐意,都怪你!”
“我什么时候不乐意了?”
“你就是不乐意了,我收情书你不高兴,我知道。”
荣叶舟说着说着,忽然把自己说通了,得意洋洋地笑:“你要是再不让我回去找你,我就一直对外说我是单身,我人缘好长得好跟老师关系也好,我天天收情书,气死你。”
杨渊看着他这瑟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低头笑了声,没说什么。
“我说我要气死你。”
小孩偏偏还顺杆儿爬,凑到他面前去,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吧唧一声亲他嘴唇,“但是气死你之前还是先亲亲你吧,我很好哄的,你哄哄我,我就不气你了。”
杨渊对荣叶舟这种胡言乱语的行为已经有点习惯了,自从他们复合以后,这小孩似乎有点原形毕露,在自己面前明显比从前顾忌少了,不仅没大没小,还爱踩着他底线反复横跳,像是一下子回到叛逆期,甚至还有点不服管。
跟冯瑾领回家那只小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宠物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路被弃养的猫猫狗狗,冯瑾后来还是领养了一只几个月大的金毛,小狗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在家里今天咬拖鞋明天啃桌腿,一刻也不闲着,挨骂挨打也不长记性,装可怜倒是驾轻就熟,做了错事就往角落里钻,扁扁地趴在地上,嘴巴也贴着地,小心翼翼抬眼看人。
但凡听出谁的语气里忍不住带点笑意,小狗马上咧着嘴冲上去撒娇,拿脑袋拱人手心,嘤嘤嘤哼唧个没完。
杨渊抬手捏住荣叶舟后脖颈,语气里带了点威胁:“别闹了。”
“哦。”
荣叶舟立刻安静下来,作乱的手也放下了。
“吃饭吧?”
杨渊这时候看他就觉得是在装乖,忍不住笑,想了又想,还是问出口:“你以前在我面前是不是装的?”
两人抽了房卡出门等电梯,荣叶舟反问:“我装什么了?”
“装乖。”
杨渊故意揉乱他头发,“其实根本不是乖小孩,就是条小野狗,喜欢撒泼打滚还喜欢咬人,就在我面前装乖,是不是?”
“是怎么啦?”
荣叶舟不买账,“你后悔了?你不要我啦?你嫌弃我了直说呗,我又不是没人要!”
“那我可舍不得,好不容易养熟的小狗,不能不要。”
杨渊牵着他手进电梯,“大一大二课多,不让你回去找我是希望你好好学习,这两年都是基础课,打好基础后面的专业课才容易,知不知道?谈恋爱归谈恋爱,学习不能开玩笑。”
“我知道啊,那我不是也听你话了嘛。”
荣叶舟撇撇嘴,“那我大三能不能回去找你了?”
“课少的话,可以。”
杨渊在这种问题上通常不怎么通融,“好好学习,别的都顺着你,就这事不行,我这人还是比较传统,喜欢爱学习的小孩。”
顿了顿,觉得话说得有点严肃,又补充道:“态度够了就行,不要求成绩,你别有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