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是距离在拉长……

　　原本唐墨白所站的货架就离文具区门口附近不远，但此刻，这不到三米的地板在唐墨白眼中开始不断拉远，整个空间都在放大，扭曲，线条胡乱飞舞，好似突入未知的空间。

　　手里的冰冷让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低下头一看，只见手心里攥着一瓶墨水瓶。

　　这玩意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

　　唐墨白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它摔了，但是不知道摔了会有什么后果，随手放在旁边货架上。

　　但这样依旧不保险，在超市里，看见墨水瓶的正确应对是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并且去找清洁人员，但现在唐墨白被他们堵在货架边，根本出不去。

　　三个红衣学生没在唐墨白的衣服兜里搜出学生卡。

　　“找不到，没有卡。”

　　那是当然了，在察觉到他们的目的后，唐墨白立刻就把学生卡放装备栏里了，任他们怎么搜都不可能搜出来了。

　　屈阳表情阴沉下来：“一定在他身上，交出来，不然就打到你交。”

　　打？？？

　　唐墨白瞳孔地震，不是，你们不要学生守则了吗？

　　围着他的三个红衣学生闻言犹豫片刻，随后唐墨白突然感觉膝盖后面被人踹了一脚。

　　就是这一脚，好像开启了某种开关，原本几个红衣学生犹豫不决的表情逐渐被凶恶取代，架着唐墨白手臂的两人逐渐开始手掌发力，就要把他按倒……

　　按不倒？？？

　　唐墨白用肩膀顶着身后两个人，心上突然涌现出一股子戾气。

　　手持利刃，杀心自起。

　　虽然唐墨白现在手里没有刀，但他毕竟杀过人，这几个手无寸铁的学生在他们面前就和三只鸡没有区别，哪怕是常态下，他伸手就能扭断这三个人的脖子。

　　说到底，学生只是他们的伪装，他们在这个副本真正恐惧的是规则和污染，而非个体，但经过刚才的观察，很显然这几个红衣学生除了校服颜色不一样外，应该还算是‘人’而非怪谈的范围。

　　等唐墨白回过神，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啪！’

　　屈阳挑眉，惊讶地看着唐墨白扇了自己一巴掌，而且那力道毫无保留，唐墨白左脸明显红肿了一点。

　　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唐墨白额头浸出了冷汗，刚才如果不是最后一秒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杀人了。

　　滋滋滋

　　超市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板上也开始隐隐出现暗红色的污渍，唐墨白用力眨了下眼睛，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那样。

　　不远处的屈阳观察着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唐墨白，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现在逐渐明白了吧？我可没有说谎，你已经开始接近我们了，把学生卡交出来，我们会接纳你也成为清醒者的一员。”

　　唐墨白：“谢谢，不用了，我只习惯当老大诶。”

　　“那希望你几分钟后也这么认为。”

　　屈阳话说得很礼貌，但那几个学生下手一点都不轻，唐墨白果断原地抱头蹲防，其他三个围在他旁边，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霸凌、你们这是霸凌！”

　　唐墨白被揍的空隙用尽全力大喊道。

　　“别喊了，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后面跟上来的班主任？”屈阳冷笑，“还是说，你以为她会帮你？”

　　为什么不行？

　　唐墨白分神之际额头挨了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虽然变强了，但被揍一样很痛，此刻他在竭力转动头脑维持思考，分散疼痛带给他的影响。

　　为什么这些红色校服的学生可以不遵守学生守则？

　　还是说……他们另有规则？所以班主任才不能插手？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他和其他恶魔们相互印证时发现规则有缺漏。

　　砰！

　　唐墨白后背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迫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手上一痛，他抬起头，手掌被一只脚踩在地上，红色校服的学生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害怕与犹豫，脸颊发红，喘着粗气，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暴力是一个人能接触到最直接、最彻底的权利，来自于一个人能轻易给予另一个人痛苦和折磨，尤其是在高压环境下，暴力是最直接的宣泄口。

　　但红色校服学生可以使用暴力，唐墨白却不能，一旦动用暴力，他将直接违反超市和学生守则两条规则，按照现在污染的情况，难以想象继续向深渊滑落会发生什么。

　　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屈阳就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隐隐闪过期待，似是在等唐墨白忍受不住开始反抗。

　　“交出学生卡，”屈阳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唐墨白脸上有大大小小几块青紫，但眼神里没有任何退缩与恐惧：“就这？”

　　“这也是我的台词，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不会以为，我毫无准备，就跟你进超市了吧？”

　　对上唐墨白依旧冷静的眼神，红衣学生脸上缓缓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随即用力碾下去。

　　就在这时，文具区突然响起一阵急迫的脚步声，屈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身影越过了他，从后面抓住踩着唐墨白手的学生的头，暴力地按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红衣学生整个人头晕眼花，额头破了，血从眼睛上面流下，痛得发出尖叫：“你、你敢打我？！你死定了！你破坏了规则！你死定了！”

　　“吵什么吵？”德维尔冷冷勾起唇角，“死定了？那可不见得。”

　　“连个人都揍不了，我还叫个屁校霸。”

　　德维尔抓起红衣学生的头发，强迫他露出整张恐惧到扭曲的脸，伸手拍拍他颤巍巍的脸颊肉：“刚才你打得很爽？脸都笑咧了，怎么？现在不笑了？”

　　“笑一个嘛。”德维尔伸出两指，沾了下他额头流下来的血，手动帮他画上大大的血色弧度，“现在多好看。”

　　“上！我们三个人还打不够他一个吗？！”终于，其余两个围在唐墨白身边的学生受不了了，放弃了唐墨白，直冲德维尔而来。

　　“这还有点意思。”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德维尔浑然不惧一打三，甚至因兴奋瞳孔愈加猩红。

　　唐墨白从地上站起身，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右手的手背，抬眼朝着德维尔那边看去。

　　按理来说，在学校里违反了学生守则的团结同学规则，怎么都讨不了好，但实际上，黑发红眼的男人看上去却丝毫没有被污染的征兆，反而……在笑？

　　餍足地，这分明是寻常的打架场景，却像是进食了一顿美味大餐。

　　【校霸】

　　此刻，唐墨白脑海中控制不住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校霸，难道不是指的身份，或是外号，而是一种怪谈？

　　当初德维尔大致说了能力后，唐墨白就有所怀疑了。

　　保证他永远是一个陌生环境里的【猎食者】

　　那么这个学校里的食物链是什么？学校、老师、学生吗？确实也是，但是他们本质上，其实是牧场、管理者、羔羊。

　　羔羊要按照牧场的规则行事，老师是牧场的管理者，污染是随时叼走羊的狼。

　　毕竟这是一个存在诡异和规则的世界，正常人类都是他们的猎物，不可能自称是猎食者，在这里真正的猎食者……从来只有怪谈。

　　【嘶……这哥们怎么回事，完全无视学校的污染？】

　　【可怕，这就是大恶魔吗】

　　【肯定是大恶魔，盖章印戳了，不是我就倒立拉屎，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尊严地狱下来的，还是理想地狱下来的】

　　【猛啊大佬，太猛了吧！直接压着诡异打，牛啊！】

　　德维尔暴打红衣学生的场面一出现，弹幕就跟炸锅一样，一条接一条，自从这个副本开始以来，哪个主播不是小心翼翼，唐墨白这样的都算是跳得欢的异种了，更多的像无眼他们，整个就苟延残喘，好几次在生死边缘游弋，虽然这种刺激的直播也看得爽，但观众毕竟是代入恶魔方的，压抑得很。

　　这下直接、单纯的暴力，直接把先前的憋屈踹飞，观众数量直接飙升。

　　“不可能……”屈阳像是看见了什么见鬼的东西，睁大了眼睛。

　　不一会的功夫，德维尔已经把三人全部打趴在地，而他本人看上去完全没有耗费多少体力，甚至越打越兴奋，到最后所有人倒下了，他瞥向屈阳，猩红的眼睛里完全不是看待同类，而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噢，对了，这里还有一个。”德维尔随手擦去拳头上的血，“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你拖过来？”

　　“你如果真是怪谈，就不可能被困在这里那么长时间了，”屈阳努力维持镇定，“【校霸】哪怕再怎么样，校字也在前面，学校依然能限制你，你应该只能违反少数几条规则，否则你早应该和其他污染源一样被驱逐了。”

　　“你不可能在老师面前打我。”

　　“很敏锐，”德维尔点点头，“那么，老师呢？”

　　屈阳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文具区外面。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班主任消失了！

　　此刻，唐墨白的手表微微发亮，就在两分钟前，唐墨白察觉到班主任的存在不会给屈阳造成什么震慑后，就通过手表向言无真他们传递了指令。

　　两分钟前。

　　“老师，不好了！”言无真焦急地找上班主任，脸上满是慌张和无措，“赛特他出事了！”

　　班主任原本在盯文具区那边，闻言猛地转过头去看言无真，用力过猛下，言无真甚至听见一声无比脆响的骨头错位声

　　班主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皱着眉头：“带我去看看。”

　　“好的。”言无真松了口气，立刻领着班主任往生活用品区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班主任问。

　　“我之前看到的，本来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您，还好有您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言无真哭丧着脸，声音都在细微颤抖，“您看，他、他的情况好像有点严重。”

　　班主任本来心里还有点怀疑，结果一看躺在地上的赛特，表情立刻变了，蹲在他身边，难以置信地扫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肢体扭曲，尤其是手腕，班主任举起赛特的手腕，然后就看到他的手掌犹如没有骨头支撑一般，原地旋转了180度。

　　班主任：“……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左右环顾环境，确定他们是在超市，不是在战场。

　　而且货架也没有任何损坏，看赛特的样子也不像是被打了的样子。

　　言无真冷静地撒下了可能是职业生涯里最离谱的一个谎言：“老师，你可能不相信，他是自己摔成这样的。”

　　班主任：“？”

　　“事情是这样，我和赛特来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可能是地板太滑，他险些平地摔，正巧就面朝货架上，为了避免损坏货架上的商品，他强行扭转身体，把自己的腰给扭了，随后左脚脚腕落下的时候姿势不对，崴了下脚，自己摔倒在地，手腕撑着地板，把手腕整脱臼了，多处扭伤。”

　　班主任：……

　　赛特忍不住悄悄睁开了眼睛，又被言无真趁班主任不注意瞪回去了。

　　言无真满脸真诚：“老师，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倒霉成这样，我也不至于撒那么离谱的谎言，但是真就这么回事，我甚至都没敢碰他，这就是传说中的脆皮高中生吧。”

　　【命途7骗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言大概率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