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东西应该和你不同，我们可以交换情报，但前提是达成合作。”唐墨白说。

　　“合作？给你当狗，做双面间谍吗？”言无真冷笑，眉宇间似是浮现怒色，但眼底情绪平静如水，显示他其实对这种合作或者当狗接受良好。

　　唐墨白不由得回忆起言无真在梦境里对自己堪称犀利的分析。

　　‘想要和幼年的我达成合作，首先就是别把我当小孩子。’

　　唐墨白弯下腰，与他的视线平视。

　　“你做不到吗？”

　　‘适当挑衅。’

　　小言无真气得直起腰，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角斗场里从容怒斥这是‘无聊的激将法。’的风度，虽然尽力掩饰，但漆黑的眼眸里还是被一腔怒火充盈：“怀疑我做不到，又何必来找我？”

　　‘给予利益。’

　　“只是说说，我可以和你交换情报，并给配合你的计划，你可以拿我当做踏脚石垫定你在孩子中间的地位，你需要这个，对吧？”唐墨白说。

　　小言无真眯了眯眼，没有说话，但默认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和赛特的无欲无求不同，言无真某种程度犹如他的反面，重权欲，野心十足，在地狱里他就渴望能踩在所有人头上，哪怕是个小小的孤儿院，他也必须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再者，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一个情报，”唐墨白意味深长地道，“孩子们的重要性，比你想象的，还重要得多。”

　　“这点你不说，我也从保育员的态度上猜到了。”小言无真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倒是你，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好人啊，正常的大人会让小孩子给他当狗吗？”

　　唐墨白眨巴眼，其实他倒是不介意直接和小阿真共享情报，但是梦境里的言无真拦住了他：“单纯的老好人的话，我估计早就被迫离开这个孤儿院了吧。”

　　‘以及最重要的……不要在小时候的我面前当好人。’

　　‘为什么？好人不是更好利用吗？’

　　‘因为我不会相信你是个不求回报，一心奉献的大傻子。’言无真平静地说，看向唐墨白的眼神里闪过丝丝复杂情绪。

　　‘我早就不会天真到，奢求这种奇迹降临在我身边。’

　　和言无真说的一样，这三板斧打下来，小言无真对成为双面间谍这种事也没什么排斥，必要时面子这种东西完全可以被他踩在脚下，只为换取合适的筹码。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墨白思索了一会：“我想要知道这些孩子来到这个孤儿院的过程，最好是详细的，以及他们和我上一任保育员都发生了什么，你把这些情报拿来，我告诉你保育员的守则。”

　　现任的保育员米莉和艾比对孩子们忌惮的态度，以及唐墨白清扫房间宿舍时在床铺底下发现的三行血字，令他有点在意，以及假设孩子们的梦境是伪人来到现实的渠道，那没有道理只有孤儿会做梦吧？

　　大人不会做梦吗？其他有父母的小孩难道不会做梦吗？还有孤儿院，是否是类似于收容所之类的地方，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梦境和伪人的研究又到什么阶段了，这一系列问题唐墨白都需要知道答案。

　　小言无真干脆地点了下头：“那你接下来要配合我刷声望，那几个大孩子肯定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是新来的，他们现在还不完全接纳我，我需要一个靶子证明自己。”

　　说着，小言无真毫不避讳盯着唐墨白，示意他就是那个成功吸引住了所有小孩仇恨值的靶子。

　　唐墨白苦笑：“好，我配合你，那你可得下手轻点。”

　　小言无真露出虚伪的笑：“当然，我知道，我们可是合作者，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可是你一看就是会反咬一口的那种毒蛇……

　　唐墨白想起第一次被坑的经历，默默腹诽，想着梦境中言无真的安排，道：“希望吧，毕竟牧羊犬又不是只有一只。”

　　小言无真的笑容顿时在脸上消失，面无表情看着唐墨白，唐墨白一边笑这个时候的小阿真还是沉不住气，一边疑惑地反问：“怎么了？”

　　就好像他说出了个理所当然的事。

　　确实，虽说是合作，但也有主导权之分，小言无真并不特殊，唐墨白能和他演戏，当然也能和别人。

　　言无真动了动唇角，最终什么也没说，闷头离开了房间，也就错过了唐墨白在他摔门离开后脸上徒然瑟起来的笑意。

　　他坐在仓库有些落灰的椅子上，笑容一直没收敛住。

　　【hhhh小白那叫一个高兴啊。】

　　【老粉懂的都懂，小白快乐疯了吧，头一回把小真死死压住。】

　　【而且还是大言无真教他的。】

　　【你就欺负你副会长吧hhhh谁能欺负得过你啊。】

　　小言无真急匆匆在下一节课开始前朝教室赶去，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第二条牧羊犬到底是谁。

　　还是说，只是唐墨白为了防止自己联合孩子们欺骗他而找的借口？觉得有了第三者的监督，自己就会好好工作？

　　言无真甚至有点倾向于这个猜测，毕竟唐墨白只是个新来的保育员，按理说他身边也理应没有其他孩子可以信任，而赛特和路汀这两个亲近他的孩子又跳到了明面上，可以想见日后其他孩子也不会搭理他们，唐墨白又能去拜托谁来做这种叛徒的事呢？

　　这时，言无真刚走到教室门口，正好与从教室里出来的德维尔擦身而过。

　　“咦，德维尔，你去哪？快上课了啊。”

　　“不用管我，和你们没关系。”

　　言无真心下一动，侧身看向德维尔的背影，看到他径直走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还未等他看清楚，裘夫人已经走进教室：“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课程要开始了。”

　　言无真啧了一声，无奈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是一个猜测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

　　难道说那个看起来拽上天的德维尔，就是唐墨白的另一只‘牧羊犬’？

　　怎么可能，他们压根没有认识渠道，他打赌他们都没说过话，可能只是方向恰好一样吧。

　　而另一边。

　　唐墨白刚准备离开仓库，就听见仓库门再度从外面被推开，他没有回头，慢吞吞地说：“怎么，觉得当牧羊犬还是有点不满吗？”

　　“……是啊，谁叫我的主人没有给足够的骨头。”

　　唐墨白猛地转过头，惊悚地看着门口的人，很显然，来的人不是言无真，而是德维尔。

　　“德、德维尔……”

　　唐墨白喃喃，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不对，他心虚什么，他就没有出轨也和德维尔没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心虚。

　　“德维尔，你有什么事吗？”

　　德维尔点头：“好吧，发生了那么多，我们好不容易见面，还一起突破了梦境，你一直没有来找我，结果我来找你还需要‘有事’。”

　　唐墨白：“……”

　　唐墨白干巴巴道：“嗯，你没事其实也能来找我……哦不对，你、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妙，在弹幕开始吃瓜时无情地掐了网线，在德维尔的注视下，唐墨白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你生气了？”

　　德维尔朝他走来，语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透着一股酸涩味：“我不该生气吗？我昨晚上才知道，原来我不知什么时候成为了一个恶魔的金主，与我喜欢的人喜结连理，我们的爱情故事整个地狱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

　　唐墨白的脑袋随着德维尔的话语逐渐变低，他突然了悟到为什么德维尔那么生气，确实，从他的角度看，唐墨白就是有了金主还与他拉拉扯扯，也没有果断因为有了金主而拒绝，甚至连队友都误会了德维尔才是唐墨白的金主。

　　或许，可能，在德维尔看来是试图用他来给自己的金主的真实身份打掩护的意思。

　　……某种方面来说，他居然真的没有想错，除了对象错了。

　　唐墨白抬起头，刚想解释，却发现不知何时德维尔已经走到他面前，犹如疯涨的植物一样变大，眨眼间就从7、8岁的小德维尔恢复成了成年体型，垂眸冷眼观察着他。

　　“你怎么……？”

　　“我都说了我是贪婪，”德维尔轻声说，“只要血肉就能复制能力，你觉得最容易到手的能力是谁的？”

　　那当然……是他自己。

　　唐墨白了然，恐怕贪婪人格早就做好了后手，提前在装备栏储备自己其他人格的血肉，这样就能使用其他人格的命途能力。

　　所以德维尔明明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入却依旧保持孩童体型，是上个副本里傲慢的能力？他记得是能取得所有副本里的优势身份，而这个副本里的优势身份……孩子？而且是没有失去记忆的孩子。

　　但很快，唐墨白就没空思考这些东西了。

　　德维尔靠得好像有点太近了。

　　而且他还在生气，犹如流动的岩浆的猩红竖瞳直直盯着唐墨白，抿着嘴角，板着脸，身上的气息冰冷晦涩，每个细节都在诉说，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混过去。

　　在被德维尔双手捧住脸时，唐墨白感觉头皮一寸寸发麻，像是被大猫叼住了后脖颈动弹不得。

　　“等等、德维尔，我可以解释。”

　　“我和你接吻的时候，他会生气吗？”

　　拈酸吃醋的一语毕，德维尔俯下身，含住那双欲开合的双唇，大手用力按住唐墨白的后脑勺，不让其逃脱。

　　一触碰到那浅色的唇，德维尔呼吸顷刻间粗重了，不可抑制地加重力道，捻摩，叼着那朝思暮想的软肉，唐墨白忍不住张唇想解释，却只给了德维尔趁机而入的好时机，炙热长驱直入，终于去到了甘甜的蜜地。

　　德维尔按着唐墨白后脑勺的手背顷刻间绷紧了，青筋如潜伏在皮肤下的小蛇缓缓突显，用尽全力才抑制住把人死死按在怀中，揉进骨血的冲动。

　　“嗯……咕啾”

　　室内响起一阵暧昧的水声，唐墨白从没想过有人能把欲望具现化到这个地步，那股强烈的爱欲近乎要在他粗暴、窒息的吻中如倾泻而出，舌尖被吸吮发麻。

　　男人和少年人终究还是不同的，唐墨白和傲慢接吻还能从他急切的吻中品出青涩和冲动，那如今的贪婪，就犹如德维尔的全盛时期，比傲慢更从容，也比傲慢更贪欲，从里到外，被结结实实扫荡一遍，甚至还想向更深的地方探去。

　　原本捧着他的脸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滑下，防止猎物逃跑一般，手指扣住露出一截的腰肢。

　　突然，唐墨白猛地撑起手肘打了一下德维尔的胸口，德维尔顿了一下，垂眸捕捉到怀中人已然洇红一片的眼角，终于缓缓放开他。

　　才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唐墨白捂住嘴不停咳嗽，抬眼怒气冲冲看向德维尔。

　　黑色长发的男人脸上还带着餍足的情潮，堪称妖异的脸犹如浮上水面的海妖，他盯着唐墨白慢慢张开嘴，那截舌头竟然如同蛇一般伸得老长。

　　唐墨白又感觉喉咙深处泛起瘙痒了：“你、你还能变成蛇？！”

　　“如果需要的话，”德维尔嗓音还带着低哑，视线下移，意有所指地停在一个地方，“我还能变出两根。”

　　唐墨白：……

　　再说一遍，幸好他关弹幕了！

　　“等一下，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在德维尔又想凑过来之前，唐墨白连忙制止，“我没有想……算计你，这里面有内情，真的。”

　　德维尔没有拉开距离，虎口依旧卡在唐墨白的腰间：“继续。”

　　“其实……”唐墨白略有些迟疑。

　　该告诉他真相吗？

　　虽说专家团早就做好了合作的心理准备，而经过评估，德维尔是目前地狱里唯一疑似‘同路人’的恶魔，在之前的副本他很明显是帮助原生势力的那一方，最重要的是，有关于金主的谎言，随着唐墨白和扶光逐渐发展必定会有被戳破的一天，而德维尔确实是个绝佳的挡箭牌。

　　恰好，他同样处于不利境地，分裂出的多个人格不知为何频频与唐墨白在副本相遇，他们或许能达成合作。

　　但这样一来，国家的存在肯定是瞒不住了。

　　眼见唐墨白久久沉默，德维尔又凑过来，吓得唐墨白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们得签订契约，你不能把这个情报告诉任何人，也决不能伤害到ta……”

　　“你就那么喜欢他？”德维尔磨了磨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脾气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