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此深表遗憾。”

　　安全屋周围的墙壁开始轻微颤动，隔板被放下来，露出整整一面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照射进屋内，下面则是车水马龙，密密麻麻的车辆人群，也不过是一个小蝼蚁和另一个更小的蝼蚁，忙忙碌碌在街道上穿行，从一个建筑物，到另一个建筑物里去。

　　裘夫人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

　　“人类总是在为欲望掀起太多无用的争斗，欲海无尽，众生皆苦。”

　　落地窗被推开，高层的风呼啸着涌入室内，男人被风吹得眯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倒映着一双洁白无瑕的羽翼。

　　从裘夫人背后伸出的羽翼，是男人此生从未见过的纯白色，毫无瑕疵，毫无污垢，在强烈的阳光中，裘夫人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睛说不上的悲悯还是无情：

　　“唯有打磨自身，去除欲望，回归纯净，方得见真正的自我。”

　　男人怔怔地看着她，在这个瞬间仿佛感觉命运被一只手轻轻拨动。

　　光华在此刻凝聚，本就美丽的羽翼在这股凭空出现的光辉下更是染上丝丝神圣的神性，最后在裘夫人手背上烙印下金色的纹路。

　　与此同时，所有天使和恶魔耳边都响起一则提示。

　　【里世界救主已选定，副本倒计时：5天】

　　作者有话说：

　　30红包，差点啊，差点就凑够加更了可恶！

　　第220章 表里世界（33）一更+迟到加更

　　办法

　　言无真接到所有失散在附近的恶魔后，迅速转头朝着孤儿院方向回去。

　　在离开城区的时候，他注意到街道上已经有军队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召集小孩。

　　“喂，蜘蛛，怎么办啊？”

　　车后座的恶魔紧张地问。

　　“什么怎么办？”

　　“你难道没听见刚才的提示吗？里世界的救主已经被选定了啊？！”恶魔声音抬高，“我们只剩下五天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要是我们不能在五天内杀死所有天使，我们就死定了！失乐园的惩罚可不像伊甸园那样轻飘飘的，你们有办法在五天内杀死所有天使吗？”

　　言无真依旧在看窗外，准确说在看外面排队的人群，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有吗？”

　　“额。”恶魔像是被卡住了喉咙般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没有的话就闭上嘴，”言无真说，“没看见其他人都没说话吗？”

　　那恶魔悻悻闭上嘴，左右环顾，坐在他旁边的恶魔确实都移开了视线，他又不禁看向驾驶座上的德维尔，见他依旧气定神闲，原本慌乱的心态也逐渐平复。

　　是啊，连这种大恶魔都不着急，他们着急什么。

　　看他们那么淡定，肯定已经有办法了吧。

　　但实际上，言无真此刻毫无办法。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后面这几个恶魔，所以有意保持一张扑克脸，为了避免过度在意车内，还特意往车窗外看，看着看着，不禁被外面的闹剧吸引。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家孩子不去那个寄宿学校！”

　　一位中年妇女尖叫着把一个看起来四五岁大的小孩挡在身后：“她才那么小！上什么学，再者那个什么寄宿学校压根没说过什么时候可以把孩子们放回来！在政府给出足够的保证前，我们是不会去的！”

　　“女士，”到访的居委会成员也很无奈，“这是官方强制执行的政策，请你理解。”

　　“我理解？我要理解什么？我要理解你们把我那么小的孩子关到学校去吗？她才那么小就要和父母分开？”

　　“大家都一样，能不能别那么自私？你以为只有你的小孩要这样吗？”

　　跟在工作人员后面的人群大声说：“她待在这里只会制造怪物！”

　　“我的孩子不会这样的，她睡觉从来不做梦。”

　　“呵呵，你当然会这么说了。”

　　“别废话了，你那么不想孩子去学校，难道你也是伪人？？”

　　“我！”中年妇女气得发抖，却发现在提到伪人那一刻，周围人眼神里迸发出仇恨的光，攥紧手里的武器，看向她的目光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在这种近乎肉眼可见的恶意下面，中年妇女辩驳的话语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妈妈，”她后面的小女孩轻声说，“没关系的，我去学校。”

　　“妮娜…”

　　“妈妈，是因为我们才导致周围变成这个样子的吗？”小女孩抬起头，迷茫地说，“我们是坏孩子吗？”

　　中年妇女牙齿颤抖起来，蹲下身抱住女儿，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而这时，旁边突然有个老人抓住了中年妇女以及小女孩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两本书交给她们。

　　“拿着，或许暂时分离很痛苦，但记住，这都是赎罪的一环，是清洗自我的试炼，只要信仰主，一定会让你们重逢。”

　　中年妇女以往对于这种传教都不屑一顾，但可能是太痛苦了，太无力了，她只是眼神呆滞地紧紧攥着那本书，目送自己的女儿被带上车辆。

　　言无真冷眼看了片刻，心里微微一动，随后在更多人注意到前，就关上了车窗，车辆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平稳地开出了城区，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孤儿院。

　　唐墨白他们在孤儿院门口等着他们，在看到完好无损的言无真和德维尔后松了口气，上前迎接。

　　“路上没事吧？”

　　“没事，我们没有遇到袭击，现在也终于知道了原因。”

　　唐墨白顿了下，知道言无真说的是那个弹出来的提示，陷入了沉默。

　　【啊啊啊啊啊完蛋！对面先抢走先机了！】

　　【这可怎么办啊？只剩下五天了！】

　　【这五天内不杀光天使，死的就是我们！】

　　【现在连天使在哪都不知道，完咯。】

　　【唉，就知道内部矛盾耽误事，在扶光和翠玉会厮杀的时候天使那边都已经完成了和伪人联盟形成大势了。】

　　【还不是怪唐墨白他们，这次阵营战真是倒了血霉。】

　　【哈？关小白屁事，主动找事的是翠玉会好吧！】

　　【谁是指挥谁全责呗，呵呵，对内强算什么算啊。】

　　【？神逻辑，讲得像以前恶魔有多团结一样。】

　　【别吵了啊啊啊，有空在这里吵倒是拿出点方案来啊！】

　　【关我们屁事，反正死的不是我。】

　　因为突如其来的提示，原本还算和谐的直播间再度吵了起来。

　　说到底，哪怕内部斗争得再严重，但所有恶魔都能就一件事情达成共识，那就是干掉天使。

　　所以在唐墨白他们陷入下风后，直播间的风向就不太对劲了。

　　唐墨白很想揉眉心，但他忍住了，在其他陌生的恶魔面前依旧保持微笑，像是胸有成竹，哪怕他根本没有。

　　“也欢迎你们，大老远过来也累了，先进去休息吧。”

　　“扶光会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有恶魔迫不及待地问，“你已经有想法了吗？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不累，就是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啊。唐墨白心想。

　　这时，同样走下来的德维尔突然说：“你们还没有资格。”

　　恶魔愣了下：“你说什么？不是你们把我们叫来的吗？”

　　“确实是，但你们还没有资格质问他，”德维尔弯下腰，猩红的双眼给了恶魔们极大的压迫感，“把你们叫过来，只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蠢货白白送人头给天使。”

　　“懂的话就闭上嘴，到了该说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说。”

　　唐墨白忍不住抽了下眼角，那么强硬的态度真的不会引起恶魔的激烈反抗吗？

　　谁想，恶魔盯着德维尔几秒，眼神闪烁片刻，居然真的闭上了嘴，无害地举起手，其他恶魔也什么都没问，乖乖跟着赛特走进了孤儿院内。

　　……居然真的有用？？

　　“他们都是一群贱皮子。”似乎明白唐墨白的疑问，德维尔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露出任何一丝犹豫反倒会让这群恶魔骑到头上，反而是足够强硬会让他们跟随，你不需要对他们对客气，尤其是在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唐墨白眼底闪过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学到了。

　　但这也只是短暂敷衍了恶魔，唐墨白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到头来其他恶魔也肯定会发现这一点。

　　而这时，言无真从后面赶了上来，轻声对唐墨白说：“我有情报要对你说。”

　　本来言无真这一趟出去就是为了收集足够的情报，唐墨白也没有异议，甚至颇具期待地跟言无真走到一边，言无真则是将路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唐墨白，哦，除了他和德维尔交流那一段。

　　“我大概已经明白，天使们是怎么成为救主的了，”言无真微微眯起眼，“其实仔细一想也很简单，马上就要召开的寄宿学校，是表世界对里世界的痛击，如果成功，里世界可能真的会灭亡里世界，而天使那边已经被选定了里世界救主，那么很有可能天使要借着寄宿学校做点什么，因此才被选中了。”

　　唐墨白眨了眨眼：“比如炸掉学校之类的？”

　　“不，他们才不会做这种‘坏事’，”言无真不屑地笑了笑，“无论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表面上必定是神圣光明的，他们才不会去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更何况，这样只是炸了学校，救下了里世界，却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想想，宗教在什么时候发展最为顺利？”

　　“人类愚昧无知的时候？”

　　“同样也是人类无能为力的时候，人就会把自身的命运交给某种更伟大的存在祈祷获得救赎和改变，”言无真说，“他们才不会炸学校，学校给了他们传教的最好地盘，那里可是有一群迷途的羔羊啊。”

　　唐墨白沉思片刻，感觉到言无真的话明显带有某种引导：“你是说……”

　　“我们还没有输，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言无真冷漠地道，“放弃救主这条路，杀光天使。”

　　“可是，现在恶魔数量不多，不一定能赢，再者，你怎么确定天使一定会出现？”

　　“只要你进攻学校，他们就一定会出现。”

　　唐墨白愣住了，呼吸在这个瞬间一窒：“攻击……学校？”

　　“对，”言无真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和冷漠，“既然他们在学校有所图谋，我们去破坏，天使一定会出现阻止我们，这就是机会，学校是分散的，我们并不会一口气对上那么多天使，再者他们说不定也分不出那么多人手。”

　　“……可是，这样的话……”唐墨白低喃，“我们和表里世界就都是敌人了。”

　　“我们本来就是反派，这有什么不好的？”言无真反问，“还记得你在长夜副本和我说过的话吗？你说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你会背负罪孽。”

　　“这就是这个时候了。”

　　“……”

　　“总不可能每个世界，我们都能当好人。”